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情愫(2/2)
侍衛們焦急高喊,更有幾個直接回援擋在了韓凌賦跟前。
越來越多的流匪衝破了防線,局勢更加險峻,正當蕭奕開始認真考慮是不是要帶南宮玥走的時候,他的耳朵忽然一動,不由挑了挑眉。
而與此同時,門外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震得連地面都仿佛顫動起來,一聽就知來人不少……難道又有更多的流匪來了?!
南宮玥亦不禁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向了蕭奕,而恰在這時,蕭奕轉過頭來,與她與目光相對。
蕭奕沖她眨眨眼睛,輕聲道:「沒事,別怕。」
呃?
南宮玥微微一怔,難道說,來的不是流匪?
流匪的攻勢又猛了起來,更加的悍不畏死,就好像瀕死的野獸,在死前的最後一搏。
更多的羽箭向著他們射了過來,一眼望去,就好像一張箭網,讓人生畏。
蕭奕雙手握劍,將迎面而來的羽箭一一斬落,而就在這時,距離他們的不遠的陳琅突然絕望的發出一聲驚喊,「救我!」埋頭向他們這邊沖了過來。
陳琅正被幾個流匪包圍,他本是文臣之子,只因當今聖上尚武才學過一些花拳繡腿,在護衛的保護下勉強撐到現在,可是,他的府里的侍衛皆盡死於流匪之手,而或許那些流匪看他好欺,竟有三四個同時向他攻了過來。
陳琅哪裡敵得過,眼看著南宮玥這邊安全,想也不想就沖她跑來,還把那些圍攻他的流匪一起帶了過來。
南宮玥的身周都被蕭奕護著,可是,她的後方明明是自己人,本應該是最安全的,卻沒想到反而成了險地。蕭奕立刻側身回援,他的長劍在身前划過一個弧度,擋開了流匪們揮下的大刀,緊接著,他一腳踹開陳琅,目光微凜著喝道:「滾!」
就在這時,又是幾支羽箭向這邊射開,蕭奕本應可以輕鬆擋開,可偏偏他劍勢未收,下一招根本來不及。南宮玥可以躲,但她不能躲,因為她一旦躲開,箭矢恐怕就會射中身後的蕭奕,她冷靜地在心中計算著箭矢的方位,只求避開要害。
銀光在眼前瞬間放大,然而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
她只看到蕭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她的背後來到了她的面前,隨即便是一聲悶哼,箭矢毫不留情地從他手臂穿過……
「蕭奕……」
南宮玥用手捂著唇,掩住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聲音。
蕭奕揮劍擋開餘下的箭矢,扭頭沖她咧嘴一笑,並說道:「沒事了……結束了。」
就好像預言一樣,隨著他的聲音落下,那原本密集的羽箭竟停歇了下來,與此同時,一群黑壓壓的身影氣勢洶洶地提劍沖了進來,一個個都身穿一色的黑色盔甲。
堵在門前的流匪很快就被一一斬殺,守在門口的護衛們壓力頓減,加入到了反撲的行列。緊接著,這些人衝進了花廳,一進門,梁曾便二話不說揮劍而出,將一名流匪一劍穿心。
他身後的士兵訓練有素地擴散,一劍一個人頭,以一可敵五,眨眼間便將形勢控制住,殺光了這廳中所有的流匪。
見援軍終於到來,韓凌賦等人皆有劫後餘生、恍如隔世的感覺,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是真是幻。
「臭丫頭,我說的沒錯吧!」蕭奕得意洋洋的向南宮玥顯擺著,也虧他還記得壓低聲音。
