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寵辱(1/2)
南宮玥睡了一個好覺。
把蘇卿萍嫁了出去後,她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情也好了許多。
南宮玥搖了搖**邊的小銅鈴,不一會兒,意梅便推門走了進來,另有幾個二等丫鬟跟在她身後,她們的手中拿著銅盆,臉帕等各種洗漱用具。
「二姑娘,您起了嗎?」
南宮玥點點頭,意梅服侍著淨了面,又把楊柳枝沾鹽遞給她。
洗漱後,南宮玥在丫鬟們的服侍下換上了一件新制的煙紅色留仙裙,頸上則戴上了掛著長命鎖的金項圈。
南宮玥坐在梳妝檯前,由意梅為自己梳頭,她想了想,揮手讓其他丫鬟退下,這才開口說道:「意梅,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意梅不太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還是柔聲回道:「是的。三姑娘。」
南宮玥狀似若無其事地問道:「你爹娘對你的婚事有何打算?」
意梅一怔,拿著梳子的手不由一抖,差點扯掉了南宮玥的幾根頭髮。
感覺到意梅的不安,南宮玥微微一笑,說道:「我只是想問問。如果你家中沒有打算的話,我也能讓娘親給你好好物色一下。」對南宮玥而言,意梅照顧了她整整兩世,上一世,由於喪母,她避居外祖家,等再回府的時候,意梅已經被隨意的配給了小廝,而今生,她想好好的為意梅物色一個貼心的人。
意梅低下頭,臉頰一下子就紅了,三姑娘自己也才十一歲,哪有這般年紀的姑娘這樣直接來問她婚事的啊。但想著三姑娘素來穩重,還是聲音如蚊子般說道:「奴婢……」支吾了片刻,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般說道,「三姑娘,奴婢有一表哥……我們、我們……」
南宮玥恍然了,說道:「你喜歡你的表哥?」
意梅的臉更紅了,臉頰燙得極了。意梅一家是家生子,家生子的婚配本就不由自己做主,雖說她和表哥互有好感,可也不敢對人言。
南宮玥存心逗她道:「你都不告訴我一聲,要是我不知道,把你配給別人,你的表哥以後要怎麼辦呢?」
意梅跺了一下腳,羞意更重,「三姑娘!」
南宮玥笑著搖了搖頭,一向穩重的意梅也有了這種小兒女的姿態,看來是羞極了。她頓了頓,帶著一絲好奇問道:「你表哥現在在哪兒做事?」
意梅紅著臉說道:「表哥在外院的回事處。」
南宮玥微微頜首,回事處不同於別的地方,用的人需要機敏而又不失穩重,也要能讀會看。這麼看來,意梅的表哥應該還不錯。她想了想說道:「下次把你表哥帶給我瞧瞧,若確實還不錯的話,就讓你爹娘來求個恩典吧。」雖說意梅看起來十分心悅她的表哥,但南宮玥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替她把把關。
不過,此言一出,意梅卻是驚了,忙說道:「三姑娘!您是不是嫌棄奴婢了?」
「當然不是。」南宮玥搖搖頭,轉過身後,微笑地看著她,目光清澈的不帶雜質,說道,「你是我身邊最信重的人。我有一件事要託付給你。」
意梅不明所已地問道:「三姑娘有什麼需要奴婢做的?」
南宮玥收斂起笑容,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意梅,你也知道我有一個胭脂鋪子的,我想讓你成親後,替我打點這個鋪子。」
意梅愈發不解地說道:「可是,我沒有管過鋪子,而且胭脂鋪子的管事的做的不錯啊,這個月的紅利也剛剛送進府來了……」
南宮玥搖搖頭,「意梅,我手頭上有皇上賞賜的千兩黃金,還有這縣主的冊封,你覺得我還會在乎一個小小的胭脂鋪子的紅利嗎?從一開始,我開這個鋪子,為的就不是銀子,而是消息。」
