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坑兒(1/2)
在大裕的另一邊,南疆的鎮南王府中,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小方氏腰肢輕扭,款款地走向鎮南王的書房,她身後跟著她的大丫鬟明眸,明眸手裡正端著一個紅木托盤。
「王爺!」小方氏嬌滴滴地喚道。
原本在看一份密報的鎮南王立刻抬起頭來,眉頭緊蹙。他剛剛收到了來自王都的密報,得知了燕王和永定侯謀反一事,而他那個逆子居然還巴巴地跑去救駕!這個逆子,平日裡玩鬧無度,又不知分寸也就罷了,在王都就好好待著就是,偏要惹出些事來,這是生怕皇帝注意不到他嗎?
這個時候,鎮南王忍不住懷疑,自己把蕭奕留在王都,是不是做錯了?
「王爺,這麼晚了,您還在辦公務啊?」小方氏明知故問,體貼地親手從托盤上端下一盅宵夜送到書案上,柔聲道,「王爺,妾身知道您日理萬機,可是這偌大的南疆要靠您掌控大局!王爺您可要注意身子,不要太過操勞了!」
小方氏在府里的眼線早就告訴她王爺收到了來自王都的密報,之後便在書房中心事重重,愁眉不展,雖然小方氏不知道密報上具體寫的是什麼,但也知道恐怕是和世子蕭奕有關……
一想到蕭奕,小方氏再也坐不住了,一個醞釀許久的主意又一次浮現在她心頭,也許時機終於到了。
小方氏很快做了決定,重新梳妝打扮以後,來了鎮南王的書房。
鎮南王卻是不知道小方氏的心思,只覺得小方氏句句話都說到他的心坎上,他能得如此一朵解語花,真是人生無憾了。
「王妃,還是你最關心本王。」鎮南王感動地說道,在小方氏的小意服侍下,用了些夜宵。
見鎮南王眉頭舒展,小方氏覺得時機成熟,便道:「王爺,妾身這幾日是夜夜做夢,每次都夢到姐姐……」她口中的「姐姐」指的自然是蕭奕過世的生母,鎮南王的元配髮妻大方氏,「姐姐與妾身說,奕哥兒已經快十四歲了,可是親事還沒個著落,姐姐在地下實在是難安,於是便入夢來與妾身說起這樁心事……」
小方氏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見鎮南王雖然沒有立刻表態,但也沒有露出反感之色,便繼續道:「奕哥兒乃是世子,這婚事自然是不能隨便,應由王爺您做主,可是妾身這既是繼母又是姨母,若是不聞不問,外人恐怕以為妾身不慈。妾身思來想去,妾身正好有個侄女年方十四,長得是如花似玉,與奕哥兒非常般配,若是這親事能成,蕭、方兩家也算是親上加親。不知道王爺意下如何?」
小方氏和大方氏雖同是方家女兒,但大方氏是長房的嫡長女,而她不過是三房的庶女,她所謂的嫡親侄女則是與她同一個姨娘所出的哥哥的女兒。她的心裡打得是好算盤,若是自己的嫡親侄女嫁給了蕭奕,那蕭奕未來的一舉一動就控制在自己手中了。
在鎮南王耳里,小方氏一番話說得妥帖極了,鎮南王欣慰地看著她,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以奕哥兒的年紀,確實是應該談婚論嫁了。難為王妃你還時時惦記著他,偏偏這孩子性子頑劣,不能體會你的一片苦心!」
小方氏見鎮南王雖然說得好聽,卻沒有一口應下,心裡有些急了,又道:「王爺如此說,倒讓妾身慚愧了。其實妾身還是有一點私心的……」說著她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樣,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如今奕哥兒在王都,妾身擔心……擔心若是皇上讓奕哥兒尚公主,那豈不是讓皇上有了機會光明正大地插手南疆事務……」
她俯首屈膝,慚愧地說道:「妾身乃是婦道人家,本不該妄議朝政……還請王爺降罪!」
小方氏想到的,鎮南王又怎麼會想不到,小方氏只是把鎮南王心中所憂心的事說了出來,讓他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而已。
只是鎮南王並不知道,小方氏心裡其實比他還要擔心蕭奕會尚公主,若是蕭奕真的尚了公主,那皇帝必定會支持蕭奕成為下一任的鎮南王,這麼一來,自己的兒子就真的沒有了繼承爵位的可能了,這讓她如何甘心!
