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1監朝(2/2)
平陽侯猛地意識到蕭奕是認真的。
奎琅死了,人死不能復生,也就等於蕭奕和鎮南王府已經自斷其路,根本不在意會引來皇上的猜忌與忌憚!
平陽侯感覺自己仿佛身處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之中,根本就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他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後面的圈椅上。
很快,又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自外面傳來,下一瞬,就見穿了一件梅紅色褙子的三公主行色匆匆地跑了進來,身後跟了一個宮女,三公主的小臉在顏色鮮艷的衣裙襯托下,顯得愈發慘白,臉上驚慌失措。
「侯爺,駙馬他……他……」三公主眼中浮現一層薄霧,雙眼通紅。
平陽侯勉強定了定神,道:「三公主殿下,本侯已經知道了。」他轉頭問那小廝,「屍……三駙馬現在在哪裡?」
小廝忙回道:「回侯爺,王府的護衛找到屍體後就送來了驛站,現在就在下面的後院裡。」
平陽侯和三公主便匆匆地下去了,驛站後小小的庭院裡,此刻被擠得滿滿當當,五六個王府護衛正站在一輛兩輪板車旁,那板車上躺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具屍體,屍體上蓋了一塊灰色的麻布,麻布下隱約露出屍體的輪廓。
金枝玉葉的三公主哪裡曾見過屍體,在院子口停下了腳步,不願再往前。
平陽侯也沒勉強三公主,獨自走到那輛板車旁,咬了咬牙,毅然地解開了那塊麻布。
麻布下方一張猙獰的臉龐赫然映入眼中,他的臉色死白,眼珠幾乎瞪凸了出來,灰濛濛的一片,沒有一點生氣,他的脖子上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傷口中可以看到被切開的血管,傷口平整,顯然是一劍斃命。
這是奎琅!
平陽侯怎麼也不可能認錯,在看到奎琅的屍體的那一瞬,平陽侯心底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
他看向三公主,對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殿下,是三駙馬。」
不過幾個字,但是平陽侯卻說得無比艱難,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完了!奎琅死了,自己就成了棄子,父皇還會接她回王都嗎?!三公主的身子顫了顫,差點沒倒下,她身旁的宮女急忙扶住了她。
三公主已經慌了神,完全無法思考,只是喃喃問道:「誰幹的?到底誰誰幹的?」
院子裡一片寂靜,仿佛連掉下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
平陽侯知道是誰幹的,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嘴巴動了動,道:「殿下,依本侯之見,多半是百越內亂,那偽王不想讓三駙馬再回到百越……」
「侯爺,那我們該怎麼辦?」三公主輕而易舉地被平陽侯說服了,畢竟奎琅一旦回百越,最擔憂的人應該是百越的偽王努哈爾。
平陽侯眼神複雜地說道:「如今,也只有本侯再次向皇上請旨……」
三公主慌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沒察覺平陽侯有什麼不對,只是連連應聲,然後在宮女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離去了。
看著三公主柔弱的背影,平陽侯的表情卻越來越堅毅,陰沉,在心裡對自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如今順郡王能奪嫡成功的機率恐怕只有兩三成了,他不能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把平陽侯府滿門都綁在順郡王一人的身上。
他必須保全自己,他必須為平陽侯府留一條退路,一條無論誰登基都可護平陽侯府周全的退路……
於是,當天晚上,一封密報就從驛站被匆匆發了出去……
半夜時分,一道鬼魅般的黑色身形飄入鎮南王府,急速地往著東北面的青雲塢而去。
青雲塢內,一頭棲息在枝頭的白鷹忽然睜開了銳利的鷹眼,翅膀微微地抖了抖,躍躍欲試,可下一瞬卻被一道平板的男音喝住:「寒羽。」
「小四,你們家小羽毛又長大了!」黑衣人輕盈地從圍牆上躍下,笑眯眯地說道,「馬上可以生小鷹了吧?」
小四狠狠地瞪著對方一眼,一個兩個還有完沒完了,他們家寒羽還是小孩子好不好!
