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效忠(2/2)
接下來,以鎮南王父子為首,凱旋歸來的南境軍浩浩蕩蕩地回了駱越城。
蕭奕這一次只帶回了數千的玄甲軍,餘下的士兵都已奉命各歸了營地或者衛所。
這些玄甲軍回了駱越城大營稍作休整,而那些將領們則跟著鎮南王父子一起去了鎮南王府,也是為了向鎮南王這個南境軍的最高主帥述一下此次的軍情。
當數十位將領在王府的正廳一一坐下後,原本空蕩蕩的正廳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照道理,應該是由世子蕭奕親自向鎮南王述軍情,可是偏偏這父子倆不對付,稍微說上一句,就像是要吵起來的一樣。於是,乾脆就由田禾出馬將這次如何攻下府中、開連兩城,如何擒下南蠻大皇子,又如何命人追擊南蠻散軍,把所有的南蠻子驅逐出境等等的過程簡要地概述了一遍。
最後,鎮南王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本王知道了」,連一句嘉獎都沒用,讓這廳堂中的眾將士都是心中一沉,有些不是滋味。
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這一場場勝利來之不易,好不容易才將南蠻趕出了大裕境內,沒想到鎮南王對於他們這些浴血歸來的將士竟然是這種輕慢的態度,再聯想之前鎮南王先是不願支援他們攻打府中城,後來甚至還想讓二少爺蕭欒前來搶世子爺的軍功……這一樁樁事情做得實在是令人齒寒啊!
對於這些將士的微妙變化,鎮南王卻毫無所覺,他心裡惦記的是一件更重要的事。
「蕭奕,」鎮南王灼灼的目光落在坐在他右側下首的蕭奕身上,「如今戰事已畢,兵符何在?」
這一句不過寥寥幾語,卻聽得在場的眾將士臉色微微一變。
王爺這是在催世子爺趕緊交還兵符?
這麼一想,眾將士心裡越發不舒服了,雖說戰事結束以後,將領是該即刻交還兵符,但是世子爺這才回王府,連屁股還沒坐熱,王爺沒有誇獎沒有賞賜,卻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回兵符,那也未免太急了吧?
鳥盡弓藏!
那四個字再次浮現在眾將的心頭,表情複雜極了。
蕭奕倒是面色如常,不驚不躁地看著鎮南王,理直氣壯道:「父王,按照祖父定下的規矩,世子成年即可掌一軍作為歷練,兒子如今已經大婚,所謂『先成家後立業』,也是時候學著理理軍務了。」
「胡鬧!」鎮南王一掌拍在扶手上,臉色發青,怒道,「你祖父的規矩是要世子及冠才可掌軍,你現在才十七,還早著呢!」
下方的將士們都面面相覷,老鎮南王定下的規矩大部分將領也是聽說過的,但這只是口頭上的一句話罷了,並沒有明文規定。
世子說得也不無道理。
再說,世子此次大敗南蠻,已經向南疆、向南境軍展現了他作為世子行軍作戰的能力,由他執掌一部分兵權也算是眾望所歸之事。
只是王爺對世子如此不喜,恐怕是……眾將們都是面面相覷,在這父子間來回看著,心思各異。
蕭奕無視鎮南王的怒意,站起身來,慵懶地說道:「父王,兒子行軍數日,已經疲憊不堪,請恕兒子失禮,先退下了。」
這個逆子竟然直接無視自己,想就此昧下兵符!鎮南王猛地站起身來,指著蕭奕的背影道:「逆子,你給我站住!」他瞪著蕭奕的目光之中夾雜著滔天的怒意,宛如一頭怒獅般咆哮。
蕭奕卻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氣得鎮南王口不擇言地威脅道:「逆子,你以為我不敢廢你?」
這一句說得連姚硯都是心中一沉,眉頭微蹙,露出一絲失望。王爺行事如此憑藉個人好惡,對南疆來說,實在是禍非福,廢了世子,難不成還讓二公子當世子不成?
這一點,姚硯想到了,眾將亦然。
蕭奕總算是停下了腳步,卻是目露不屑地朝鎮南王看去,淡淡地說了一句:「不知道父王打算以何名義上書?」
且不說他剛打了勝仗,這廢世子也要皇帝批准才算!
鎮南王一瞬間雙目瞠到極致,這個逆子是有了皇帝撐腰,眼中就再也沒有自己這個父王了!
