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嘉獎(2/2)
蘇氏打量著蘇卿萍,玉頰泛紅,氣色看上去不錯,著一身粉色錦緞衣裙,外罩緋色輕紗。輕薄柔軟的面料上,用銀線淡淡的點綴著石榴圖樣,襯得更是花容玉貌。蘇氏心中不由暗暗點頭,心想看萍姐兒這氣色,這穿衣打扮,在侯府日子應該過得不差。
蘇卿萍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嫁過去的,蘇氏是再清楚不過了,能在這樣的情形下,把日子過好,也算不容易,看來她這個侄女倒是有幾分本事,籠絡住了宣平侯世子。
蘇卿萍若是知道蘇氏心裡所想,非得吐血不可。可就算是蘇卿萍知道了這陰差陽錯的誤會,她也願意就讓蘇氏就這樣誤會下去。在南宮府住了這一年多,她對這位姑母的秉性已經很了解,只有自己有利用價值,姑母才會把自己放在眼裡,如此南宮府才能成為自己的靠山……她在宣平侯府的日子才會好過。
與趙氏、林氏等人見禮後,蘇卿萍給南宮府的每位姑娘都送上了禮物,每人一對珠花。
而南宮府的少爺們的禮物則由呂珩親自交到他們手上,南宮晟得了一副名家字帖,南宮昕和南宮昊各得了一把精緻的小彈弓。
呂珩眸光閃爍幾下,突然笑眯眯地提議道:「昕哥兒,昊哥兒,不如表姑父教你們怎麼玩這個彈弓好不好?」
南宮昕還沒有回答,倒是南宮昊迫不及待地嚷嚷了起來:「表姑父,教我啊,先教我啊!」
呂珩一臉和藹地點了點頭:「好,表姑父這就教你……」說著,他還真的耐著性子地教南宮昊怎麼玩彈弓才能射得更遠些。
不得不說,不學無術的宣平侯世子,在玩樂這一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把南宮昊這個小屁孩哄得一愣一愣的,對呂珩崇拜不已。
呂珩哄好了南宮昊,又語重心長地警告道:「昊哥兒,玩彈弓的時候要千萬注意,不可射傷了別人,不然的話,表姑父就要把這個彈弓給收回去了。」
南宮昊生怕呂珩收回彈弓,自然是點頭如小雞啄米。
這一幕看得眾人都是驚訝不已。
南宮晟幾乎懷疑此人到底是不是那個呂珩,迎親那日,呂珩的不學無術和任性妄為可是讓他大開眼界,卻不想呂珩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對小孩子如此有耐心,看來這人性果然是極其複雜的
就連南宮玥也有些納悶,這個呂珩在搞什麼鬼啊?
唯有蘇氏在一旁瞧著暗暗點頭,心道:這個宣平侯世子,雖然看著不著調,教育孩子來倒是一板一眼的,等以後和萍姐兒有了自己的孩子,應該也就收了心,長大了。
「姑母,」呂珩堆滿笑容地對蘇氏道,「不如讓我帶著昕哥兒和昊哥兒去花園走走吧?」
蘇氏見他對南宮昕和南宮昊如此友善熱心,心裡自然是高興的,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沒錯,蘇卿萍確實籠絡住了呂珩。
「好好!」蘇氏連聲笑道,「晟哥兒,昕哥兒,昊哥兒,你們就陪你們表姑父四處走走。」蘇氏自然不能讓昕哥兒和昊哥兒給呂珩添麻煩,便又加上了南宮晟跟著作陪。
「是,祖母。」南宮晟恭敬地應了一聲。
呂珩臉色微僵了一下,但立刻又笑了,幾人正要去花園,一個小丫鬟匆匆來報導:「稟老夫人,宮裡的劉公公來了,說是陛下有旨意要給三姑娘!」
這次的旨意來的實在是毫無徵兆,府中眾人不由面面相覷,但誰也不敢輕怠,忙起身前去接旨,只留下呂珩和蘇卿萍暫時留在榮安堂的正堂。
一路上,林氏小聲地問南宮玥:「玥姐兒,你可知陛下到底是為了何事?」
南宮玥無辜地搖了搖頭,這一次,她確實是一無所知。
後面的黃氏和南宮琳豎著耳朵傾聽著,卻沒想到得了這麼一個回答。
這一年多來,南宮府中已經接過數次的聖旨,大家都已經是很熟練了,擺香案,跪拜,聽旨,接旨,然後再送走劉公公一行……約莫一刻鐘後,眾人便再次聚集在榮安堂的正堂。
但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不再是蘇氏,而是一塊紅木匾額,由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地扶著。
蕙質蘭心。
匾額上用金漆龍飛鳳舞地提了這四個大字,下方還印有皇帝的玉璽,代表這四個字乃是當今皇帝御筆親提。
除了這塊匾額,皇帝還賞了十二抬的東西,布匹、首飾、茶葉、香料……看得眾人眼花繚亂,蘇卿萍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紅了,狠狠地扭著帕子,一會兒看看南宮玥,一會兒又看看林氏,心裡惡毒地想道:你們也就能高興這一會了!很快,等毒發,你們就會知道什麼叫做欲哭無淚,痛徹心扉!