以蕭奕的耳力,自然是比南宮玥,甚至比這花廳里的所有人都更早的聽到了門外的聲響。而且他一下子就意識到了外面的腳步聲整齊穩健,訓練有素,實在不像是這幫烏合之眾!倒像是父王麾下的那些將士……
於是,他立刻就判斷出,這些人應該是王都來的援軍,而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果然沒錯。
南宮玥直直地盯著他肩膀上的傷,她從來都不知道鮮血竟然會是那樣的刺眼……
糟糕!蕭奕見狀心裡「咯噔」一下,臭丫頭好像生氣了?怎麼辦……
梁曾在花廳中掃視了一圈,見眾人雖然或多或少有些許損傷,但總算都是性命無憂,他的目光最後停在三皇子韓凌賦身上,注意到他左臂上的袖子已被利刃劃破,其下已經隱隱透出血色,但從流血狀況來看,只是皮肉傷。
梁曾微鬆了一口氣,心中慶幸不已。
梁增向韓凌賦屈膝行禮,說道:「末將先鋒營統領梁增見過三皇子殿下!請恕末將來遲了!」
梁增今日接到皇帝口諭後,心中就像被壓了塊巨石似的。他此行的任務,所關乎的這些人實在是太重要了,一個弄不好,連他也會被遷怒。
來翠微山的路上,派出的探哨回報說,三皇子等人全都被困在齊王別院,於是,他們便馬不停蹄地往這個方向趕。當他遠遠的看到這裡有火光的時候,心都提了起來。
而事實上,情況甚至比他預想得還要糟糕,當他們趕到時,就看到那些流匪幾乎已經將齊王別院攻陷,當下,梁增心就涼了一半,心裡不禁懷疑三皇子他們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他趕緊帶兵闖進別院,當看到這幫流匪人數竟是如此之多,又如此彪悍,梁增剩下的一半心也涼了。
他甚至不敢去多想,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可想而知,當他衝進花廳,看到還活生生的三皇子、誠王與蕭世子時,梁增簡直要喜極而泣了,好在他見慣了大場面,總算是穩住了自己。
「免禮,梁增,你來得總算還及時。」雖然此刻韓凌賦跌宕的心情還未平復,但他還是上前一步,虛扶對方起身。
梁增不勝感激地說道:「謝殿下!」
韓凌賦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問道:「梁統領,你可有見到本宮的堂兄,齊王府的韓淮君?他,他現在……」他憂心忡忡,面露不忍地不敢再問下去。
廳中的其他人也不由朝梁增看去,想到為他們在廳外拼殺的韓淮君,表情都很是複雜。
梁增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忙道:「稟殿下……」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花廳門口響起:「謝殿下關心,淮君總算是幸不辱命!」
眾人都是一喜,只見衣衫幾乎快染成血衣的韓淮君在一名士兵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因為疲勞以及失血顯得有些蒼白,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傷口,衣袍上的血已經完全分不出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南宮玥忙看向韓淮君,從醫者的角度來看,韓淮君受傷雖重,但目光還算清明,呼吸也還平穩,雖還需要診脈才能確定具體的傷情,但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她不由慶幸:太好了,韓淮君總算是沒事!
