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朝賀(1/2)
離開詠陽大長公主府的時候已經將近黃昏。
傅雲雁親自把他們送到了二門,還沒等上馬車,南宮昕就已經和她約好了過些日子一起去郊外跑馬。
南宮玥含笑地看著他們,這時詠陽大長公主身邊的唐嬤嬤悄悄來到了她的跟前,壓低聲音問道:「搖光縣主……您需要多少血?」
南宮玥知道是為了詠陽大長公主中毒的事,想了想說道,「至少要一小酒盅,而且必須是新鮮的血。」
唐嬤嬤追問道:「這樣就可以查到毒了嗎?」
「我只能說,我盡力。」南宮玥實事求事地說道:「但是,世間毒藥何其之多,若是我沒有見過的,恐怕也分辨不出來。」
「那……」唐嬤嬤下定了決心,說道,「那老奴想法子弄些血給您。」
南宮玥微微頜首,承諾道:「一定盡力!」
唐嬤嬤福了福,匆匆離開,看她的樣子,顯然是瞞著詠陽大長公主,偷偷來見自己的。
南宮昕和傅雲雁說完了話,揮手道別。兩人先後上了朱輪車,返回南宮府。
一路上,南宮玥都不禁沉思,詠陽大長公主明顯不但知道自己中了毒,而且應該還知道給自己下毒的人是誰,不僅是她,就連唐嬤嬤也知道……所以,這才悄悄地求到自己跟前。
南宮玥嘆了口氣,不禁有些心塞。
南宮昕並沒有注意到妹妹的低落,他正開心地蹲在一個小魚缸前,魚缸里是兩尾金色鱗片的魚,魚兒甩著魚尾,悠然地來回遊動。
朱輪車很快就到了南宮府,命人把魚帶回淺雲院後,南宮玥和南宮昕一起去了榮福堂。
南宮昕被特旨允許參加來年童生試的消息,也隨兄妹倆的請安傳遍了整個南宮府。
這個素來不受重視的少爺轉眼就成了皇帝面前的紅人,這樣的反差讓南宮府里出現了許多或喜、或驚、或羨、或妒的聲音。
但不管怎樣,南宮昕在皇帝面前已經露了臉了,就連從來都當這個孫子不存在的蘇氏,也慎重地讓林氏好好打點他的童生試事宜,甚至表示一切的花費都可以從公中走。
而得知這個消息,南宮秦和南宮穆兩兄弟更是直接傻了眼,兩人在書房商量了一晚上,覺得臨時再從外面請先生恐怕也請不到什麼好的,決定還是繼續由南宮穆自己來教。
這才剛安頓好,第二日,宮裡又賞下了一匹據說是從海外來的夏爾馬,指名是賜給南宮昕的。
闔府再度一陣手忙腳亂,過了幾日才終於平靜了下來。
南宮玥心疼哥哥每日都要念書,時不時的就會和林氏一起送些親手做的點心去書房。
南宮穆心知兒子的情況,絲毫沒有想讓他在童生試中奪魁的念頭,在最初的忙亂後,還是決定按著從前的節奏,一點一點的教著。
「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
聽著那朗朗讀書聲,南宮玥把點心放下,悄悄地走出了書房,又關上了門。
南宮玥的心情極好,唇角也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三姑娘。」在回墨竹院的路上,百合一臉憋笑地迎了上來,帶來了一個消息,「趙子昂被皇帝破例作主賜給了呂珩為側室,今日已經進了宣平伯府。」
一瞬間,南宮玥覺得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一樣,好半天都找不回聲音。
雖說在詠陽大長公主府里,南宮玥就看出皇帝已有了這個打算,哪怕趙子昂被弄進了呂府她也不會太過驚訝,可是!側室是什麼意思?!皇帝不是在開玩笑吧?!