司凜也就是逗逗小四而已,他撣了撣衣袍後,大步走來,然後右手在窗檻上一撐,飛身躍入屋子裡,正好與書案後的官語白四目對視。
官語白放下手中的書卷,嘴角微勾,道:「得手了?」
「那是!我出馬,能不得手嗎?」司凜在官語白的對面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以火漆封口的信封,遞給官語白。
官語白接過信封,從筆架上拿起一支狼毫筆,筆尖沾了些許透明液體後,均勻地塗抹在信封的一邊上,跟著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信封,取出其中的一張絹紙,快速地瀏覽了一遍後,嘴角微微揚起。
很快,那封信就恢復了原狀,並被官語白遞向了司凜。
「還要麻煩你再走一趟,把這封信再放回去。」官語白道。
「語白啊,」司凜幽幽地嘆了口氣,抱怨道,「你就不能給我點難度高點的任務嗎?你不覺得這點小事還勞煩我出馬,太大材小用嗎?」
司凜好生抱怨了一通後,吃了頓夜宵,這才滿足地離去了。
幽靈般的身形又如鬼魅般飄出了王府,從頭到尾,王府那些巡邏的護衛都一無所知。
次日,鎮南王也得知了奎琅的屍體被人發現的消息,心裡又驚又疑又慌,在書房裡煩躁地走了幾圈後,匆匆叫來蕭奕,噼里啪啦地質問了一番,問奎琅的死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問他打算如何應付平陽侯和三公主,可是蕭奕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好像根本就無所謂一樣。
鎮南王被氣得渾身發抖,顫聲怒罵道:「逆子,你要是有能耐,就把安逸侯搞定,別給王府惹災!被讓本王給你收拾爛攤子!」
「父王,您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蕭奕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您放心,為了我的寶貝女兒,王府都得好好的!」
他說得意味深長,可是鎮南王只覺得又被這逆子在心口刺了一劍,臉上青一陣白一鎮。
「你個逆……」
王府里又一次迴蕩起鎮南王氣急敗壞的怒斥聲,又是熱鬧喧譁的一日。
大年初七,早朝重開,也代表皇帝的御筆和寶印終於重見天日。皇帝立刻發出了一道聖旨,讓平陽侯在南疆一切便宜行事。
可是發出聖旨後,皇帝還是不放心,一直擔心鎮南王府若是要謀反,自己該如何應對……
皇帝越想越覺得朝中的局勢不容樂觀。從皇帝年前得了平陽侯的摺子後,就經常夜不成寐,半夜被噩夢驚醒,可能是鬱結於心,大年初八,皇帝忽然病倒了。
三位郡王都數次來宮裡探望皇帝,和五皇子一起輪番在皇帝的龍榻邊侍疾,端藥倒水,侍候得盡心盡力。
只是皇帝病了,卻無人監朝,政事無人處理,奏摺越堆越多。
聽太醫院說皇帝的身子需要靜養,內閣幾位大臣一番商議後,便一起來了長生殿,由首輔程東陽請示皇帝由誰人來監朝。
皇帝越想越覺得朝中的局勢不容樂觀。
皇帝從年前得了平陽侯的摺子後,就經常夜不成寐,半夜被噩夢驚醒,可能是鬱結於心,大年初八,皇帝忽然病倒了。
誠郡王、順郡王和恭郡王三位郡王都數次來宮裡探望皇帝,和五皇子一起輪番在皇帝的龍榻邊侍疾,端藥倒水,侍候得盡心盡力。
然而皇帝驟然間病倒了,卻無人監朝,政事無人處理,遞到宮中的奏摺越堆越多,沒有皇帝御批,也沒人敢擅自決斷。
初十,吳太醫等幾位太醫剛從長生殿出來,就被幾位內閣大臣攔住了。一番打探後,幾位大臣得知皇帝自幾年前得了卒中之症後,雖然痊癒了,但底子較常人虛弱,如今是病來如山倒,必須要靜養上一月再看看。
問題是,天下政事繁多,可沒辦法等上一月。
幾位大臣在值房商議了一番後,便一起來了長生殿,求見皇帝。
劉公公也不敢怠慢,稟明了皇帝,很快,幾位大臣就在寢宮見到了病榻上的皇帝。
才短短兩日不見,皇帝看來就瘦了一大圈,眼窩深深地凹了進去,面色蠟黃。見皇帝這副樣子,幾位大臣暗暗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幾位太醫說得不錯。
於是,首輔程東陽便俯首作揖,恭聲請示道:「皇上龍體抱恙,臣等亦擔憂不已。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事繁多,不知皇上以為由誰人來監朝為好?」
病了兩日多,皇帝心裡也早就在思考這個問題,立刻開口道:「就由……」
皇帝原本想說由五皇子來監朝,但是才說了兩個字,又遲疑地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小五為人心性耿直,深信用臣不疑,倘若最近南疆那邊有奏報來,以小五的性子,恐怕是會偏向鎮南王府。
為了大裕!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抹猶豫與掙扎,好一會兒,終於毅然道:「就由恭郡王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