「王妃何必如此!」鎮南王忙將小方氏的身子扶直,深情款款地看著她,說道,「王妃的一片心意,本王不是木頭,又豈會不知!」說著鎮南王的眉頭又深深地皺了起來,「只是如今奕哥兒既然在王都,他的婚事還是應該由皇上做主……」他若是貿然替蕭奕定下婚事,那不是擺明就是防著皇帝嗎?若是現在和皇帝撕破臉,那當初又何必將蕭奕留在王都為質呢!
小方氏心裡有些失望,卻小心地沒有讓這些表情表露出來,微微垂眸,掩住眸中異色。等她再次抬眼時,已經不露一點痕跡,說道:「王爺,妾身倒是有一個主意……」
「哦?王妃快說來與本王聽聽。」鎮南王問道。
小方氏抿了抿唇,說道:「不如讓妾身的侄子與侄女去一趟王都,表面上可以說是探親,沒準奕哥兒見了妾身那侄女後,便對上了眼,由奕哥兒去求皇上,那皇上應該不至於對王爺有所誤解……」
小方氏的唇角在鎮南王看不到的角度得意地微微勾起,她那侄女確實長得人比花嬌,又慣是會小意奉承,蕭奕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愁他看不對眼。要是讓蕭奕自己個兒去求指婚,讓皇帝覺得他不堪大用,那便是一舉兩得了!
鎮南王遲疑了一下,這事情到底能不能如小方氏預料的發展,實在是不好說,但也並非不可一試!這也算是討好了皇帝,讓他覺著自己並沒有異心,這不,連他們所擇定的兒媳婦人選都送去王都由他裁定了。退一步來說,哪怕皇帝不同意,也沒有什麼損失,大不了以後給那姑娘一個世子側妃的位置也就罷了。
鎮南王越想越覺得可行,於是他沉思著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如王妃所說吧。」他一邊說,一邊又坐了下來,拿起一旁的狼毫筆說道,「本王會手書一封信,就由王妃的侄兒和侄女帶去王都,讓奕哥兒好生招待。」
這樣最好!
小方氏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有了王爺的親筆信,就算是蕭奕心中不樂意,也必須得接待自己的侄子和侄女,只要住進了王都的鎮南王府,以後朝夕相處,機會是多著呢!
小方氏心裡已經開始幻想蕭奕失了聖寵,自己的兒子成為新的鎮南王世子的美好未來……
書房中的二人完全沒注意到書房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沒過多久,一隻白色的信鴿就拍著翅膀飛上藍天。
……
當這隻信鴿展翅飛進了王都的鎮南王府的時候,立刻就被小廝送到了程昱手裡,程昱親自解下了綁在信鴿腳上的竹管,取出其中的密信,展開一看,面色微變。
程昱拿著密信去了書房見蕭奕,蕭奕看完後,眸光微閃。
「世子爺,」程昱皺眉道,「恐怕這時候方公子和方姑娘已經上路了吧。要不要屬下去查查那兩位的底細?」且不說那方公子與方姑娘有所圖謀,這王府中要是多了兩個外人,對他們來說將會束手束腳。
「不必了。」蕭奕隨手就將那封密信給燒了,冷冷地笑道,「何必這麼麻煩呢!直接派人在路上打昏了扔回南疆便是!」
程昱愣了一下,也展顏道:「世子爺說得是。」如今他們是天高皇帝遠,就算他們這麼做,鎮南王和小方氏也不能把世子爺怎麼樣!最多不過是來信責罵一頓,這一年多來,世子爺還被罵得少嗎?!