南宮玥覺著自己的頭有點暈,就快要跟不上這種詭異的節奏了。要說這裡面有沒蕭奕在搞鬼,她打死都不相信。
百合笑得十分歡暢,語速飛快地說道:「奴婢偷偷溜進宣平伯府瞧過了,那趙子昂被送進去的時候,已經有些癲狂了,呂珩見到他更是像發瘋一樣,命人把他拖出去打死,宣平伯夫人則在一邊哭鬧不休,咱們的蘇表姑娘直喊著要和離。唯有宣平伯還算冷靜,直接收拾了一個院子,把呂珩他們幾個全都趕到了那院子裡,一落鎖,這才耳朵清靜。三姑娘,您不知道,實在太有意思了!」
南宮玥很是能夠想像當時的情形,也有點可惜自己沒能親眼看到。一個蘇卿萍、一個呂珩、一個趙子昂,這相看生厭,又被綁在一起的三人,南宮玥真心祝福他們從此生活圓滿!
南宮玥心情很好的給了百合一個銀裸子,讓她去合福齋買些點心回來,今日給院子裡的丫鬟們加菜。
百合歡呼了一聲,開開心心地跑了。
冬日的冷風雖然刺骨,但南宮玥還是覺得心裡暖洋洋的,能夠重活一世,真得太好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整個南宮府連帶下人,都是喜氣洋洋,抬頭挺胸,因為一大早二夫人就給全府上下多發了兩個月的月錢。
今日是大年夜,南宮府四房的所有人都要聚集在榮安堂吃年夜飯,同時也要去祠堂祭祖。
林氏忙得團團轉,南宮玥自然也去幫忙……眼看著時辰差不多,南宮玥回墨竹院換了一身大紅底三鑲盤金百蝶穿花紋褙子,明艷莊重又不是小姑娘的活潑,看得南宮昕直為妹妹鼓掌。然後兩兄妹一起去了榮安堂。
大年夜,是除舊迎新的日子,哪怕平日裡有什麼齟齬,今日府里的每個人都是笑盈盈的,禮數十分周到地互相見禮,但哪怕是這樣的日子裡,趙氏依然在圓覺寺里沒有回來。
黃氏狀似在與顧氏閒聊,眼角卻時不時瞟著大房這邊,心裡有些幸災樂禍。往日裡這大房一貫趾高氣昂的,如今總算是風水輪流轉。
眾人寒暄之時,王嬤嬤扶著蘇氏來了。為著喜慶,連蘇氏都穿了一身鮮亮的寶藍色雲紋的妝花褙子,梳得整整齊齊的圓髻上簪了根赤金填和田玉的簪子。
林氏見人都齊了,便小聲問蘇氏是否可以啟程去祠堂。
蘇氏點了點頭,揚聲道:「時候差不多了,大家去祠堂吧。」
一眾人等浩浩蕩蕩地前往位於南宮府東角的祠堂,沿著林蔭下的青石板路蜿蜒前進,曲徑幽深,不知不覺中,眾人都肅穆凝神。
南宮府的宗祠比榮安堂還要大幾分,正面有五間大門,正中的匾額上書「南宮氏宗祠」五個大字,裡面香燭輝煌,錦幛繡幕。
首先由族長南宮秦領著三位兄弟和一乾子侄進了祠堂,三獻爵,拜興畢,焚帛,奠酒,禮畢後,眾人退出。跟著就是由蘇氏為首的女眷井然有序進入正堂,將祭品一一呈上恭桌,而姨娘、丫鬟、婆子則都恭敬地候在祠堂外面。
待蘇氏拈香下拜,一眾男女才一起跪下磕頭,祠堂內外均是鴉雀無聲……
直至半個時辰後,眾人方又浩浩蕩蕩地回到榮安堂。
林氏總算是鬆了口氣,這是她主持中饋以後第一次祭祖,若是其中出現什麼差錯,必然為人所詬病,而今,她這當家夫人才算是站穩了腳跟。南宮穆和南宮玥當然也明白這一點,心中暗暗為林氏感到高興。
這祭祖以後,便是給蘇氏拜年行禮。蘇氏在王嬤嬤的攙扶下在正堂主位的紅木圈椅上坐下,然後府里的男丁,夫人姑娘,姨娘,乃至是那些得力的管事麼麼丫鬟都一一行禮,小輩們得了壓歲錢,下人們得了不少賞賜,俱是喜笑顏開,光是這給下人的賞錢就發了足足兩個籮筐的銀裸子。
之後又是吃年夜飯,又是放爆竹……一路熱鬧到快至亥時還沒消停。
若是普通人家,這大年夜自然該一家人一起守歲,但是對南宮府而言,明日是大年初一需要入宮朝聖,所以蘇氏便讓眾人都散了,早早歇了。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南宮玥就起來了,才粗略地洗漱了一番,就聽畫眉來報說林氏來了。
