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示好(2/2)
南疆如此,王都更是如此。
月色當空,雲很淡,風很輕,夜正濃。
三皇子妃崔燕燕的屋子裡,瀰漫著一種濃郁的麝香味。
大紅色的幔帳中,一男一女並排躺在大紅的錦被下,那女子正是崔燕燕。
崔燕燕俏麗的臉龐上布滿情事後特有的潮紅,一雙烏眸熠熠生輝,在昏黃的燭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殿下……」崔燕燕的聲音軟綿綿的,渾身酸痛,又帶著一絲酥軟,可是她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只覺得幸福。她微微挪動螓首,靠在韓凌賦**的胸膛上,嘴角微勾,泛著甜蜜的笑。
她就知道三皇子殿下一定會被她的真情所感動,殿下一定會知道只有她是最愛他的女人,只有她才是夠資格與他並肩的女人!
想起剛才的纏綿、繾綣,崔燕燕渾身發燙,容光煥發,連那過去幾百個獨守空房的夜晚,似乎也變得值得起來……
崔燕燕柔情似水地把半邊臉蹭在男人的頸窩上,完全沒看到韓凌賦眼中閃過一抹不耐、一抹厭惡。
可是,如今的他舉步艱難,孤立無援,就算是大皇兄也是一時的利益捆綁,一旦二皇兄被扳倒,恐怕大皇兄就會立刻對自己翻臉,現在他倚靠的也只有崔家,與他有著姻親關係的崔家……
韓凌賦的眸中幽暗一片,為了他的至尊大業,他也只有先對崔家低頭了。
「燕兒,」韓凌賦溫潤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暗啞,修長的手指在她臉頰上溫柔地摩挲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起身道,「你先睡吧。本宮要去一趟外書房,還有些公務要處理。」
錦被滑下,露出他年輕精壯的軀體。
一旁的崔燕燕不由想起了方才,臉上的紅暈更濃,眼中似有一汪春水,一方面她心中依依不捨,另一方面又想做出賢惠的樣子,柔情脈脈道:「殿下,您也要注意身子啊。」
在外室中守著的兩個貼身丫鬟聽到裡面的動靜,立刻就走了進來,一個替韓凌賦披上外袍,一個替他先系上一根絲綢腰帶,然後兩個丫鬟便隨韓凌賦去了淨房,嘩啦啦的水聲很快自裡面傳來,聽得崔燕燕又是心中一陣蕩漾。
她咬了咬下唇,很想留他,但又對自己說,不能太心急了。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她,不能讓他以為她是那種不識大體、放浪形骸的女人。
他與她已有了夫妻之實,那他心裡一定是有她的一點位置,來日方長!
總有一天,她會把那個白慕筱徹底從他心頭抹掉,還有那個擺衣……
思想間,淨房的水聲消失了,接著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著衣聲,不一會兒,穿著一身藍色錦袍的韓凌賦從裡面走出,身上猶帶著濃重的水汽。
「殿下……」崔燕燕抱著錦被欲起身,卻被韓凌賦溫柔地一把按下,垂首在她嘴角落下輕輕的一吻,「你今晚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一瞬間,崔燕燕腦中一片空白,痴痴地目送他挑簾離去,湘妃竹簾晃動了幾下後,漸漸地又安靜了下來……
韓凌賦走出屋子後,守在外面的小勵子立刻跟上,只見前面的主子越走越快,直到走出正院,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韓凌賦沿著鵝卵石小徑繼續往前走著,片刻後,突然停下了腳步,仰首看著夜空中皎潔無瑕的圓月,一陣夜風吹過,衣袂飄飄,讓他的背影看來如此的蕭索……
小勵子跟在韓凌賦身邊十幾年了,如何不知道主子的心意,心疼不已:雖然殿下是龍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還是有那麼多的不得已,只能委屈了殿下。
「殿下,夜風涼,您小心著涼了。」小勵子輕聲勸道。
下一瞬,便見韓凌賦又動了,先是往左邊的小徑走了一步,但立刻又收住,調轉方向往右邊去了。
左邊是前往外院的必經之路,而右邊則通往白側妃的星輝院……
小勵子當然明白韓凌賦是要去哪兒了,沉默地跟上,心裡只希望白側妃這朵解語花能讓殿下好受些。
不一會兒,一主一仆就到了星輝院。
原本寧靜的星輝院因為韓凌賦的到來,整個騷動了起來,仿佛一潭死水活了過來,院子裡一瞬間燈火通明。
白慕筱帶著碧痕、碧落親自出屋相迎:「見過殿下。」
白慕筱盈盈一福,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今晚韓凌賦與她兩個人一同用過團圓宴後,他就去了外書房。眼看著月上柳梢頭,韓凌賦還沒有出現,白慕筱幾乎以為他不會來了,正想著是不是早點入睡,沒想到就聽下人說殿下來了。
「筱兒,你我之間何須多禮,你要顧著身子。」韓凌賦親手將白慕筱攙扶起來,眼神中閃過一分糾結、兩分猶豫,但所有的糾結在他的目光落在白慕筱的腹部時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所做的事,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為了筱兒腹中的孩子。
一榮俱榮,唯有他登上那至尊之位,才沒有人敢輕慢她,輕慢他們的孩子,他才能給他們最好的一切!