南宮玥的這個鋪子為的是貴女命婦之間的消息渠道,但是她手頭卻沒有多少可用之人,這一年多來,銀子倒是賺了不少,但最初的目的卻是毫無收穫,南宮玥考慮了許久該讓誰都打理這個鋪子,思來想去,還是意梅最為合適。
意梅一直陪在她身邊,也知道了她不少秘密,南宮玥覺得有些事情其實可以不用瞞她,於是便直言道:「名門世家,官宦人家的女眷有些時候是不能小覷的,從她們日常的談話中,可以得知不少有用的消息。現在的管事雖然經營的不錯,但我不能全信他,也不能靠著他來替我收集這些消息。但是你不一樣……你是我可以信任之人。」
南宮玥很認真地說著這席話,不知不覺間,意梅臉上的羞澀褪去了不少,她雖然不明白南宮玥收集這些消息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她沒有問,而是鄭重地應道:「是的。三姑娘。」
南宮玥揚唇笑了起來,那笑容如清晨的陽光一樣充滿了朝氣,「等你出嫁那天,我一定給你備份大大的嫁妝!」
意梅的臉又紅了,嗔道:「三姑娘!」
南宮玥仗著自己年紀小,還想再逗她幾句,這時,傳來輕輕地敲門聲,就聽鵲兒在外面說道:「三姑娘,老夫人屋裡的冬兒姐姐來傳話,說讓您現在去一趟榮安堂!」
南宮玥愣了一下,臉上不由露出訝色。這一大早的,蘇氏竟然特意傳喚自己,按照慣例,再過半個時辰,自己自然會去榮安堂給她請安,這一點,蘇氏當然是清楚的。可就算如此,蘇氏仍然選擇特意派人來傳喚自己,而且還是冬兒這個大丫鬟,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有什麼事那麼急?
南宮玥問道:「冬兒有說是為了什麼事嗎?」
鵲兒恭敬地回答道:「並無。」
南宮玥心中倒起了一分好奇,讓意梅為自己梳好了頭髮,又整了整衣裳,便帶著她一起去了榮安堂。
一進榮安堂的院子,南宮玥就看到冬兒正守在正堂門口。見到她到來,冬兒上前行禮道:「見過三姑娘,老夫人和吳嬤嬤正在正堂里候您。」
吳嬤嬤?這又是誰?為了她,倒是搞得府里興師動眾的。南宮玥微微挑眉,點了點頭:「我這就進去。」
南宮玥不緊不慢地跨過門檻,就連壓裙的環佩都沒有絲毫的晃動。
正堂內,只見蘇氏正笑容可掬地坐在主位的圈椅上,看蘇氏這副模樣,南宮玥大致猜測這位吳嬤嬤想必是服侍哪位貴人的。
蘇氏下方,右手邊的第一張圈椅上,正端坐著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她身穿一件半新不舊的石青色妝花褙子,花白的頭髮整整齊齊地綰成個圓髻,只在耳朵上墜了枚銀耳丁,戴了對銀手鐲,打扮得乾淨利索。她身形略顯圓胖,繃緊的圓臉上看不到一絲皺紋,一雙細細的眼睛透著精光,一看就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主。
南宮玥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吳嬤嬤,一邊往前走,直到蘇氏跟前。
「見過祖母!」
「玥姐兒,起來吧。」蘇氏和善地抬了抬手,一副祖慈孫孝的樣子。跟著,介紹那吳嬤嬤,「玥姐兒,這位是雲城長公主府的吳嬤嬤,今日是特意來見你的。」說著,她怕南宮玥不知道,還特意補充了一句,「吳嬤嬤可是雲城長公主的乳母。」哪怕不知道吳嬤嬤是誰的人家,只聽她是雲城長公主的「乳母」,都會給她一點兒臉面。
可是,南宮玥此刻心中卻只有一絲好笑,堂堂的百年世家南宮家的太夫人,居然對著一個下人如此「和顏悅色」,甚至以客之禮待之,任由她這般大模大樣的坐在這正堂之上,恐怕祖母的心裡早已忘了何為「世家」。
看了一眼那吳嬤嬤,雖然對方還沒說明來意,但南宮玥已經心裡有數了,她神色平靜的說道:「原來是吳嬤嬤。」
吳嬤嬤站起身來,對著南宮玥隨意地福了福:「見過搖光縣主。」沒等南宮玥說免禮,她就已經自己直起身,又坐了回去。
南宮玥微揚起唇角,笑容冷淡而又疏離。心想:這位吳嬤嬤明知道自己乃是二品的縣主,卻毫無敬意。有求於人,竟然還是如此態度,這雲城長公主府的教養果真是不錯啊!