「玥姐兒,陛下莫非是因為雲城長公主……」南宮琤猜測地說道。想了又想,最近應該也只有南宮玥治好了流霜縣主的臉傷的事,會讓陛下突然賜下重賞了。
南宮玥點了點頭:「應該是吧。」她倒是完全沒想到雲城長公主會替自己討了這麼一個賞賜。
蕙質蘭心!南宮玥在心中默念著這四個字,意味深長地笑了。這對她來說太有用了!
孔子曰:「芝蘭生於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變節。」蕙質蘭心,可說是對女子最高的嘉獎之一,以後有了皇帝的這四個字,哪怕是她以後偶爾有些出格的舉動,又有誰敢來指責她!
這不僅是她的殊榮,也是整個南宮家的殊榮!
蘇氏已經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真是巴不得將這塊匾額永遠留在自己的榮安堂,以後其他府的夫人一來,便能看到這塊匾額,看以後還有誰敢輕怠他們南宮府!
可惜,任蘇氏送了無數個眼神給南宮玥,南宮玥硬是當做沒看到。
眾人圍著匾額打量著,討論著,以致呂珩也不好重提去花園遊玩的事,在南宮府用過了午膳後,呂珩和蘇卿萍這才回了宣平侯府。
之後,眾人也與蘇氏告退,南宮玥和南宮昕一起出了榮安堂,而林氏早就在半個時辰前就被淺雲院的管事嬤嬤叫走了。
兩兄妹漫步在遊廊中,南宮昕突然小聲地說道:「妹妹,你喜歡表姑父嗎?」
南宮玥愣了一下,朝南宮昕看去,用力地搖了搖頭,也壓低聲音:「哥哥,那你呢?」
南宮昕頓時雙眼發亮,仿佛找到知音一般,連連點頭道:「我也不喜歡!」說著,他的臉龐皺成一團,「我不喜歡表姑父,也不喜歡表姑,他們都笑得好假,就像……就像戴了面具似的……」
南宮玥心裡讚嘆哥哥的直覺,附耳對他說:「哥哥,沒關係,以後他們要是來了,我們就避著他們好了!」
「嗯!」南宮昕重重地應了一聲,眉眼之間的郁色終於散去,又笑著與南宮玥說起各種趣事來……
與此同時,從榮安堂出來後,柳青清便在丫鬟紫英的陪同下去了柳青雲暫住的照影閣。
「清姐兒!」
得到小廝的稟告,柳青雲立刻笑著出門相迎,接妹妹進書房坐下說話。
「哥哥,這是我給你做的一些衣裳鞋襪和小點心。」柳青清從丫鬟紫英接過一個包袱和一個食盒,親手交到了柳青雲手裡。包袱里裝的都是她這一個月來特意給哥哥做的衣裳鞋襪。
「辛苦妹妹了。」柳青雲一臉憐惜地看著柳青清道,「妹妹,以後針線活不要做太久了,免得熬壞了眼睛,我衣裳夠穿了,不用準備那麼多。」
柳青清淺笑著,卻沒有正面答應:「放心吧,哥哥,我心裡有數。」
柳青雲也知道妹妹一向很有主見,也就不再多說些什麼了,只是含蓄地問她一些近況:「妹妹,最近在南宮府住得可還好?」
「哥哥,你放心好了!」柳青清溫柔地笑了笑,「南宮府畢竟是百年世家,怎麼會為難我一個小女子呢?」
柳青雲深深地看著柳青清,也不知道信了沒有,許久,才緩緩道:「那就好。」
柳青清又道:「哥哥不必擔心,其他人且不說,南宮大伯父乃是一個光明磊落、信守承諾之人,有他在,我們無需擔心其他。」還有南宮晟……亦是錚錚君子!