韓凌賦當然知道今晚他和崔燕燕的事是瞞不住的,但是能瞞一時是一時,他實在不忍心破壞此刻的氣氛。
反正筱兒是不可能再離開他了吧?
她都有了他的骨肉,有了牽絆,她會永遠留在他身邊的吧?!
正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他才終於下定決心哄住崔燕燕……
韓凌賦半眯眼眸,其中晦暗一片,木已成舟,現在他也只能告訴自己,他所做的沒有錯!
就算崔燕燕懷了身孕,生下孩子,他的長子也只會是他與筱兒的孩子,只有這個孩子才能繼承他的一切!
白慕筱沒注意到韓凌賦的古怪,見韓凌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上,只以為他在想著他們的孩兒,不由得嘴角微勾,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她的腹部。
她清晰地記得昨晚當她告訴他,她腹中懷了他們的骨肉時,他臉上那不可抑制的狂喜,他傻乎乎地問她,是不是真的?他幾乎語不成句,他是真的為了她有了他們的孩子感到喜悅吧!連她讓他暫時隱瞞她懷孕的事,他也爽快地同意了……
記得當初擺衣懷孕時,他雖然有喜悅,但也不過那麼一絲一縷,就像是得了小貓小狗似的。
白慕筱咬了咬下唇,嫣然一笑,一邊挽著韓凌賦的手進了屋,一邊道:「殿下,我正要吃夜宵,您可要也用一點?」
韓凌賦點了點頭,眸深似海。
這美好的中秋前半夜已經被崔燕燕破壞,就讓他安寧地度過剩下的夜晚……
兩人進了屋後,在一張黑漆彭牙四方桌旁相鄰而坐,機靈的碧落立刻給兩位主子上了桂花蓮子羹。
夜已深,兩人也沒吃太多,分別用了小半碗,就令下人撤下了碗。
白慕筱心中卻覺得溫馨自在極了,細水流長,說得大概就是他們現在的狀態吧。
他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白慕筱嘴角微翹,想起了一件正事來,緩緩道:「殿下,過幾日是我昕表哥與詠陽大長公主府的六姑娘大婚的日子,您陪我去一趟南宮府道賀吧。」
韓凌賦微挑眉梢,南宮家素來怠慢筱兒,為何要去給南宮昕的大婚做臉面?
白慕筱的唇邊浮起淺淺的笑容,說道:「昕表哥是五殿下的伴讀,我覺得可以通過昕表哥替您和五殿下牽上線。」
韓凌賦猶豫了一下,說道:「筱兒,皇后她一直都對我懷恨在心……」
「殿下。」白慕筱打斷了他,有條不紊地說道:「在皇位面前,私人恩怨又算得了什麼呢。五殿下年幼,皇上又春秋鼎盛,五殿下日後若想要順利登基必然需要有人幫襯,如今是因有了二殿下,所以皇后才會覺得足夠了,可一旦二殿下與五殿下決裂,那皇后就只能再為五殿下另尋臂膀,這不就成了殿下您的機會了?」
韓凌賦不禁若有所思。
白慕筱再接再勵地說道:「說到二殿下,您可還記得他是從何時開始得到皇后的信任?」
白慕筱這麼一提,韓凌賦也想起那件事來。
二皇兄曾經十分低調,低調到就連自己也從來沒有把這個皇兄視作對手。直到那日,二皇兄以自己的右臂為代價救了驚馬的五皇弟,這才得了皇后的信任,五皇弟也開始與他親近起來。至此,二皇兄對外更是以「太子黨」自居,萬事以五皇弟為尊,進而得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白慕筱繼續說著:「所以,要決裂此二人,我們可以從源頭釜底抽薪……」
源頭?韓凌賦若有所思地微微眯眼,食指在桌上點動了一下。五皇弟啊……
白慕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燭光下,一雙晶亮的眸子中閃過一抹精光,道:「若是五殿下出了事,而且又讓皇后相信是二殿下所為,她還會如此信任二殿下嗎?屆時,五殿下與二殿下的『同盟』自然而然就瓦解了。而殿下您則就有機會取代二殿下成為新的『太子黨』。」
她頓了頓,補充道:「殿下,您現在勢弱,這將是您最大的優勢!」
韓凌賦聞弦歌而知雅意。
雖說因為上次五皇弟重病,皇后對他懷恨在心,可是筱兒說得對,若是皇后發現二皇兄與五皇弟的同盟並不牢靠,必然會為其尋找新的幫手。大皇兄野心勃勃,二皇兄又不可信任,權衡之下,自己勢弱,自然不能取五皇弟而代之,是最好的選擇。
屆時只要自己主動向皇后示好,再有南宮昕從中牽線搭橋,此事還是很有可能成的。
而他也可以順勢翻身,如同現在的二皇兄一樣,以五皇弟為擋箭牌,培植勢力,徐徐圖之……
「筱兒,你說得沒錯!」韓凌賦撫掌贊道,「到時我陪你一同去南宮府。就是要委屈你了。」他目露溫情地看著白慕筱,果然,還是他的筱兒足智多謀!
不像那個女人……
韓凌賦烏黑深邃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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