蘇氏似乎沒覺得吳嬤嬤的舉止有何不對,笑呵呵地說道:「玥姐兒,快坐下。」
「謝祖母!」南宮玥福了福身後,就在吳嬤嬤對面的圈椅上坐下了。
蘇氏直截了當地說道:「玥姐兒,我剛剛聽吳嬤嬤一說,才知道你前些日子去雲城長公主府探望過流霜縣主?」
南宮玥似笑非笑地瞥了那吳嬤嬤一眼,這吳嬤嬤不可能不知道那日自己和雲城長公主鬧得不歡而散之事。為此,蔣逸希還特意在兩日後登門拜訪向自己致歉,隱晦地說了長公主放下的豪言。如今,這吳嬤嬤倒是大搖大擺地找上門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臉皮厚到已全然忘了當日之事。
南宮玥不客氣地直言道:「回祖母,也算是有這麼回事吧,只是長公主殿下似乎不太歡迎孫女。」說著,她又看向因為自己的這句話而面色微沉的吳嬤嬤,揚唇微笑道,「吳嬤嬤,不知你今日來訪,可是有什麼指教?」
吳嬤嬤站起身來,勉強露出笑容,生硬地說道:「稟縣主,老奴今日是特意奉長公主殿下之命,請縣主過府為流霜縣主醫治臉傷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她親自來這麼一趟請人,南宮玥就該感恩戴德才是。
南宮玥臉上的笑容不變,她把玩著手上的鐲子,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吳嬤嬤,請回吧。」
派這樣一個囂張的嬤嬤來「請」自己,難不成,這雲城長公主把自己當作是公主府的下人,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嗎?
吳嬤嬤似是沒有聽明白她的意思,又說道:「縣主,馬車在已經外面候著了,您隨我一起去就是。」
南宮玥輕笑出聲,輕描淡寫地瞥了她一眼,說道:「吳嬤嬤似是沒有聽懂我的話,我是讓你可以回去了。」她在「你」字上直接加了重音。
吳嬤嬤雙目瞠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小丫頭竟然敢拒絕?!
連蘇氏都一時鎮住了,可是又不能在吳嬤嬤面前訓斥南宮玥,不由皺起了眉頭。
吳嬤嬤不敢置信地指著南宮玥,身體微微顫抖著說道:「你竟然無視長公主殿下的命令?」這一下,她就連尊稱的「您」都忘記了。
即然這吳嬤嬤以這般態度待她,南宮玥自然也不會任由她輕慢,就聽她收斂起臉上的微笑,冷冷地說道:「吳嬤嬤莫不是以為我是什麼丫頭婢子,可以由著嬤嬤為所欲為?我堂堂一個朝廷冊封的搖光縣主,豈是你一個嬤嬤就能差遣的?還有……把你的手放下去,你不過是個奴婢,對縣主無禮,豈是你一個奴婢能擔當得起的?!」
南宮玥不怒自威,那凌厲的目光讓吳嬤嬤不由地就放下手。只是她的心裡還憤憤不平,眼睛怒瞪著南宮玥,畢竟已經多年沒有人用這樣的態度對她說過話了!
蘇氏原本為南宮玥的態度而有些不快,但此刻卻是若有所思,心想:玥姐兒說得沒錯,這南宮府豈是雲城長公主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
南宮玥無視吳嬤嬤氣得跳腳的樣子,她悠然起身,向蘇氏福了福,行禮告退道:「祖母,孫女還需回去準備閨學事宜,就先告退了」說罷,便轉身離去,連看也沒看一眼那吳嬤嬤。
「吳嬤嬤,」蘇氏雖然心裡對這吳嬤嬤很有意見,但也沒打算與之翻臉,還算客氣地解釋道,「我這孫女年紀還小,嬤嬤……」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吳嬤嬤草草地福了個身,自顧自地說道:「既是如此,那老奴就告辭了!」說完,竟就這麼甩袖而去,心道:好你個南宮府,居然跟她玩什麼打一棒子再給一把糖的把戲!這可是她老婆子玩剩下的!
這公主府的下人也敢給自己甩臉子,蘇氏氣極,待吳嬤嬤的背影消失後,才憤憤道:「這算什麼回事啊!」一個區區的奴才竟然也敢如此囂張!
