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是非(1/2)
「診脈?」
白慕筱面露好奇,有點不相信地打量著南宮玥,脫口而出道,「你真的會診脈?這怎麼可能,你看起來頂多十歲出頭吧?」
她這話說得近乎是有些無禮了,南宮琤和南宮玥都是微微皺眉,但想到她畢竟是剛剛落水,記憶又處於混亂,也都沒與她計較。
「姑娘,」碧落滿頭大汗地急忙打圓場,「玥表姑娘醫術可厲害了,聽說五皇子殿下重病之時,眾太醫束手無策,就是玥表姑娘治好了五皇子殿下的病。」
「你治好了五皇子?」白慕筱更驚訝了,又稀罕地打量了南宮玥一番。
「是啊。」南宮琤點頭又道,「你玥表姐可厲害了,讓她為你看看,姑母自然也就放心了。」
白慕筱無所謂地說道:「兩位表姐,其實我已經看過好幾位大夫了,他們都說沒事。你們看我,好好的,我看就不必麻煩玥表姐了。」
南宮玥淡淡地說道:「筱表妹,既然姑母要我為你看看,那怎麼也要診個脈才是,不然不好向姑母交待。」
「那好吧。」白慕筱伸出了手,饒有興致地說道:「那就麻煩玥表姐了。」
碧痕搬來一把杌子,南宮玥坐下後,伸手搭在白慕筱的皓腕上,細細地為她診了脈……一時間,房間內悄無聲息。
良久,南宮玥才抬起頭道:「筱表妹沒什麼大礙,只不過有些氣虛體弱,調養一陣子就好了。」
南宮玥這話一說,房中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白慕筱更是笑著說道:「我就說我沒事吧。」
南宮玥看似隨意地瞥了白慕筱一眼,說道:「至於這記憶……」
白慕筱眨眨眼睛,似乎對於自己能不能想得起來並不在意,問道:「如何?」
南宮玥緩緩道:「外祖父曾經說過,人的大腦複雜得很,筱表妹的記憶有可能明日就會恢復,也有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恢復。」
白慕筱並沒有失望,而是擺擺手說道:「沒關係,就算想不起來,我再重新慢慢學起來就好。」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孫嬤嬤雙手合什道,「姑娘這次大難一過,必定否極泰來。等姑娘好了,奴婢就去寺院上柱香……」孫嬤嬤碟碟不休地說著,白慕筱卻始終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南宮玥一直在暗暗地觀察白慕筱,前世的這個時候,她為母守孝,一直待在府里,整整一年沒有踏出半步,之後更是避居外祖家,等她再回到南宮府的時候,姑母已經帶著白慕筱大歸了。因而,她前世對於白家的過繼之事並不知情,只是,還記得當時再見白慕筱時,總覺得她與從前有些不同,可又說不上來,漸漸也就淡忘了。現在想來,或許是因為她曾經失憶的關係?
「孫嬤嬤……」白慕筱打斷了孫嬤嬤,「既然玥表姐說我沒事,就麻煩嬤嬤向我娘稟報一聲吧。」
孫嬤嬤向白慕筱連連點頭道:「姑娘說的是,老奴這就向夫人稟報去。」說罷,她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待孫嬤嬤走後,白慕筱笑眯眯地說著:「琤表姐,玥表姐,你們陪我說說話吧……能和我說說南宮家的事嗎?」
南宮琤有些心疼她失憶,自然答應了,並說道:「當然可以,南宮府就在王都東大街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從我們回王都以後,你經常會過來玩……」
南宮琤的聲音婉轉悠揚,白慕筱聽得很是認真,而與此同時,南宮雲正滿臉愁容地向娘家的幾位嫂子弟妹訴苦。