「稟統領!」
一個士兵從門外跨入大廳,稟告道:「西院的大火已經撲滅,所有反抗的流匪全數絞殺!棄械投降的也已經全部收押起來,等候發落!」
梁增還沒說話,曲葭月已經尖聲叫了起來:「收押?!還收押做什麼,此等惡劣的流匪,就該全數殺了才是!」
梁增皺了皺眉,抱了抱拳回道:「回郡主,此事必須待回王都,由陛下處置!」心中卻被郡主很是不耐煩。
曲葭月竟還不肯罷休,與那梁增爭執了起來……
對此,南宮玥根本毫不關心,正想查看蕭奕的傷勢,卻見一道頎長的身形急匆匆地從廳外沖了進來,腳步因為焦急略顯虛浮,「玥姐兒!玥姐兒……」
他身後一道嬌小的身形躥了出來,興奮地說道:「三姑娘,表姐,幸好你們沒事!」百合拉住表姐百卉的手,蹦蹦跳跳起來,連廳中的氣氛都因此輕鬆了不少。
等到看清來人,南宮玥一時有些傻眼了,倒是南宮琤上前一步,行禮道:「見過二叔父!」
「爹爹,你……你怎麼來了?」南宮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親南宮穆居然也跟著前鋒營的將士一起來到了這齊王別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仿佛看出南宮玥的疑問,百合迫不及待地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只是這裡人多口雜,便隱下官語白的來信,暫時沒提。
南宮玥敏銳地感覺到百合的說辭中少了至關重要的一環,她飛快地瞥了百合一眼,隱隱懷疑是否與官語白有關。
「玥姐兒,你沒事吧?」南宮穆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了南宮玥一遍,跟著又看了看南宮琤,見她只是髮絲凌亂,卻並沒有受傷,便釋然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若是你們……」他雙眼通紅,不敢再說下去。
「爹爹,我沒事!」南宮玥也是兩眼微紅,安慰了父親一番後,拭了拭淚道,「爹爹,蕭世子和韓公子他們都受傷不淺,請容女兒為先為他們治療傷勢!」
「那是自然。」南宮穆忙道,「有什么爹爹可以幫忙的,玥姐兒可千萬別客氣!」
「是爹爹!」南宮玥俏皮地一笑,跟著便去見梁增。
「見過梁統領!」南宮玥施了一禮後,問道,「不知道統領可否派人取藥箱、清水和白布過來,搖光略通醫術,希望也能為大家盡一份心力。」
梁增心中大喜,他此行並未帶太醫過來,如今這搖光縣主願意自動請纓,那是再好不過,忙不迭應下:「請縣主稍後,末將這就命人去準備。」頓了頓後,又道,「縣主,末將也有一名手下名叫廖大樹懂些醫術,雖不是什么正經大夫,不過筋骨傷、皮外傷什麼的,是難不倒他的。縣主若是有什麼差遣,請儘管吩咐他。」
「多謝梁統領!」
梁增很是體貼,不止是帶來了南宮玥要的東西,還叫來自己的親衛,讓他們打掃庭院,燒水以供眾人洗漱。蔣逸希、南宮琤和韓綺霞三位姑娘基本沒有受傷,便乾脆去了廂房整理行裝。
南宮玥在百卉和意梅的幫助下,先把醫藥箱整理了一下,從中取出需要的器具及藥物。
那些輕傷的人自有廖大樹去照料,南宮玥不由看向了韓淮君、蕭奕和韓凌賦,毫無疑問,韓凌賦的身份是最尊貴的,然而,韓凌賦此人心胸之狹隘,南宮玥是再清楚不過,若是真的把他放到最後,表面上,他不會說什麼,但肯定會被他從此記恨上。
南宮玥此時羽翼未豐,暫時還不能與他為敵。
還好,韓淮君和蕭奕的傷暫時都不會有生命危險,不然的話,她寧願被事後報復也不會退這一步。
南宮玥暗暗嘆了口氣,就走到韓凌賦跟前,恭敬地行禮道:「殿下左肩受傷,請容搖光為殿下治療!」
韓凌賦想也不想地應道:「那就麻煩縣主了。」他俊美無儔的臉龐上,眉頭輕蹙,顯然隱忍著痛楚。
旁邊的侍衛搬來的一把圈椅,讓他坐下。
「醫者本職而已。」南宮玥說著,便讓百卉為韓凌賦剪開傷口四周的衣料,清洗傷口,接著才檢查起他的傷勢。
韓凌賦的傷初看還好,是因為傷口表面細窄,又沒有傷到血脈,所以出血不算多,但實際上,其實傷口極深,已經挫傷到筋骨。
南宮玥眸光一閃,心中有了主意。
此時,她是不能對韓凌賦如何,卻可以行使她身為醫者的便利。
這傷,她可以精心地治,讓他恢復如初;她亦可疏忽地治,只讓他長好表面的皮肉,卻無視他筋骨上的損傷。
想到這裡,她便給他用了最上好的金瘡藥,力圖讓他在最快的時間長好傷口的皮肉。
只不過……
在以後的日子裡,哪怕這傷好了,每逢陰天下雨,韓凌賦也會覺得這裡隱隱作痛。
南宮玥熟練地替他包紮後,便行禮退開了。
接下來,就是蕭奕和韓淮君了,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躊躇了一下,就見蕭奕向她挑了挑眉梢,雖然沒有開口,但南宮玥卻覺得自己竟然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讓自己先去治韓淮君?
