748怯戰(1/2)
好一會兒,君臣皆是相對無語,金鑾殿上陷入一片漫長的死寂。
龍椅上的皇帝勉強繃著一張臉,面沉如水,可是心裡卻是七上八下。
老將所言,他又何嘗不知!
彼時,他還是太子,已經開始幫著先王處理政事,那些陳述軍情的摺子也是經過他手的,如今想來,似乎過去的一幕幕還歷歷在目。
他不能讓大裕的江山毀在他的手上,那他就是韓家的罪人,是大裕的罪人!
皇帝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腦子一片混沌,隱約地聽到李尚書正氣凌然的聲音:
「皇上,自古兵凶戰危,為了大裕江山,為了黎明百姓,還請皇上遣使西夜,不可輕言戰事……」
一字字、一句句都深得帝心。
是啊,大裕求和不是貪生怕死,而是為了黎明百姓。
是為了大局!
皇帝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時,李恆率先跪了下去,緊接著,其他主和派的大臣相繼跪了下去,一個接著一個,就像是下餃子一樣,不過眨眼,百官已經跪下了大半。
那些大臣匍匐在地,皆是連聲附和:「李大人說的是,還請皇上三思而後行!」
俯視著跪伏在地的眾臣,皇帝的嘴唇微動,眼神複雜……
最後,這一日的早朝又一次無疾而終。
對於西夜的進犯和飛霞山的危機,皇帝什麼方案都沒得出,只是和親西夜的提議已經擺上了台面,不少深知帝心的臣子心裡隱約猜到了皇帝接下來的選擇……
早朝結束後,百官就各自散去,韓凌賦自然是回了恭郡王府。
不只是他,李恆和谷默也跟著他去了恭郡王府。
韓凌賦心裡煩躁不已,就像是腦子裡有無數的小蟲子在啃食著他的血肉,可是在李恆和谷默面前,他卻只能力圖鎮定。
韓凌賦捧起茶盅,掩飾著眸中的波濤起伏。如同皇帝一般,他也已經好幾夜沒有好眠。
他步步籌謀,耐心地布局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才形成了現在的大好局面,好不容易南疆已經唾手可得,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刻西夜橫插一手!
有一瞬間,韓凌賦幾乎要懷疑鎮南王父子是不是勾結了西夜,才能有這樣的運道!
他一直知道這條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必然是充滿了荊棘,唯有勇往直前、披荊斬棘的人才能登上大寶接受群臣的跪伏,他也堅信自己一定是那個笑到最後的人。
可是這一回,他的心裡卻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仿佛是冥冥中有一隻無形的手阻擋在了自己的前方……
仿佛連老天爺都在虧待他。
不!
我命在我不在天!
韓凌賦在心中對自己說,他經歷過多少磨難,但還是一步步地扭轉了局面,又一次屹立在朝堂上,又怎麼能輕言放棄!
不過彈指間,韓凌賦已經是心念百轉,從煩躁、挫敗、自疑,然後又重新振作起來。
韓凌賦放下茶盅,看向了李恆和谷默,鄭重其事地問道:「李大人,谷大人,對於西疆戰況,兩位有何看法?」
吏部尚書李恆沉吟了一下,道:「王爺,不管日後與西夜是戰還是和,如今飛霞山危急,皇上肯定要派兵前往支援……不知道王爺可要爭這個兵權,出征西夜?」
書房裡靜了一靜,韓凌賦面色微沉,緩緩道:「李大人,那可是西夜。」
那可是西夜!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這五個字聽似平淡簡練,卻又透著一絲責難,一絲不耐,李恆如何不知,表情難免有些僵硬。
一旁的刑部尚書谷默急忙附和道:「王爺說的是。那可是西夜大軍,又豈是區區南疆軍能比的!」
韓凌賦目露贊同之色,接口道:「這幾年來,南疆軍連年征戰,百越、南涼皆是虎狼之軍,南疆軍雖然險勝,卻也早已經兵疲馬乏,兵力衰落,府庫空虛,且府中、開連、雁定數城都遭敵軍占領掃蕩,百姓冤死者不計其數……如今的南疆早就不可與老鎮南王時相提並論!」
谷默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如今南疆衰敗,本來此刻正是南征最好的時機,不似西疆……」說著,他幽幽嘆了口氣,「以西疆如今的局勢,若是官如焰大將軍尚在世,官家軍猶存,大裕還可以一搏,可是現在,領兵攻打西夜不過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一旦打了敗仗,皇帝可不會管西夜大軍如狼似虎,必然遷怒於敗軍之將!