「……自從相公去世後,還不到一年,連熱孝都沒過,這白家就開始欺壓我們母女,硬要給我們這一房過繼一個嗣子,說是要傳承香火。」南宮雲滿是憤憤之色,「我們又不是膝下無後,筱姐兒以後可以招贅,等有了孩子還不是姓白!說到底,他們就是貪圖這長房的家財!」
趙氏沒有說話,心裡卻無奈地想著:讓白慕筱招贅,這白家人又怎會同意才怪。哎,這大姑奶奶還是太任性了點。
南宮雲毫無所覺地繼續埋怨道:「其實啊,這白家早就家道中落了!若不是靠我的嫁妝撐著,早不知道成了什麼樣子。」說著,她眸中露出怨恨之色,「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最可恨的是相公在世時,他居然用我的嫁妝去養外室。如今,他才剛沒,白家就急著過繼,不是看中了我的嫁妝又是什麼?……那孩子年紀小小如此惡毒,還沒過繼就能把我的筱姐兒推到水裡去,若是他真的過繼過來了,我們母女哪還有立足之地?」說到傷心之處,南宮雲不禁再次掩面而泣。
南宮雲是蘇氏唯一的嫡女,更是上一代南宮家的嫡長女。白家當年承了一品侯爵,與當朝首輔的南宮家也算是門當戶對。南宮雲嫁的是白家的嫡長子,也就是世子,她出嫁時十里紅妝,嫁妝豐厚,第一抬嫁妝剛進了白府的門,這最後一抬卻還沒抬出南宮府,至今讓人津津樂道。誰知這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隨著新朝初立,這曾經的白府,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趙氏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口中則義憤填膺地道:「大姑奶奶放心,之前我們不知道這件事情也就罷了!如今我們知道了,白家要想過繼什麼嗣子,沒有我們南宮家的同意,這事情絕對做不成!」
林氏、黃氏和顧氏也紛紛點頭附和。
南宮雲用帕子抹了抹眼淚,紅著眼睛對眾人說道:「那就麻煩嫂子和弟妹了!今日的恩情,我南宮雲銘記在心。」
「大姑奶奶,這說的是哪裡的話?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黃氏連忙趁機拉好關係,心裡打著小算盤:誰不知道南宮雲嫁妝豐厚!現在她沒了丈夫,又受族人欺凌,將來必要依靠南宮府!自己現在和她打好關係,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再說了,她來這一趟,為南宮雲又言又出力的,南宮雲怎麼也要拿出點什麼,以示感謝吧?
幾人正說著話,門外就有小丫鬟稟報導:「大夫人,老夫人和二夫人來了。」
屋內幾人面面相覷,她們入府之時,沒有去拜見白家老夫人尚算是情有可原,可若是白家老夫人親自上門了,卻不起身拜見,便是與禮不合了。
如此,屋內眾人紛紛起了身,南宮雲更是面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道:「快快有情。」
不一會兒,白家老夫人周氏就在二夫人俞氏的攙扶下,不緊不慢地進了屋。
周氏頭髮已花白,規規整整梳著圓髻,身上是八成新的青色暗紋萬字不到頭的織錦褙子,手裡柱著一根烏木龍頭拐杖。
俞氏一身藍色衣裙,圓臉,細眼,面上帶著溫婉的笑容,但在看向她們的時候,眼中卻閃過一抹精光。
眾人在屋內見完禮後,又紛紛落座。
周氏自然是坐了首位,卻是二夫人俞氏第一個開口道:「親家夫人來了,怎麼都不事先打聲招呼,我也好派人出門迎接。」說到這裡,她又似笑非笑地對南宮雲道,「大嫂也是,親家夫人來了,也不派人向母親稟報一聲,害得母親剛得了消息,就匆匆趕來了,生怕失了禮數。」這俞氏說話是綿里藏針,顯然不是什麼好對付的。
趙氏面色不大好看,俞氏分明是在暗指她們不知禮,來了也不先去長輩處問個安,反而讓長輩親臨。這俞氏先聲奪人,好手段!