今日女眷中需要進宮朝賀的只有蘇氏和南宮玥,本來趙氏有三品誥命,也是有資格進宮朝聖,可是因為趙氏被送往圓覺寺,南宮穆乾脆給她上報了一個暴病,免了她進宮。
而林氏沒有誥命,自然是沒資格與南宮玥一起進宮的,可是林氏並不以為意,甚至比自己去還要上心,指揮著安娘、意梅和百卉她們給南宮玥按品大妝起來。
這縣主要穿著的禮服、佩戴的首飾都需按品級來,是很有講究的。林氏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才算安心。跟著又讓燕娘給南宮玥送上了些許饅頭糕點,讓她先吃上些許,再隨身帶上些許,還特意解釋為什麼今日早上不可以喝粥喝水……
林氏卻不知道南宮玥前世不知道朝聖過多少次,怎麼會不知道這進宮朝賀天亮就要出發,至少到午初才能歸來,這宮中規矩森嚴,不方便更衣,所以才需事先小心謹慎。這進宮朝賀表面看來是對有誥命之人的榮寵,其實就是一件活受罪的事。
待一切準備好後,南宮玥便去了二門去蘇氏和南宮秦會和,坐上各自的馬車往皇宮出發。
三人在午門前分手,南宮秦要去太和殿拜見皇帝,而蘇氏和南宮玥則要去鳳鸞宮拜見皇后。
鳳鸞宮的宮女們井然有序地領著眾位夫人進殿,按照品級,公主、郡主、縣主直到郡君、縣君以及各級命婦各自有著所應站的位置。南宮玥雖然是蘇氏的孫女,本該位於蘇氏之下,可是按照品級來說,南宮玥為二品的縣主,蘇氏為三品的誥命夫人,南宮玥比蘇氏高了一級,因此她的位置要比蘇氏還要更前面。
這事可不算多見!
為此,一道道饒有興味的目光投射過來,有羨慕,嫉妒,探究,亦有嫌惡,比如宣平伯夫人,比如平陽侯夫人,比如明月郡主……
蘇氏尷尬了一瞬,便在心裡對自己說,孫女的品級比自己高自然是好事,代表著他們南宮府非但沒有一代代地沒落下去,而且蒸蒸日上。如此寬慰了自己一番,蘇氏便在三品誥命夫人的位置站下了。
南宮玥與蘇氏福了福後,正欲繼續往前走,就聽殿外傳來一陣喧譁的笑語聲,只見幾個一品、二品的誥命夫人簇擁著走了進來,其中一人便是明月郡主的舅母柳夫人。
這柳夫人一見蘇氏和南宮玥,便是面色一黑,但隨即便又笑語盈盈。
「南宮老夫人,」柳夫人笑著上前打招呼,「舊聞南宮世家詩書傳家,乃禮儀世家,我這裡正好有件事情想請老夫人評評理。」
這在場的眾位夫人都是人精,一聽柳夫人這語氣,就知道是找茬的來了,雖然她們心裡也有些奇怪:這柳家和南宮家素無往來,這南宮老夫人更是甚少出府,也不知道這兩家是如何結的怨。
蘇氏自然也感受到柳夫人不懷好意,正想含混著把話帶過,但柳夫人卻是不饒人,搶在蘇氏前面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話說,這王都有一戶人家,養了一個女兒。女兒漸漸長大,到了要找婆家的年齡了,父母便開始考慮為她選個好女婿。聽說這家要嫁女,說媒的人立即找上了門。同時來求婚的有兩戶人家。住在東邊的一家,家境不錯,有田有地,日子過得挺富裕的,可就是兒子長得很醜。住在西邊的那一家,兒子長得有模有樣,十分漂亮,可是家境不好,生活很是貧困。這老兩口思來想去終究拿不定主意,只好直接去徵求女兒的意見,把這兩家的情況給女兒一說,讓女兒喜歡東家就抬左胳膊,喜歡西家就抬右胳膊。誰知這女兒竟把兩隻胳膊都抬起來,還振振有詞地說,她願嫁到東家去吃飯,再嫁到西家去住宿,白天夜晚各去一家……」頓了頓後,柳氏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氏,又道,「南宮老夫人,你說這個女兒的想法荒唐不荒唐,明明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卻偏偏不知廉恥地異想天開。」
柳夫人自然是諷刺南宮府意圖「一郎二許」,害她在二姑奶奶面前丟了臉面!
