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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4章 789絕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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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他知道母后一定是為了他才會惹怒了父皇……

韓凌樊俊逸斯文的臉龐半垂,眸光晦暗艱澀。

他一動不動地跪在檐下,皇帝始終沒有見他,而他也就這麼跪著,一炷香、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不知不覺中,他的膝蓋從最初的又冷又痛到現在早已經麻木得沒有一點感覺了,但他還是毅然地跪在那裡。

不知何時,天空中布滿了連綿不絕的陰雲,陰沉沉的一片,灰濛濛的空中飄起了絨毛般的雪花,雪花落在韓凌樊的臉頰上、眼帘上,立刻就融化成水滴,仿佛一顆顆皎潔透明的淚珠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後面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但是韓凌樊沒有動彈,也沒有回首,很快就見那守在殿外的小內侍疾步上迎,行禮道:「見過恭郡王。」

跟著是韓凌賦溫潤的聲音示意那小內侍免禮,小內侍讓韓凌賦在此稍候,自己就趕忙進殿通傳。

檐下只剩下韓凌賦和韓凌樊兄弟倆。

後者卑微地跪在冷硬的漢白玉地面上,前者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後者。

兄弟倆皆有志一同地沒有說話。

他們倆雖然從未如市井潑皮般怒目而視,口舌相爭,卻在一次又一次的意見相左中彼此心知肚明——

道不同不相為謀。

須臾,那前去通報的小內侍就回來了,笑吟吟地對韓凌賦道:「王爺,皇上請您進去。」

「多謝公公。」韓凌賦含笑道,說話的同時,輕飄飄地瞥了韓凌樊一眼,眸中帶著輕蔑,帶著大局已定的傲然……

韓凌賦大步朝殿內走去,只留下一道頎長的背影。

韓凌樊沒有看韓凌賦的背影,他一直低著頭,肩膀在微微地顫抖著……

天空中飄落的毛毛細雪慢慢變為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在他的發頂、眉毛上、肩膀上……積起了一層薄薄的雪花,乍眼看去,仿佛一下子變成了一個蒼老的老者。

饒是如此,韓凌樊仍然跪在那裡。

雪越來越大了,被皇帝宣召的大臣一個接著一個地趕來,他們都難免看到了跪在殿前的韓凌樊,更難免從他身旁走過。

這些大臣們一個個都是目不斜視,可是對於此刻的韓凌樊而言,他已經能敏銳地感受到這些大臣或憐憫或嘲弄的眼神。

可是自己又能如何呢?!

韓凌樊的拳頭緊緊地握在一起,心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掌攥住了。

他是中宮嫡子,卻淪落到了這個地步……他感覺體內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既無力,又無奈,更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天空仍是一片濃重的陰霾,雪越來越密,越來越厚,瑞雪兆豐年,王都乃至整個北方都在為這場大雪而歡呼,唯有宮中的氣氛一片冰冷肅然。

皇帝在一天之間連續召見了多位肱骨重臣,密談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操勞過度還是心神疲憊,第二天起皇帝又臥病不起,這一次,代替皇帝監國的是恭郡王韓凌賦。

朝堂上再次掀起一片漣漪,不過,大部分朝臣在昨日的那道聖旨以後都已經隱約猜到了這個結果,此時此刻只覺得塵埃落定。

再也不會有錯,恭郡王便是聖心之所向,便是未來的儲君!

經歷了這幾年的起起落落、峰迴路轉,大裕的儲位之爭好像在一夜之間驟然決出了勝負。

一時間,勛貴朝臣們心思各異,或驚或喜或懼或憂,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儲君的人選定下,也就代表著朝堂上的風向又要變了,恭郡王黨一下子如日中天,一個個神采飛揚,只覺得自己真乃英明遠見,早日就擇了明主,這下是要有從龍之功了。

如今的朝堂中,乃至整個王都中,最為意氣風發的人自然是被眾星拱月的韓凌賦了。

處理完瑣碎的朝政後,他就急忙出宮回府,馬蹄踏過飛揚的塵土,肆意馳騁於王都的街道之間,平日裡的儒雅氣質中多了一分肆意張狂的不羈,仿佛這世間萬物都要被他踩於足底……

他一路徑直回到了恭郡王府,郡王府的正門立刻大敞,恭迎郡王歸府。

郡王府的氣氛也隨著韓凌賦的得勢頗有一種雞犬升天的感覺。

韓凌賦利落地翻身下馬,本要大賞闔府,可是在落地的那一瞬,他的表情忽然起了微妙的變化,呼吸急促了兩分,胸膛更是劇烈地起伏著……

旁人還看不出他這細微的變化,但是知韓凌賦如小勵子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面色微微一變。

