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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暗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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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這榜單怎麼看都有些不太對勁啊!」

「有什麼不對勁?!皇上總不至於包庇幾個舞弊的考官吧?」

「是啊是啊。說來歷年科舉那些所謂的才子落榜也是司空見慣的事,往年也有人在會試時忽然一鳴驚人……」

「這麼說,真的沒人舞弊?」

「……」

不少學子好似被澆了一桶冷水似的,情緒冷靜了下來,人群外圍已經有幾個學子開始陸續地離去……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男音突然大喊起來:「不,不可能!」

四周的學子紛紛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穿藍色書生袍的青年學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轉身面向眾學子,正氣凌然地說道:「大家聽我說!小弟以為此次恩科學必定有人舞弊!」

學子們一下子騷動了起來,臉上驚疑不定,人群中不知道誰問道:「這位兄台,你有何根據?」

眼看著好不容易就要平息的風浪忽然再起波瀾,那小吏面色不太好看,勉強按捺下心中不耐,拔高嗓門道:「這位公子,你可別信口雌黃!」

「我當然不是信口雌黃。」藍袍學子輕蔑地看了小吏一眼,朗聲道,「各位兄台,請聽小弟說幾句。自古以來,科舉舞弊就屢禁不止,但是舞弊的手段千百年來卻是萬變不離其宗,就是這麼幾種:通關節、槍替、冒籍、夾帶、抄襲、換卷等等,通關節不過是最普遍的一種方式。」

他所說的「通關節」其實就是參加科舉的學子huì lù考官,使其把自己的試卷評上高分,以便金榜題名。

聽他說得有條有理,其他學子都是頻頻點頭,面露贊同之色。

藍袍學子接著道:「皇上英明,命幾位大人重查了試卷,等於是排除了『通關節』這種舞弊方式,而剩下的槍替、冒籍等做法只會是偶爾一兩個考生所為……這一次恩科的榜文如此不公,許多有才之士名落孫山,可是那些腹中無詩書的草包卻金榜題名,若然不是『通關節』,那麼原因恐怕顯而易見地,只剩下一種了……」

眾人都是屏息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可是他卻賣關子地停住了。

四周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不少人都是驚疑不定地與身旁的友rén miàn面相覷……直到一個人若有所思地高喊道:「我明白了,泄題,一定是有人泄題!」

這句話仿佛在人群中砸下了一顆炸彈,學子們頓時炸開了,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對了,是泄題!」

「唯有考官泄題,才能讓那些個草包如得神助!」

「什麼泄題,我看應該是『賣』題才是!」

一個學子恨恨地在「賣」字上加重音量,惹得周圍的一干學子更為憤慨,是啊,這若不是為了「利」,那些考官又何必泄題,這根本就是「賣題」才對!

科舉乃是為國擇取人才,卻被某些急功近利之徒成了他謀私利的工具。

另一個中年學子憤憤地嘆道:「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

「此事必須徹查,必須給天下學子一個交代!」

「是啊。一定要想辦法請皇上嚴查嚴懲,決不能讓舞弊之風亂我大裕guān g啊……」

學子們越來越激動,前方的那個青袍學子環視眾人,振臂高呼道:「告御狀,我們去告御狀!」

一呼百應。

群情激憤。

數百名學子如潮水般朝皇宮的方向涌去,如那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拍打過去,最後匯集在宮門前的廣場上,齊齊下跪請命……

場面甚為壯觀。

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日天蒙蒙亮時,上朝的官員陸續來到宮門前,自然也都看到了這些跪地請命的學子們,議論紛紛,心中頗為複雜,他們都意識到這一次南宮家怕是不妙了……

不少人都是暗暗嘆息,待來到金鑾殿上,卻發現五皇子韓凌樊也來了,他為何而來,不言而喻。

百官的目光在五皇子和朱御史之間游移,就在這種古怪的氣氛中,早朝開始了。

果然,朱御史再次上奏,把學子們猜測考官賣題之事一一奏明皇帝,請皇帝一定要嚴查此案以正朝綱,說的是鏗鏘有力,慷慨激昂。

歷來考官涉及泄題無一不是死罪,滿朝譁然!