於是,南宮玥不再猶豫,朝韓淮君走了過去。
蕭奕的心情不錯,他對自己的傷心裡有數,根本算不上什麼。他高興的是,臭丫頭居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嗯嗯,果然在在臭丫頭心裡,他屬於自己人!
南宮玥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又會頭痛了,好在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正認真地替韓淮君診脈。
正如她所判斷的,韓淮君的心脈強健,這會讓他的傷好的更快。
南宮玥將幾處大傷檢查了一遍,心裡已經有數。韓淮君身上看著可怕,但其實多數是其他人的血,他自己受的還算是皮外傷。南宮玥幫著把幾處大傷處理後,便把梁增手下的廖大樹叫了過來,讓他處理梁淮君身上的那些小傷。
南宮玥傷患名單上的下一位終於輪到了蕭奕。
那支利箭將蕭奕的右臂完全刺穿,一眼看去,觸目驚心,若是普通的小姑娘看著,怕是要晚上噩夢連連。
南宮玥雖然見得多了,可是此刻卻不由心口一緊,說不出究竟是何滋味。
想到他剛剛護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想到他替自己擋下的這一箭,想到他始終伴在自己的身邊不離不棄,南宮玥覺得眼眶有些酸澀,眼前浮現一層水霧。
蕭奕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眼眶中的淚水,他的心也不由一痛,甚至比肩膀上的傷更痛。
這一刻,蕭奕有些找不回自己的聲音,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南宮玥用力眨眨眼睛,止住了眼淚,親手用剪刀剪開利箭四周的衣料,一邊輕聲道:「我讓百卉先為你先取下這支箭,你且忍一忍!」她雖然也想為蕭奕止痛,可是她現在手頭沒有麻沸散,而在箭取下之前,她的銀針也暫時無用武之地。
拔箭應是整個治療中最痛楚也最難捱的一步,這箭尖有倒刺,拔下之時,便是連皮帶肉地扯出,必定是痛徹心骨!
偏偏她還沒有麻沸散!
其實在前世,南宮玥並非沒有遇過比他更嚴重的病人,只是那些人對她而言,只是普通的病人而已。
而蕭奕……
南宮玥微垂下眼帘,長翹的睫毛微顫,掩住眸中的萬千思緒。
從何時起,蕭奕對她而言,已經變得不太一樣了呢……
「三姑娘……」百卉突然輕聲叫道,南宮玥抬眼看去,只見百卉的右手已經握住羽箭的尾端,左手按在蕭奕的肩膀上,用眼神詢問南宮玥是否可以開始。
南宮玥深吸一口氣,雙唇微抿,面上浮現肅然之色,毅然地點了點頭道:「百卉,你拔箭吧。」
百卉凝神靜氣,抓住羽箭的右手用力地拔起……
「唔……」蕭奕皺了下眉,額頭布滿了細汗。
只見那染滿鮮血的箭尖自傷口拔出,甚至可以看到箭尖倒鉤將皮肉帶出,鮮血從那傷口噴涌而出,那紅得讓人刺眼的血珠飛濺到南宮玥的臉上,與她雪白的肌膚形成極為鮮明的對比!
南宮玥心臟猛地一縮,瞳孔放大,像是有一雙大掌握住了她的心臟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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