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親疏(2/2)
「……」
幾個姑娘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若是從前,蕭霏恐怕會覺得與人客套過於市儈,不夠清高,但現在,她卻含笑著一一回應,把這些姑娘們都招待的妥妥噹噹。
一旁的喬若蘭一不小心就被冷落了,她眼中閃過一抹惱意,只能按耐著不讓自己顯出分毫,一派端莊的坐在喬大夫人身旁。
「世子妃安。」
花廳外傳來丫鬟們的請安聲,眾人不由循聲看去,只見世子妃南宮玥陪著兩名女眷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是約莫五十來歲的老夫人,著一件寶藍色十樣錦的妝花褙子,有些花白的頭髮整整齊齊地綰了個圓髻,插了一根碧玉簪;而攙扶著她的婦人三十餘歲,著丁香色纏枝花的刻絲褙子,圓圓的臉看來很是和氣。
是田將軍府的田老夫人和田大夫人!
眾位夫人飛快地與旁邊的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是心有所動,剛才喬大夫人來的時候,是蕭霏陪過來的,但是田老夫人卻是由世子妃親自陪著進來的。田老夫人和喬大夫人,在世子這裡的親疏一目了然。
南宮玥一入花廳,眾女眷又是起身再次行禮。
南宮玥示意她們免禮,然後笑道:「時辰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入席吧。」
她話音剛落,只聽一個清亮的女聲說道:「表嫂,為何今日不見舅母啊?莫不是舅母的身子還沒養好?」
說話的是坐在喬大夫人身旁的喬若蘭,她一派端莊賢淑,仿佛真得只是好奇才這麼問的。不過,這三言兩語間卻透露了許多,意思是小方氏已經病了好些日子,按道理說,小方氏是婆母,她若是病了,世子妃就該侍疾,而不是在此宴請;若是小方氏病癒,那為何沒來呢?是世子妃沒請,還是小方氏不願意來?
且不說其中到底內情如何,鎮南王府內如今暗潮湧動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花廳內寂靜無聲,眾人都等著看這王都來的世子妃究竟會如何應對,也想以此看看這位世子妃的性情,以後才知道該如何應對。
南宮玥淡淡地一笑,四兩撥千斤地說道:「母親最近喜靜,表妹若是想見母親,不如還是等午膳後,再去探望母親吧。」
蕭霏微微蹙眉,不等喬若蘭開口,便跟著道:「蘭表姐,母親自從明清寺回來後,一心向佛,深居簡出,表姐如此有心,待會母親見了表姐,定是十分高興的。」
蕭霏是小方氏的嫡女,她出面替世子妃圓了場面,任誰也無話可說。更何況,蕭霏的話也挑不出錯處,小方氏自從明清寺回王府後,確實是深居簡出,再也沒參加過別府的宴會……只不過眾人都心知肚明小方氏是因為被除掉了誥命,所以才不願出來赴宴。
如此一想,今日小方氏沒來參加這個小宴的理由便也有些模稜兩可了,到底是因為她和世子妃不和,還是她不願意出來見客,都是有可能的。
喬若蘭的眸光閃動了一下,面上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蘭兒孟浪了。」
一個小小的插曲一下子就過去了,丫鬟們領著她們一一入席
老夫人和夫人們被迎到了敞廳與世子妃共席,那些姑娘們則在偏廳的席面,蕭霏與她們共席,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著。
眾人落了座,一色的翠色衣裙的丫鬟們捧著泡了石榴花瓣的水一溜地走進花廳,服侍女眷們淨手,跟著另一波著桃色衣裙的丫鬟端著熱茶、美酒、各式菜餚魚貫進入花廳,瓊漿玉液,山珍海味,自是不少。
這些丫鬟都低眉順目,卻又靈活機變,舉止得體,那些女眷都暗暗交換著眼神,目露贊色。
田老夫人一時心中有些複雜,人生無常,想當年,世子蕭奕被留在王都為質,誰都以為王妃,不,夫人這繼室一房怕是要壓過原配這房了,誰又想到握著一手爛牌的世子爺竟然硬生生地把劣勢轉化成了優勢,如今是頗有如日中天的氣勢,連王爺也壓制不住。
往後的南疆還是得靠世子爺才撐得起來。
南宮玥笑著說道:「一些粗茶淡飯,還請各位隨意用些吧。」
有她這句話才算是開了席。
坐在南宮玥斜對面的李夫人殷勤地恭維道:「世子妃客氣了!我看這一桌的菜餚真是豐盛得很,好些菜式是我不曾見過的,王都的菜式果然與我南疆不同,精緻講究得很。」
「李夫人謬讚了。」南宮玥客氣地笑道,「王都與南疆一北一南,這菜式自然是大不相同,王都的菜式精緻且口味偏重些,南疆的菜則鮮嫩、清香回甜,講究本味和原汁原味,各有千秋。」