隨即,五皇子出列,與之據以力爭,朝堂中又起了一片驚濤駭浪……

然而,此刻被囚禁在天牢中的南宮秦卻是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他和副主考黎大人已經許多日不見天日,只能從牢頭送飯的時間方知晝夜。

兩位大人平日裡養尊處優,這次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中,自然是遭了大罪,但是兩人都心知肚明,情況還沒到最壞的地步,因為他們還能穿著外袍好生生地坐在這裡,既沒有沒有被剝得只剩下中衣,也沒有戴上鐐銬,且這牢房的條件也不算是最差的,好歹還有一床一桌一椅……

可是他們倆就像是站在那深不見底的懸崖邊一樣,只要一陣強風吹來,他們就會墜入深谷,萬劫不復……

「哎——」

坐在桌旁的黎古揚幽幽地嘆了口氣,在這寂靜幽深的天牢中,這嘆息聲變得尤為響亮。

「也不知道外面怎麼樣了……」黎古揚似是自語,又似乎在問南宮秦。

隔壁牢房的南宮秦面壁而坐,閉目,似在沉思著。

聞聲,他轉頭朝黎古揚看去,與對方四目交接,眼中都是沉重與無奈。他們關在這天牢之中,對於外面的局勢根本就無能為力。

黎古揚正色道:「南宮大人,我相信大人的為人,咱們這次是招了誰的忌諱了吧。」

南宮秦亦是嘆氣,沉默不語,說來這次黎古揚也是被自己所累。

黎古揚若有所思地看著南宮秦,又道:「看來南宮大人已經有了猜測,可否告訴我……」話說了一半,黎古揚皺緊眉頭,猶豫地改口道,「算了,知道得太多,恐怕連家人都保不住。我黎家歷來只做純臣,從不涉及黨爭,希望皇上看在這份上,讓他們回老家,但願我黎家子弟永遠不要再踏入仕途……」

黎古揚越說語氣越是沉重。

南宮秦只能安慰道:「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可是他的語氣顯得如此空乏,連他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

黎古揚苦笑了一聲,問道:「南宮大人可都安頓好了?」

南宮秦點了點頭,這時,不遠處隱隱傳來腳步聲以及牢頭說話的聲音,兩人便噤聲不語。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中等身量的牢頭一手拿著紅漆木食盒,一手拎著燈籠進來了。

「南宮大人,黎大人,」牢頭客氣地給他們打了聲招呼,「小的給兩位送午膳來了。」說著,他把食盒放在牢房外的地面上,從中取出一個托盤,然後透過柵欄門之間的縫隙送進了牢房中。

南宮秦接過托盤,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道了聲謝:「多謝你了,張牢頭。」

「南宮大人,飯菜還熱和著,您趕緊趁熱吃吧。」張牢頭笑笑道,然後又從食盒的第二層中取出另一個托盤往黎大人那邊送去了,與黎大人寒暄了幾句。

南宮秦複雜的目光在張牢頭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就拿起托盤往牢房一角的桌椅走去。放下托盤的同時,他俯首看著右掌心,掌心中赫然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這是剛才張牢頭趁著送飯的時候塞到他手心的。

南宮秦忍不住又朝張牢頭看了一眼,對方給黎大人送了飯後,就離去了,背影很快就被牢房的黑暗所吞噬……

南宮秦的面色驚疑不定,此刻的局勢如此嚴峻,一旦走錯一步,那麼整個南宮府就真的要萬劫不復了!

南宮秦用身體擋住自己的動作,飛快地打開了紙條,紙條上不過是寥寥數語,卻看得他雙目猛然瞠大。

這……

難道是有人想要設局陷害自己?!

他直覺地想道,右手下意識地微微用力,又將紙條看了一遍,目光在紙條的邊緣停頓了一瞬,跟著又飛快地將紙條按照原來的摺痕摺疊回去。

封口上一個鮮紅色的印章如鮮血般刺目,深深地印在南宮秦的眸中……

這是鎮南王世子的印戳。

也就說,這張字條是他的侄女婿蕭奕送來的,南宮家的保命之策。

南宮秦的眼神變了幾變,眸色幽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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