韓凌賦撫了撫衣袖,半垂的眼帘下閃過了一抹算計。
他唇角一勾,笑得溫潤和煦,意味深長地又道:「本王的二皇兄一向自視甚高,他不是一直想和本王爭兵權嗎?那這次西夜的『機會』就讓他好了!」
李恆和谷默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韓凌賦的言下之意。
能替順郡王出征西夜的人必然是順郡王的臂膀,那就代表著順郡王這一次必然會自損一臂!
上次的恩科舞弊已經讓順郡王元氣大傷,若再來一次,恐怕此後順郡王再無和恭郡王爭鋒的底氣了!
兩位大人皆是站起身來,恭敬地作揖附和道:「王爺高見。」
韓凌賦嘴角的笑意更深,掩不住自得之色,又捧起了跟前的茶盅,舉止優雅閒適,仿佛一切操之在手。
兩位大人又坐下後,李恆有些惋惜地嘆道:「王爺,只是這一次還是便宜了鎮南王父子!」
谷默亦是點頭道:「是啊,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挑起了皇上對鎮南王父子的殺意,現在卻白白的錯過了這個大好機會……」
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有這麼好的機會……
韓凌賦心裡有一絲不甘,但還是咬牙道:「這次是鎮南王父子運氣好,只能暫且先放過他們,可是來日方長……」
先等西夜戰事了結再行計較,他是決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鎮南王府的!
事有輕重緩急,還是要先借著西夜戰事對付二皇兄!
韓凌賦在心裡對自己說。
李恆眸光一閃,若有所思地說道:「王爺,下官有一計,也許可以一石二鳥。」
「李大人請說。」韓凌賦微挑眉尾,朝李恆看去。
李恆理了理思緒,提議道:「王爺,西疆危急,皇上定會下令各地馳援,南疆既是大裕疆土,也不該例外。若是讓鎮南王府派兵援助西疆,王爺覺得如何?」
聞言,韓凌賦眯了眯眼,眸中閃過一道銳芒,「但鎮南王府恐怕不會乖乖出兵……」
「王爺,就算鎮南王不同意派兵,也可以讓他們提供糧草、馬匹或武器支援,這麼一來,鎮南王府必然元氣大傷,等到西疆事定,王爺再出征南疆,一定會馬到功成,一舉拿下南疆!」李恆滔滔不絕地說道。
韓凌賦越聽越是心潮澎湃,目露精光,撫掌贊道:「李大人此計甚妙!」他眼中閃過一抹狠絕。
李恆挺了挺胸,意氣風發地道:「王爺,待明日早朝,就由下官奏請皇上……」
谷默忙接口道:「本官就幫著李大人打個邊鼓……」
三人相視而笑,以他們對皇帝的了解,皇帝既然有意削藩,那麼皇帝一定會對這個提議心動的。
三人在書房中又密談了半個時辰,谷默和李恆方才告辭。
留在外書房裡的韓凌賦一掃這些日子的抑鬱,志得意滿。
本來以為西疆的危急是鎮南王府的運氣,可現在看來也未必如此。
只要善用機會,這「危機」同樣能變成「轉機」,甚至還能藉此發展自己的勢力……
想著,韓凌賦嘴角的笑意更深,仿佛看到不久的將來……
「砰砰!」
忽然,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兩拍,熟悉的陰冷感湧上心頭,雙手更是不自主地顫抖起來……
小勵子一看韓凌賦的樣子,就知道主子的癮頭又發作了,小心翼翼地請示道:「王爺,要不要奴才叫白側……」
他話還未說話,韓凌賦已經急切地說道:「快叫『她』來!」
這個「她」字的語調複雜極了,帶著嫌惡,怨恨,卻又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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