韓凌賦近乎急切地回了外書房,把自己關在裡面將近一個時辰,才從裡面又走了出來,又恢復了原本精神煥發的模樣,一雙烏眸亮得小勵子幾乎不敢直視。

韓凌賦箭步如飛地往內院而去,就算不問,小勵子也能猜到主子這是要去星輝院。

韓凌賦越走越快,橫衝直撞地一路直走進了白慕筱的小書房,劈頭就質問道:「擺衣她什麼時候回來?」

白慕筱獨自站在窗前的書案後,正在執筆而書,只見她穿了一件天水碧的衣裙,裙裾上繡著幾朵幽蘭,烏黑的長髮挽了一個松松的纂兒,沒有佩戴一點飾品,清麗中帶著幾分隨意。

她是如此專注,仿佛不知道韓凌賦來了,直到落下最後一筆,才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筆,擱在一旁的青玉筆架上。

滿意地看了看提在畫紙左下角的小詩,白慕筱方才移開目光,神色淡淡地看向了掩不住急躁之色的韓凌賦,眼中閃過一抹輕蔑,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不答反問:「王爺,『成任之交』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也不等韓凌賦回答,她繼續道:「這件事若是不解決,就是王爺您的污點,白玉有暇,您還如何繼承皇位?!……別忘了您那位父皇可是最好名聲的!」

白慕筱看似平靜冷然,眼底卻浮現了一層陰霾。

自從「成任之交」的事鬧出來以後,她每每外出都成為了別人的談資,實在令人可恨!

雖然這個孩子的身世不太光彩,但那又如何?!

英雄不問出處,中原千年歷史上,生而卑微卻最終能問鼎天下的梟雄數不勝數,只要最後這孩子能登上大寶,誰又敢不卑微地匍匐在她的裙下!

這個世上,無論用了什麼手段,只要能走到最高處,才能笑到最後,史書更是掌握在勝利者的手中,任由其書寫!

韓凌賦漫不經心地在一旁坐下,眸子仍舊是亮得有些嚇人,心神尚沉浸在五和膏帶來的餘韻中,精神亢奮,卻又有幾分漫不經心。

他慢悠悠地說道:「與本王作對的,本王一個也不會放過。你就寬心吧!」

白慕筱眉頭一揚,瞬間瞭然,急切地問道:「事情成了?」

韓凌賦抿嘴笑而不語,神情間悠閒而愜意,透著一切盡在我手的傲氣。

白慕筱心神大定,勾唇笑了,自信滿滿。

果然,自己的謀劃決不會有錯!自己離勝利又靠近了一步……

沉浸在喜悅中的她完全沒注意到韓凌賦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看著白慕筱的眼神越來越森冷。

忽然,他好似一頭盯上了獵物的豹子一般大步地跨向猝不及防的白慕筱,然後出手狠狠地掐住她的頸項,充血的雙眼中狠戾無情,嗤笑了一聲道:「賤人,你以為你真的能為所欲為?!」

「吚吚……」求生的本能讓白慕筱伸出雙手朝自己的脖頸抓去,試圖掰開韓凌賦的手。

可是她是女子又不曾練過武,如何能應付得了韓凌賦這種學武多年的男子,很快,她的臉色就開始泛白,呼吸變得艱難,那雙難以置信的眼眸仿佛在說,為什麼?

你難道不怕坐實了「成任之交」的流言嗎?

你就不怕皇帝因此懷疑鈞哥兒的血脈有瑕嗎?

你就不怕這輩子都被人指指點點嗎?!

「我當然不怕!」韓凌賦以不屑的眼神睥睨著白慕筱,看著她如蟲子般掙扎著,聲音冷如寒霜,「你已經沒用了!」

迎上白慕筱既不甘又不解的眼神,韓凌賦決定讓她死個明白,冷笑著繼續道:「父皇已經知道『成任之交』的事是皇后所為,對本王來說,你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

若是「成任之交」的事沒有澄清之前,白慕筱就死了,那麼就會坐實了流言,現在父皇已經「查明」了「真相」,這個時候白慕筱死了,他就可以藉口白慕筱是不堪受辱所以自盡,屆時只要他到父皇那裡再哭訴一番自己的悲痛,就可以趁著皇帝對自己還心懷愧疚,一鼓作氣地把皇后的人全收拾了。

如今局勢不同了,白慕筱死了反而比活著的價值更大!

怎麼會這樣?!白慕筱雙目瞠得老大,沒想到澄清了這個流言,反而把她給逼上了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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