她們沒有率先發難,算是失了先機了。
不過趙氏也不是什麼軟柿子,淡定地說道:「還請親家老夫人見諒,我們幾個舅母向來把筱姐兒當自己親生的一樣,一聽說筱姐兒落水,頓時慌了神,我們家老夫人更是嚇得當場沒暈了過去。」她故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哎,這人命關天的,倒是怠慢親家老夫人了。」
俞氏一時語結,周氏這才慢悠悠地說道:「難得親家如此關愛筱姐兒,這是筱姐兒的福氣,我豈敢怪罪!」
「親家老夫人不怪罪,那我們就放心了。」趙氏忙欠了欠身道,「不過有一事,我們家老夫人想要問問,按理來講,白姑爺亡故,就算要過繼嗣子,也得知會我們南宮府一聲。白家這樣做,是不是不太符合禮法?」
周氏面沉如水,沒有說話。
俞氏代為開口道:「親家夫人也莫怪我們白家做事不周全,我們這也是在是迫於無奈!」她故意唉聲嘆氣,「大伯早逝,可膝下卻無子。百年以後,又有誰來供奉他香火呢?」
黃氏尋到機會,立刻說道:「可即便如此,也不能不提前跟我們南宮家說一聲吧?就算是要過繼,怎麼也要讓我們大姑奶奶親自選吧。哎,那孩子如今就把筱姐兒推下水了,這以後那還得了?!」
俞氏一臉淡定地和著稀泥:「筱姐兒落水那只不過是個意外罷了,小孩子打打鬧鬧,一不小心失了分寸……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用帕子壓了壓嘴角,「自打去年老夫人得知筱姐兒在貴府意外落水後,就甚為心痛,多次叮囑於她,不可在湖邊玩耍!哎,筱姐兒畢竟是年紀小,太貪玩了些……」她一邊說,一邊搖頭又嘆息。
俞氏這張嘴確實毒,她這一番話有兩層意思,一來是說,白慕筱去年也曾在南宮家落水,南宮家又如何有資格指責白家;二來,卻是指責白慕筱沒把周老夫人的話放在心上。
這寥寥幾句就把南宮雲和趙氏等人氣得夠嗆。
「二弟妹!」南宮雲面色鐵青,憤怒地從圈椅上站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哎!」黃氏故意哀聲嘆氣道,「我可憐的筱姐兒哦,這沒爹的孩子就是可憐,好心好意陪人去湖邊走走,結果被人推下湖倒也罷,還被人按了個不敬長輩之名。」
趙氏瞅著周氏,似笑非笑道:「親家老夫人若是覺得這個沒爹的孫女,不頂用,又不聽話,想要換個好孫兒,我們也是可以理解的。」
此話一出,周氏和俞氏的面色就不大好看了。那個趙氏分明是在暗示是她們指使那個嗣子謀害筱姐兒!
周氏氣得臉都紅了,義正言辭道:「親家夫人,我那過世的老大膝下只筱姐兒一個,我哪有不疼她的道理,只是……」說著,她便嘆了口氣,似有難處。
「哎!」俞氏故作為難地接口道,「給大伯過繼一事,本來我們也不想多說什麼,可現在實在也不能不說。這大伯房裡侍妾通房也不少,也曾有過有身孕的,可是不巧,那些孩子少有出世的,就算出了世,也沒一個活過一周歲,你說這巧不巧?」說到這裡,俞氏意味深長地看了南宮雲一眼,「大伯膝下如此荒涼,我們做親人的實在是看不過去,這才想著他過繼一個嗣子。」
俞氏的一席話說的眾人內心訕訕,她們哪裡能不明白她的話中之意,無非就是南宮雲不賢,迫害妾氏庶子,這才使得白家大爺無子。
趙氏幾個此時心裡對南宮雲也有幾分不滿,這些事若是傳揚出去,別人怎麼看南宮家的女兒,南宮家的女兒名聲還要不要了?這南宮雲簡直渾身上下都是把柄,讓人想幫都無從幫起,也難怪白家直接把她撇在一旁,定了嗣子人選,想直接塵埃落定了。偏偏她們身為南宮家的人,只能站在南宮雲這邊!
「二弟妹,你真是胡說八道!」南宮雲氣得渾身顫抖,怒道,「大爺膝下無子,我甚是愧疚,所以婆母賜妾,大爺要納妾,收通房,我可從沒有攔著,反而一直是好吃好喝地供著,可偏偏就是留不住這幾個孩子,也不知是誰造的孽!」
這話一出,周氏的面色就變了變。
她曾怕南宮雲虧待了她的孫兒,還抱了一個到身邊養著,結果也沒能養活。
南宮雲心中冷笑:這後院中那麼多的女人,其實根本就輪不著她動手,隨便一挑撥,她們自己就鬥了起來。反正養這些女人用的也是她的嫁妝,她想怎麼治,就怎麼治!
