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2降爵(1/2)
想到那無法無天的鎮南王府,皇帝臉色鐵青,胸口就是一陣劇烈的起伏。
皇帝急忙喝了幾口安神茶,心神才安定了些許。
事情發展到這個局面,身為皇帝,他必須儘快讓大裕的局勢緩和下來,所以才想到了七月時韓凌賦在早朝上提出的那個主意——讓鎮南王府的嫡長女和親西夜。
當時,初聞這個提議時,皇帝覺得這個主意略顯荒唐,沒太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再想來,倒是時機不錯,一旦鎮南王府的嫡長女和親了西夜,那麼自己就可以立刻召回南疆軍,瓦解南疆軍與韓淮君的同盟,讓這個不爭氣的侄子好好看看,鎮南王府不過是如此德行!
誰想,和親一事還沒成,韓淮君竟然叛逃了,不忠不孝不義,真是不配為他韓家子弟,更枉費了自己對他的一番苦心!
想著,皇帝好不容易才被半杯安神茶澆熄的心火就又燃燒了起來,揉了揉眉心。
「父皇……」韓凌樊如何看不出皇帝的神色不對,眉宇微蹙,想要為韓淮君求情,可是皇帝根本就不想再聽他說話。
「小五,你退下吧!」
皇帝的聲音淡淡的,透著一絲疲倦,卻也不容置疑。
「是,父皇……」韓凌樊只得作揖退下,當他邁出御書房的門檻時,隱約聽到皇帝略顯急切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來人!給朕宣恭郡王覲見!」
韓凌樊在御書房外停頓了一瞬間,仰望著天空中西斜的太陽,幽幽地嘆了口氣。
日暮西下,天道所趨。
這八個字浮現在他心中,讓韓凌樊的心情越發沉重了。
離開御書房後,韓凌樊沒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急忙趕去了鳳鸞宮。
隱去了自己被皇帝斥責的事不說,韓凌樊把西疆送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摺子以及其中所陳述的軍情一一告訴了皇后……
即便皇后這麼多年來經歷過不少風風雨雨,此刻也難免震懾當場,雍容華貴的臉龐上面色發白,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來。
怎麼會這樣呢?!
韓淮君是皇帝的親侄子,又有當年打退長狄的軍功在身,很得皇帝的器重。以他的身份,不需要爭什麼,只要做到忠君這點,以後的前途就差不了。
這次韓淮君領兵去西疆,雖有幾分險,卻也同時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可想而知,一旦與西夜議和事了,韓淮君必會得爵位分封,甚至還能獨領一軍,將來一定可以成為韓凌樊的左膀右臂……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韓淮君這麼大的人了,行事竟然這麼不穩重,他竟膽敢叛逃大裕!
皇后閉了閉眼,只覺得渾身虛脫無力。
叛逃那可是重罪,哪怕他姓韓,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這可不是一樁可以「悔過」的罪狀!
從此以後,大裕再也沒有他韓淮君的容身之地。
他的這輩子算是廢了,不止是他自己,還要牽連他的妻子,他的家人……
「阿君……他……他怎麼會那麼傻呢!」皇后面色慘白地喃喃道,不知道是惋惜,還是怒其不爭。
韓凌樊握了握拳頭,緩緩道:「母后,兒臣總覺得這其中必有隱情……」
他所知道的君堂哥頂天立地,是一個真正的戰將,他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就誅殺西夜使臣,叛逃大裕呢!
皇后很快冷靜了不少,沉聲道:「樊兒,事到如今,其中有沒有隱情都已經不重要了……」不管過程為何,結果就是韓淮君已經叛逃,毋庸置疑,其中的因果就再也說不清了……
哎,她的樊兒總是把人往好處想,這本是一個優點,但是對於皇子而言,這一點太危險了!
皇后長嘆一口氣,語鋒一轉,問道:「樊兒,你說你父皇剛剛傳召了你三皇兄?」
「是,母后。」韓凌樊點頭應了一聲。
「……」皇后的眸色幽深,抿了抿唇。皇帝在這個時候傳召韓凌賦顯然是想詢問他的意見,這份另眼相看讓皇后不得不在意……沒想到連「成任之交」這樣的醜聞也沒能毀掉韓凌賦!