吳嬤嬤氣沖沖地坐上公主府的馬車,在「骨碌碌」的車軲轆聲中離開了南宮府,心裡氣急敗壞地想著:這搖光縣主真是不識抬舉!她回去後定要稟告長公主殿下!
一直到雲城長公主府,吳嬤嬤都是意難平,風風火火地衝進雲城長公主的榮華居。
此刻,雲城長公主、原文瀚和長媳孫氏正在榮華居的正堂等著吳嬤嬤的消息,本以為她定能帶著南宮玥一同過來,卻不想吳嬤嬤竟是孤身回來了!
還沒待雲城長公主問話,就見那吳嬤嬤行禮後,氣沖沖地稟告道:「回公主殿下、駙馬爺,老奴今日一大早去南宮府請那搖光縣主,好聲好氣,誰知那搖光縣主甚為桀驁不馴,竟把老奴趕了出來!公主殿下,這搖光縣主哪裡是在羞辱老奴,分明是眼裡沒有公主殿下!」吳嬤嬤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通,越說越憤怒,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似的。
孫氏微微垂眸,默不作聲,嫁進公主府兩年,她對這吳嬤嬤再了解不過,知道對方口裡所說恐怕是三分真,七分誇大,卻不便多言。
「可惡!」雲城長公主確是信了,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恨恨地罵道,「好個搖光縣主,簡直是給臉不要臉,難不成以為本宮就一定要求她不成!」
原文瀚比雲城長公主要冷靜得多,心想:如今怡姐兒這般情況,就算是那搖光縣主自己治不好怡姐兒,將來沒準還要求著她的外祖父林神醫!
他沉吟一下,勸道:「公主莫氣,這南宮家以詩書禮儀聞名,教出來的姑娘應該不止於此,想必是有些誤會。」
孫氏眸光一閃,出聲自動請纓:「父親,母親,不如明日……不,今日午後,就由媳婦親自前往南宮府相請?」
雲城長公主仍是眉頭深縮,想說不要,但思及女兒,卻又說不出口,心中恨恨地想著:這南宮玥實在不識抬舉!
她沒有說話,但原文瀚點了點頭,說道:「老大媳婦,那就麻煩你走一遭了!」
原文瀚的話也算是讓雲城長公主有了台階,就見她悶悶不樂地坐在那裡,仿佛有一肚子的悶氣沒處發,而吳嬤嬤則臉色一僵,她動了動嘴唇,最後也不敢說什麼了。
用完午膳後,孫氏就帶著薄禮親自趕往南宮府……
本以為這次必能把南宮玥帶回來,不曾想,一個多時辰後,她就敗興而歸,仍舊是孤身一人。
「回母親,媳婦沒有見到搖光縣主,據說搖光縣主不在府中。」話雖這麼說,但孫氏也知這應該是推脫之詞,否則哪會是待人去請了之後再回稟說不在府里呢。
孫氏的回答讓雲城長公主不禁暴怒。
這個南宮玥真是……真是氣人太甚!雲城長公主面色青白,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咬牙切齒道:「世間名醫如此之多,我就不信,還就非那個小丫頭不成……」
孫氏垂眸,沒有說話,自怡姐兒受傷以來,能請到的名醫都請了個遍,可是結果呢,人人都說怡姐兒的臉是沒可能復原了……現在說不定這搖光縣主還真是唯一的希望了。
偏偏雲城長公主上次幾乎是狠狠踩了這搖光縣主的臉,這豈是說忘就能忘了的!只是,這些話又不是她這個媳婦能說的。
說話間,一個小丫鬟焦急地跑來了,哭喪著臉行禮道:「長公主殿下,縣主……縣主她還是沒吃一點東西。」
自從原玉怡的臉受傷以後,她便是食不下咽,短短不到一月,就消瘦了許多。而自昨晚懸樑以後,更是滴水未進,神情呆滯,仿佛萬念俱灰,雲城長公主只是命人緊緊盯著她。
可是,能盯著她不再自縊,總不能把飯菜硬塞進她嘴裡吧?
「沒用!都是沒用的傢伙!」雲城長公主怒極,她的一張臉由青轉紅,很快就像泄了一口氣似的,頹然地坐回了圈椅。
怡姐兒,自己到底該如何做呢……
雲城長公主雷霆震怒,連孫氏都不敢說一句,一時間,正堂中寂靜無聲,眾人都暗暗祈禱著駙馬爺快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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