蘇氏被柳氏說得有些惱羞成怒,但又不能露在臉上,心裡則把趙氏又怨了一通,覺得這個長媳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見蘇氏面色僵硬,柳夫人心中不屑,還覺得意猶未盡,得理不饒人地朝南宮玥看去,「搖光縣主,你覺得如何?」
南宮玥一直沒有說話,一來是因為這嫁娶之事哪裡輪得到她這未出嫁的小姑娘來置喙;二來也是因為此事確實是南宮府先做錯了……可是柳夫人把矛頭指向自己,就做得有些過頭了。
南宮玥眸光一閃,眼角瞟到後方又有兩位夫人在宮女的引領下走進殿來,想到了什麼。她故意尷尬地往後看了看,引導眾人的目光朝殿門口看去,然後做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似懂非懂地說道:「柳夫人,您說的我聽不太懂,只是祖母常常教育我,莫要背後道人長短……」
居然說她是背後道人長短的長舌婦?!柳夫人氣得雙目圓瞠,眼角抽搐。
柳夫人的兒媳周氏見婆母吃癟,笑眯眯地圓場道:「搖光縣主說什麼道人長短怕是有些過了吧,我母親也不過是聽說那一女許二家的事,覺得實在是匪夷所思,所以想聽聽老夫人的看法罷了。令郎乃是禮部侍郎,自然是最懂禮數的。」說著說著,她覺得四周的氣氛越來越奇怪,與她們婆媳一起的幾位夫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們。
柳夫人自然也感覺到了,婆媳倆轉身一看,卻見戶部尚書厲夫人正滿臉鐵青地瞪著柳夫人,氣得眼珠都幾乎瞪了出來。
柳夫人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想起了一件事來。這戶部尚書家裡最近出了件事,厲夫人的二孫女本來在去年前定了一門親事,誰知年初那位未來孫婿張家公子出門遇上盜匪只帶回一具面目全非的男屍,這厲夫人自然捨不得孫女守望門寡,便在三個月後又火速地給孫女定了另一門親,眼看這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誰知那「死去」的張家公子竟然又回來了,說是被盜匪重傷,養了三個月才能行走,又身無分文,因此拖了這麼久才回到了王都。這張家自然喜出望外,沒過多久,厲張兩家就吵了起來,張家指責厲家一女許二家,非要厲家退掉現在這門婚事,可是厲家如今已經跟張家有了嫌隙,又怎麼會再與張家結親!況且這厲二姑娘若是真的退婚,恐怕是真要成為整個王都的笑柄了……這兩家都吵了幾個月了,到現在還僵著。
柳夫人和周氏心裡暗道倒霉,就見那厲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大步從她身邊走過,還故意重重地甩袖。柳夫人本來還覺得尷尬,但見厲夫人如此做派,反而覺得對方無理取鬧,本來自己就不是在說他們厲家,再者,厲家既然做得出一女許二家的事,現在還怕人說!
柳夫人越想越覺得自己沒錯,遷怒地瞪了蘇氏一眼,徑直往前走去了。
這好戲落幕,殿內的眾位夫人也大都意興闌珊地收回了視線,只有少數還在好奇地打量著南宮玥,畢竟她這個新封的搖光縣主還是第一次以縣主的身份進宮朝聖。
南宮玥再次與蘇氏行禮後,便隨著宮女繼續前行。
從頭到尾,她都沒在意別人的目光,目不斜視,步履自信端莊,仿佛每一步都是用尺劃出來的一樣,一舉一動都高貴自然得仿佛與生俱來,看得不少命婦暗暗佩服:不愧是世家嫡女,這南宮家為百年世家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些人又豈知前世的南宮玥為了這些付出了多少努力與汗水……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