如同韓凌賦所猜測的一樣,「成任之交」的事確實是在皇后的安排下傳揚出去的。
皇后本想借著此事讓韓凌賦名聲有瑕,讓他擔上欺君之罪,讓皇帝覺得他為了儲君之位,不惜不擇手段行那段醜事意圖混淆皇室血脈!
如此醜事,皇帝是定然容不下的,卻沒想到韓凌賦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三言兩語竟然又說動了皇帝,重新贏得了皇帝的信任,甚至還隱隱有壓過小五的勢頭……
想著,皇后的面色更為陰冷,拳頭在袖中握了起來。她是不會這麼輕易就讓韓凌賦矇混過關的……這件事還沒完呢!
一旁的韓凌樊卻不知道皇后的心思,只以為她是在擔心韓淮君。他皺了皺眉,道:「母后,兒臣現在更擔心希表姐,希表姐還在王都,現在君堂哥叛逃,兒臣就怕父皇可能會因此牽怒希表姐……母后,我們是不是趕緊派人通知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聲?」
對了!自己差點忘了他們家的希兒!皇后這才想到了蔣逸希,定了定神後,揚聲道:「雪琴,筆墨伺候!」
跟著,皇后飛快地手書了一封密函,交由雪琴,吩咐其親自帶去給恩國公夫人。
「是,皇后娘娘。」雪琴匆匆地領命而去。
留下皇后母子倆一時相對無語,無論是皇后,還是五皇子,心裡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沉默中,鳳鸞宮中的空氣愈來愈凝重,透著一種風雨欲來之勢……
半個多時辰後,恩國公匆匆地進宮去往御書房求見皇帝,卻被皇帝拒之門外,年邁的恩國公長跪在御書房外,不肯離去。
「皇上,國公爺還在外面跪著……」劉公公小心翼翼地進御書房稟道,恩國公已經年逾花甲,長跪下去,這身子恐怕吃不消啊。
御書房裡此刻只有皇帝一人,韓凌賦早就離去了。
皇帝一臉陰沉,沒有說話,他腦海里想的是剛才韓凌賦的那一番勸慰:
「韓淮君犯下此等彌天大錯,兒臣也難辭其咎……若是兒臣還留在西疆,局面也不至於發展到這個地步……」
「這是韓淮君一人之錯,還請父皇莫要怪罪齊王府,兒臣相信齊王伯父對父皇對朝廷一向忠心耿耿。還有那蔣氏,所嫁非人也非她所願,請父皇看在母后和恩國公府的份上……」
想著,皇帝的嘴角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冷哼了一聲。還是小三有心了,心裡還惦記著親戚情分,卻不知這人心難測啊……
夫妻同心,韓淮君叛逃,蔣氏怎麼可能毫不知情,她知而不報,分明就是恩國公府教女不嚴,也是難辭其咎!
皇帝的眉心糾結在一起,冷笑道:「他既然要跪,就讓他跪著!」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恩國公。
劉公公的身子躬得更低,也不敢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小內侍進來稟道:「皇上,黃翰林來了。」
小內侍說的黃翰林正是去年恩科殿試皇帝欽點的狀元郎黃和泰。黃和泰並非皇帝點的第一個狀元郎,卻是給皇帝印象最深刻的一位,他毋庸置疑的卓絕才學徹底平息了去年恩科舞弊的風波,讓皇帝的政績不至於留下一個巨大的污點,因此皇帝對他評價不錯,覺得此人不止是文曲星,還是吉星下凡。
去年殿試後,黃和泰就考進了翰林院,因為年輕有為,才學出眾,皇帝時常叫他來侍讀。
皇帝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今日是黃和泰三日一次來給他侍讀的日子。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給了一個「宣」字。
很快,小內侍就引來一個二十幾歲相貌平平的青年男子,雖然是十二月的寒冬,但是他身上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青色綢袍,箭步如飛地走來。
與其他大臣那畢恭畢敬的樣子不同,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著一種狂放不羈的傲氣,帶著仿佛天下諸事都不值一提的灑脫。
誰又沒有年輕時鮮衣怒馬的時候!皇帝看著這個年輕的狀元郎,沉鬱的臉色稍緩。
「參見皇上。」黃和泰給皇帝作揖行禮,如松柏般的姿態中有敬,卻無卑。
皇帝示意他免禮,又給他賜座。
黃和泰撩袍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朝書案上凌亂的摺子看了一眼,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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