蕭奕沉吟一下,又道:「讓那邊王府里的暗衛盯緊了,若是他們膽敢私自交換庚貼……」說到這裡,蕭奕眸色一沉,一種危險的氣息散發出來,「就讓人把小方氏扔下護城河,大不了本世子就為她守上三年孝!」既是守孝,自然不會再有議親一事。
小方氏害死他們好幾位兄弟,程昱自然是不介意送她去見閻王,表情肅然地躬身應下:「是,世子爺!」
程昱告退了,蕭奕獨自留在書房中,雖說他信服官語白讓他韜光養晦的建議,也確實打算這樣做了。
但是他也是有底線的,若真到了這一步,他不介意現在就和南疆鬧個魚死網破!反正守上三年孝出來,臭丫頭也不過才及笄而已!要是這幾年,有誰敢打臭丫頭的主意,來一個他就打一個!
都好久沒見到臭丫頭了……最近手上多了不少好東西,蕭奕迫不及待地想跟她顯擺一下。至於五城兵馬司的差事……那是什麼?
蕭奕從多寶格上拿了一個小巧的西洋掛鍾——他這些日子以來的戰利品之一,右手在窗框上一撐,輕快地躍出了書房。
在書房外守著的竹子又是一眼看到自家世子爺跳窗,只能無力地嘆了口氣,心裡對自己說: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蕭奕騎著越影一路飛馳,直接去了南宮府。
可是這一天顯然不是他的幸運日,好不容易飛檐走壁來到南宮玥的墨竹院,卻發現臭丫頭居然不在。不過,讓他碰巧聽到院子裡有兩個丫鬟正談到臭丫頭去了詠陽大長公主府。
蕭奕的心情頓時明朗,也許今日是他的幸運日,在南宮府,他想跟臭丫頭說說話,還要偷偷摸摸的,可是去了詠陽大長公主府,那就不同了。他想跟臭丫頭聊多久,就能聊多久。
蕭奕隨手把西洋掛鍾往她的梳妝檯上一放,一刻不停歇地到了詠陽大長公主府。
「見過蕭世子!」
這公主府的門房自然是認得蕭奕的,一面向他請安,一面就命人去通知傅雲鶴。
很快,一個小廝匆匆趕來,行禮道:「蕭世子,三少爺現在練武場,不知道您是要……」
「去練武場。」蕭奕果斷地打斷了他,熟門熟路地逕自往前走去,那小廝急忙快步跟上。
他們才走到半路,傅雲鶴已經趕來迎接了,明知故問:「大哥,您怎麼有空過來?」心裡促狹地想著:大哥的消息也太靈通了,搖光郡主才剛到府里,他就聞香而來了。
蕭奕先揮退了帶路的小廝,跟著開門見山地問道:「搖光郡主呢?」
果然是大哥啊,居然這麼理直氣壯的來別人的府里找心上人!傅雲鶴心中為蕭奕的厚臉皮驚嘆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地答道:「郡主現在在祖母的屋裡,還沒……」
傅雲鶴話還沒說完,蕭奕就已經不想聽下去,自動轉了個方向,朝詠陽的五福堂走去。
傅雲鶴不由滿臉黑線,這時,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形從前方的拐角走出,沿著抄手遊廊朝這邊走來。
蕭奕雙眼發亮,目光灼灼地定在那嬌小纖瘦的身形上,快步走了過去,「臭丫頭」三個字已經到齒間差點脫口而出,但想到旁邊有外人,硬是改口道:「阿玥!」
不錯,出現在前方的正是南宮玥,她的身旁還跟著唐嬤嬤和百合百卉,但是在蕭奕眼中,這些人跟空氣無異。
唐嬤嬤也是把蕭奕當作一個親近的晚輩來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說道:「蕭世子,您來啦。」
南宮玥愣了愣,沒想到這麼巧,蕭奕竟然也正好來了詠陽長公主府,她不由揚唇露出了微笑。
「郡主,」傅雲鶴也走了過來,在蕭奕嫌棄的目光中,問道,「祖母可還在休息?」
南宮玥在詠陽的血中辨識出了三種毒物,其中有一種是慢性毒,而另兩種則是即刻發作劇毒。這三種毒每一種都足以讓人致命,可是偏偏,它們在詠陽的體內卻起到了類似於以毒攻毒的效果,這才讓她活到了現在,只是正如南宮玥所注意到的,這三種毒已經不平衡了,也就是說,繼續置之不理的話,詠陽恐怕活不到明年的今日。