趙氏一聽,立馬就明白過來,幸好這大姑奶奶也算是心裡有底,根本沒直接動手,最多也就是袖手旁觀罷了。無論如何,總沒叫著白府抓住了把柄。於是笑眯眯地又道:「白姑爺一心求子,我們家大姑奶奶只育筱姐兒一女,又要做賢妻,不好攔著。可是老夫人作為母親怎麼也不攔著一點,由著白姑爺如此不顧惜自個兒的身體,弄得個英年早逝,留下我們大姑奶奶和筱姐兒孤兒寡母,差點連這點血脈也保不住。」
周氏氣了個倒仰,這合著她長子死了,她孫女差點落水而亡,還都是她的錯了?
這邊,你來我去好不熱鬧;而那一邊的玉笙院中,白慕筱已經聽南宮琤說完了南宮家的事,她又好奇地向南宮玥問道:「玥表姐,剛剛碧痕說,你是因為救了五皇子才會被冊封為縣主,那你一定進過宮了?當今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脾氣好不好?」
南宮玥挑了挑眉梢,說道:「筱表妹,請慎言,皇上如何,不是閨中女子可以置評的。」
「三妹妹說的沒錯。」南宮琤亦是一臉正色地附合道,「筱表妹,有些話不是我們女兒家可以問的。」
白慕筱有些不以為然,但見她們都是這般態度,還是聰明的避開了這個話題,轉而說道:「琤表姐,你剛剛說南家府有閨學,閨學是教什麼的?」
「主要是琴棋書畫,女訓,女誡……」
三人又聊了大半個時辰,孫嬤嬤滿臉喜色地進屋了:「姑娘,兩位表姑娘,成了,總算是成了!」她滔滔不絕地說道,「真是多虧了四位舅夫人!原本老夫人和二夫人還想先發制人,讓夫人默認過繼一事,幸好四位舅夫人的面子大,說得上話,和老夫人聊了沒多久,老夫人就同意暫時先不過繼嗣子!」
這樣的結果也是可以預料的,畢竟與已經落沒的白家相比,南宮家正在如日中天之時。白家原本想瞞著南宮家過繼,也只是為了生米煮成熟飯,讓南宮家無法反對。可是,現在既已失了先機,那再和南宮家硬碰硬顯然並不值得。
但不管怎麼樣,這件事總算是塵埃落定了。
南宮玥微微頜首,隨後問道:「孫嬤嬤,你們老夫人和二夫人現在可是在我姑母那裡?」
孫嬤嬤還沒回答,南宮琤已經明白了,起身道:「玥姐兒,我們也該去跟老夫人和二夫人請安才是。」這若是不請安,到最後便是她們南宮家失禮了。
於是,南宮玥和南宮琤就隨孫嬤嬤又去了南宮雲的院子。
一進門,就聽到屋中言笑晏晏,兩家人看來很是和諧。
趙氏連忙向南宮玥姐妹倆招了招手,道:「琤姐兒,玥姐兒,還不過來見過老夫人和二夫人。」
二女齊齊上前,舉止優雅得體地向周氏和俞氏問安:「見過老夫人,二夫人。」
周氏和俞氏齊聲道:「不必多禮。」
因著南宮玥的縣主身份,兩人起身避開,俞氏更是還了半禮。
周氏又隨意地問了幾個問題,什麼幾歲了,平時讀些什麼書啊之類的云云,最後同俞氏一人給了二女一個荷包。
南宮琤和南宮玥笑著謝過,交由丫鬟收著,便分別回到了趙氏和林氏身邊。眾人又寒暄了幾句,周氏和俞氏起身告辭。
之後,趙氏等人隨南宮雲去玉笙院探望了白慕筱,這才與南宮雲母女辭別,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路上閒來無事,百卉取出了周氏和俞氏送給南宮玥的荷包,捏了捏說道:「三姑娘,好像是銀裸子。」
南宮玥有些意外,說道:「打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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