「世子妃說的是。」張夫人忙不迭附和道,「世子妃雖然才來南疆不久,倒是把我們南疆菜的精髓一語道破。」
眾人又紛紛恭維了幾句,圍著南宮玥多是溢美之詞,氣氛很快就熱絡了起來。
這一頓飯熱熱鬧鬧地吃了半個時辰多,賓主皆歡,席面撤下後,丫鬟們給眾人上了熱茶,茶還未涼,呂嬤嬤便笑吟吟地走了進來,請大家移步花園去看戲,笑道:「世子妃,各位夫人,再過一炷香就開鑼了。」
女賓們紛紛起身,有說有笑地往花園走去。
戲台就搭在花園中的湖邊,湖水瀲灩,荷葉田田,無論是觀景還是賞戲,都是不錯。
賓客們被引到小花園中的臨水閣,然後上了二樓,廡廊上早就擺好了桌椅供大家憑欄看戲。
就在這時,戲台的方向曲聲響起,只見那一個個妝容濃重的戲子粉墨登場,在高高的戲台上,咿咿呀呀地開始唱戲。水光花影間,戲子們邊唱邊舞,別有一種閒適雅致的情調。
鵲兒拿著戲摺子走了過來,福身道:「請世子妃點戲。」
像今日這種宴會中,聽戲只是為了活絡氣氛,所以點起戲來點的都是一些戲段子,若是什麼知名的曲目,每個客人點一段,幾乎也能看上整齣戲了。
南宮玥早知道戲摺子上都是些什麼戲,因此沒打開,就隨意地點了一段:「就《鏡花緣》的最後一折吧。」
之後,她便把戲摺子交給了田老夫人,田老夫人卻是客氣地說道:「老身年老眼花,世子妃隨意點便是。」
見狀,另一邊的喬大夫人整張臉都黑了,她是姑母,是長輩,可這世子妃卻偏偏讓田老夫人先點戲,分明就是下自己的面子!
「母親,不如兒媳來替您點吧。」田夫人落落大方地從田老夫人接過戲摺子,點了一段《醉打金枝》。
她合上戲摺子交還給了百卉,然後才輪到喬大夫人點戲。
喬大夫人氣得差點翻臉沒接戲摺子,可是轉念一想,又有了主意,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她拿起戲摺子隨意地掃視著,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就來一段《寒窯記》的第三折好了。」
一聽這戲名,女眷們已經是面面相覷,《寒窯記》這齣戲在大裕還挺有名的,喜歡的女子也不少,問題是這是一出苦情戲,既然是苦情戲就免不了要哭哭啼啼一番。
今日的宴會是鎮南王世子妃第一次宴客,照理說,應該點些歡喜的曲目,多些武戲逗眾人一樂。
但是也沒人敢說喬大夫人什麼,戲摺子繼續往下傳遞著……
戲台上唱過三段後,就輪到了喬大夫人點的《寒窯記》。
一時間,戲台上突然畫風一轉,唱起一段悲切切的苦情戲來。
《寒窯記》說的是宰相之女陸氏不顧父母之言,下嫁貧困鏢夫李譽中為妻,並與父母斷絕往來。後來李譽中入伍,陸氏獨自一人苦守寒窯十年,才等回了成為大將軍的李譽中。李譽中大紅花轎來接陸氏去將軍府,可是那時陸家早已經被抄家,陸氏的父母窮途落魄,還需要陸氏接濟,陸氏思來,覺得自己娘家家道中落,自己又芳華不再,自慚形穢,配不上李譽中,就是不肯上轎,還非要和離,讓丈夫另娶門當戶對的佳婦。最後,李譽中深受感動,又娶了上峰的女兒為平妻,從此兩女共侍一夫,成就一段賢婦的佳話!
此刻戲台上唱的那一段就是陸氏悲悲戚戚地回憶當年,並哭著求丈夫另娶……
喬大夫人是什麼意思,別人或許不知道,南宮玥卻是心知肚明。這位姑母是在譏諷自己善妒,容不下人呢!
南宮玥不禁笑了,也就是一齣戲而已,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要在意,那自己早就要氣得吐血而亡了。
喬大夫人只怕是在以己度人吧。
有些夫人也隱隱猜出喬大夫人應該是在暗示些什麼,都是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花廳眾的氣氛漸漸有些怪異。
「呵……」
這時,蕭霏卻噗嗤地輕笑出聲來,雖然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一些人還是聽到了,尤其是坐在她身旁的喬若蘭,不由得轉頭看向蕭霏。
只見蕭霏聚精會神地看著戲台,看她入神的樣子,顯然是因為戲而笑的。
可是這不是在演苦情戲嗎?
喬若蘭忍不住又往戲台看了一眼,戲台上扮演陸氏的戲子正唱到了情傷之處,委婉悲切,好幾個女眷聽得是淚光閃爍,可是蕭霏眼中的笑意卻更濃了。
喬若蘭幾乎要以為蕭霏和她看的不是一齣戲了,她忍不住問道:「霏表妹,這戲有什麼好笑的嗎?」總不至於蕭霏是以別人的疾苦為樂吧?
這也不像是蕭霏的性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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