這樣複雜的毒極其難解,南宮玥先行了針,又斟酌著給出了一張藥浴的方子,讓唐嬤嬤盯著她每天都要用藥浴泡上一個時辰,並定下了下次問診的時間。
自始至終,南宮玥都沒有問過她是因何而中毒的,兩人都很默契的迴避了這個問題。
行過針後,詠陽就沉沉的睡著了,唐嬤嬤這才把南宮玥送了出來。
想來,詠陽大長公主府的晚輩們應是都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南宮玥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應道:「是啊,詠陽祖母已經睡著了。」
傅雲鶴沒有起疑,說道:「郡主,請隨我去練武場吧。阿昕、小柏他們怕是要等急了!」
蕭奕聞言,微微揚眉,聽傅雲鶴這語氣,感情今日來的人還不少,居然不叫上他!蕭奕小心眼地把這筆帳記下了。
傅雲鶴打了個冷顫,乾笑著說道:「郡主,大哥,這、這邊請……」
唐嬤嬤自然回了五福堂。
位於花園後方的練武場寬闊極了,比雲城長公主府的馬場只大不小。練武場的邊緣放著好幾排兵器架和箭靶子,十八般武器應有盡有,甚至還有練拳腳用的木人樁,練習輕功用的梅花樁等,練武場的入口處有一個寬敞的涼亭,上書「浪淘沙」三個大字。
練武場的人比蕭奕想像中的還要多,除了南宮昕、原令柏和身為主人的傅雲雁外,還有雲城長公主、原玉怡和韓淮君。
蕭奕的目光在韓淮君身上停頓了一下,對他不去好好當差跑到這裡來玩的行為表示了鄙視。
接觸到蕭奕的目光,韓淮君的身體頓時僵硬了一下,起身相迎:「大哥。」他的聲音說不出的彆扭與僵硬,也忠實地反應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聲「大哥」吸引了眾人好奇的目光。
原令柏和傅雲鶴不由互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幸災樂禍,還是欣慰他們的隊伍又壯大了一些。只不過……
兩人有些嫌棄地打量了韓淮君一番,覺得他的形象太過老持成重了,和他們一點兒也不搭!太丟他們的人了。
原令怡「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言笑晏晏道:「君表哥,原來你也認了奕哥哥做大哥啊,你也是打不過他嗎?」
自家二哥因為打不過蕭奕被迫認了老大的事,原令怡哪有可能會不知道,只是沒想到,向來一本正經的韓淮君居然也跟他們湊到了一夥,讓原令怡覺得有趣極了。
韓淮君欲哭無淚,但這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別的。
那日宮變後,韓淮君因為看到蕭奕的身手很好,和平日那副紈絝不堪的樣子差別很大,心裡有些好奇,所以待兩人傷好後,就專門挑了一日去鎮南王府找蕭奕挑戰……然後,他就被打趴下了。
直到被打趴下後,韓淮君才知道蕭奕這裡的規矩就是,凡是被他打趴下的,全都得認老大!
韓淮君在被扒光掛牆頭,和認老大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選擇了後者。
那聲「大哥」一出口,從此就奠定了這個事實。
「小君啊。」蕭奕那副沒正經的樣子,讓韓淮君看得非常刺眼,「你今日的差事都做完了?」
「我休沐。」
蕭奕驚了,「為什麼你有休沐,我沒有?!」要是他早知道今日休沐的話,一大早就跑去找臭丫頭了,還用得著耽擱掉這麼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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