柳青清微微地垂下眼睫,想到當初南宮晟對自己所說的話,這些話當然不好告訴哥哥。
只是南宮晟的一番話,確實讓她落下了心中巨石。
這些柳青雲卻是不知,他只是想起南宮秦對他的關心照顧,還有那一日他倆的談話,不禁點了點頭:「說得是。」頓了頓,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略帶讚賞地又道,「妹妹,我與晟哥兒也算交談過幾次,他品行不錯,不似其母。」
在這南宮府里,瞧柳氏兄妹不順眼的,其實也就蘇氏和趙氏兩人而已,究其原因亦不過是因為柳家家世落沒,卻又與南宮晟有婚約而已。
想到這裡,柳青雲眸中閃過一絲堅毅與決心,對柳青清鄭重地道:「妹妹放心,哥哥定會金榜題名!不讓別人看輕你的!」
柳青清心中感動,眼前浮現一層模糊的水光,小聲勸道:「哥哥,別因為我的事,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盡你所能便好。」哥哥的才華柳青清最清楚不過,就怕哥哥因為自己反而入了魔障。
「妹妹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柳青雲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不管他的妹妹將來會不會嫁入南宮家,他都是他妹妹的依靠,決不能輕易倒下了,留下他妹妹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哥哥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柳青清微笑著起身,與兄長告辭,「哥哥,這裡畢竟是前院,我不好久待,就先走了。哥哥若是有事,找人通知我一聲便可。」
柳青雲起身相送:「我送送妹妹。」
兩兄妹到了二門處才分手,柳青雲留在遠處目送妹妹離去……
與兄長告別之後,柳青清就帶著丫鬟紫英向荷風苑走去,穿過一個庭院後,遠遠地就見著一個身穿天青色衣袍的男子迎面而來。
看那身形,像是趙氏的遠房侄子趙子昂。
他竟然是孤身一人!柳青清微微皺眉,覺得有些不妥。畢竟這趙子昂也是算是外男,在內宅中走動竟然身邊沒有跟著南宮府的丫鬟,這實在是……
柳青清正想避開,卻不想趙子昂卻是目標明確地向她走來,直走至她跟前,斯文地行禮道:「柳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
「趙公子不必多禮。」柳青清略略福了福,「若無事,小女先告辭了。」說著,她就帶著紫英匆匆走了,感覺是如芒在背。
趙子昂直直地看著柳青清匆匆遠去的背影,饒有興趣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之前在老家時,他就收到了趙氏這個遠方姑姑的信函,說想要把一個落魄的世家嫡女許配給他。本來他並非十分樂意,他堅信憑藉自己的才華,金榜題名不在話下,到時候,怎麼樣的妻子娶不到?
可是家中老母貪圖本家和南宮家的助力,要死要活地逼迫於他,趙子昂也只能半推半就地先到了王都,也當是提早在此備考。
還沒有見到柳青清的時候,他對這樁婚事不以為意,但直到那日在榮安堂里見到柳青清時,他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柳青清容貌秀美,肌膚如玉,即使在南宮府容貌頗為出眾的南宮琤面前,她也不顯得遜色;而且她氣質極佳,溫婉賢淑,卻也不失傲骨,雖然家道中落,但面對他人之時,仍是落落大方,進退有度,實在是家中正室的不二人選。
那時,趙子昂才對提出這樁婚事真正上了心。
只可惜,南宮府內門禁森嚴,他不能隨意在內院走動,今日也是給他帶路的一個丫鬟臨時被人叫走了,他才獨自從內院出來。
而剛剛柳青清排斥的反應非但沒有讓趙子昂不悅,反而令他對柳青清更滿意了!
這娶妻當娶賢,他總不至於要一個輕浮的女人做他的妻子。
看來想要接近柳青清,也唯有從她的兄長柳青雲下手了!
思定後,趙子昂便大步走出二門,去了照影閣。
「趙兄!」得了消息的柳青雲自然是出門相迎,對著趙子昂拱手作揖,心裡卻在奇怪趙子昂為何會突然來訪。因為趙氏的關係,柳青雲連著對趙子昂也沒什麼好感。
「柳兄!」趙子昂也是回禮。
兩人在庭院中的石桌旁隨性地坐下,便閒聊起來。
「柳兄,今日貿然來訪,還請柳兄切莫見怪!」趙子昂又作揖道,「小弟記得姑母曾經說過柳兄也是來王都參加明年的春闈的吧?」他口中的姑母自然是趙氏。
「趙兄太客氣了,在下歡迎且不及。」柳青雲點了點頭,「大夫人說得不錯,在下確是來參加明年的春闈。」
「那便是太好了!」趙子昂笑著擊掌道,「小弟真怕自己閉門造車,不進反退,有柳兄在,就可與柳兄共同探討,互相學習,實在是一樂事!」
「那以後便請趙兄多加指教了。」柳青雲不由也笑了,覺得趙子昂說得確實有理。自己來王都後,除了伯父南宮秦指點過自己的功課,其餘時間便是一人苦讀,若是能有同齡人一起探討,應該對自己也甚為有益。
「指教可不敢。」趙子昂斯文地說道,「不知道柳兄可知道三日後,在城西的蘭玉樓,聚集王都的一些舉子將舉辦一場詩會,不知道柳兄有沒有興趣一同前往?」他心裡想著只要屆時自己表現出力壓群雄的才華,便可以在柳青雲這個未來的妻舅面前留下一個好形象。
柳青雲一聽,也起了興趣。若是能與來自大江南北的舉子以文會友,必能得益匪淺,忙點頭道:「趙兄,那就三日後,不見不散!」
兩人說得甚為投機,不知不覺,柳青雲已經對趙子昂完全改觀,覺得自己不該因為趙氏就對趙子昂有了先入為主的惡感,卻不知對方對自己的妹妹另有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