可惡!真正是可惡……
鎮南王只覺得一股火氣直衝腦門,突然眼前一黑,直愣愣地往後倒去,只聽到幾聲驚呼:「王爺!王爺……」
鎮南王突然暈了過去,蕭奕自然也不好再走人,面色有些複雜地看了看失去意識的鎮南王,吩咐下人去請大夫。
昏迷的鎮南王很快被送到了世安院的臥房中,整個王府為此騷動了起來……蕭霏和蕭欒很快聞訊而來,而這時,王府中的吳大夫剛剛給鎮南王探了脈。
蕭霏急忙上前問道:「吳大夫,父王現在如何?」
吳大夫縷了縷鬍鬚答道:「大姑娘,王爺一時怒急攻心,所以才暈倒了。只要老夫開點清火的藥方,讓王爺服上幾劑,很快就會沒事的。」
跟著丫鬟就領著吳大夫去寫方子了。
蕭霏的視線在臥房中掃視了一圈,語氣不善地問道:「我大哥呢?父王都暈倒了,他竟然不在榻前侍疾?」
在鎮南王榻邊服侍的丫鬟惶恐地屈膝答道:「世子爺來看過王爺一次,好像現在去了外書房。」
「父王都病成這樣了,他還有心思去外書房!」蕭霏氣得秀眉擰在了一起,轉頭對蕭欒道,「二哥,我們一起去找大哥……大哥實在太不像話了!」
一聽說要去找蕭奕,蕭欒的身子反射性地縮了縮,面色微白道:「要去找他你自己去,我可不去!」說著他迫不及待地跑了,「既然父王沒事,那我先回去讀書了!」
什麼讀書?!還是不就是和他那個什麼翩翩眉來眼去的!蕭霏跺了跺腳,咬咬下唇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蕭霏憑著一股意氣,憤憤地衝進了蕭奕的外書房,劈頭就是一陣斥責,話里話外就是說蕭奕如何如何不孝……最後還為自己的直言辯護道:「我身為妹妹,雖然知道長兄如父,可是孔子亦云:『父有爭子,不行無禮;士有爭友,不為不義。故子從父,奚子孝?臣從君,奚臣貞?審其所以從之之謂孝、之謂貞也。』」她引經論據,侃侃而談,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這做妹妹的,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哥行差踏錯,卻默不作聲。」
蕭奕從頭到尾都漫不經心,他這個大妹最喜歡以理服人,這種人總比不講道理的人好應付。
他微微一笑,道:「大妹妹說得是。只是我如今身負重任,應以南疆大局為重,古語亦有云:『不以父命辭王父命,不以家事辟王事』,這君命高於父命,王事重於家事。妹妹你是婦道人家,不懂也是自然。」
蕭霏一時語結,蕭奕所言不差,君命高於父命,皇帝一句話,臣子便可以奪情,不必丁憂。可是……
蕭霏還想說什麼,但是蕭奕已經不想聽了,一邊端起茶,一邊道:「大妹妹,我還有事要理,大妹妹若是閒來無事,就與父王侍疾去吧。」
他已端茶送客,蕭霏一時間又想不出有什麼可以反駁的話,緊緊地蹙起了眉頭。
此時,田禾等幾位將領正在書房門外求見蕭奕,蕭霏見狀好歹還記得軍務重要,跺了跺腳,轉身離開。
幾人走了進來,向蕭奕行了禮。
他們幾個都是隨著蕭奕一路征討的而來,親眼見證了他一一收復失地,也是南疆所有的將領中對他最為信服的。
在到了駱越城後,蕭奕並沒有刻意去吩咐人做任何事,他們此時一致前來,其實是心中已有了決定。
「世子爺!」田禾抬眼看著蕭奕,代表著眾人,無比果決地說道,「末將等願追隨世子爺!」
他們一個個都是表情肅然,眼神明亮,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蕭奕。
在鎮南王和世子的對峙之中,他們選擇了站在蕭奕這一邊,他們選擇了效忠蕭奕!
他們同時抱拳,單膝跪下,垂首等待著。
以田禾與馮信為首的一干老將,以莫修羽為首的年輕一代將領,還有曾與他並肩作戰過的每一位,足足十一位軍中將領向他獻上了忠心,其實還包括了姚良航。
蕭奕神色不變,微微頜首,說道:「我知道了。起來吧。」
這是已經允了他們了!眾人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大聲應道:「多謝世子爺!」
眾人起身,蕭奕賜了座,直截了當地說道:「皇上的聖旨這幾日應該也快到了,順利的話,我這個月內就會返回王都。我現在手上的這四萬人,我不在期間,就煩勞田將軍了。」
這四萬人就蕭奕先後從鎮南王手裡吞下的,南疆共囤軍三十萬,其中朝廷在冊二十萬,這四萬人也不過是八分之一罷了。但所謂的三十萬也只是說著好聽,這其中也包括了後勤兵、傷殘兵還有老兵,再者,大裕所實行的是衛所制,南疆只有八萬的常備軍,餘下的則統一訓練,戰時徵調,平日裡依然務農為主。
蕭奕自回南疆以後,在連連征戰的中,也刻意地進行了挑選,所留下的皆是其中最為精銳的。
這四萬人,他豈能白白拱手相讓呢,否則他回來這一趟還有何意義。
田禾起身,恭敬地應道:「是,世子爺。」
其他人的眼中都流露著深深的崇敬。他們都聽田禾說了,世子會執意要以身犯險,主動去王都為質,為的乃是整個南疆!鎮南王府掌管南疆已久,若是大裕哪天下了決心要收回南疆,必然要除掉鎮南王爺,如此一來,恐怕大戰難免,到時候,苦的又將是南疆的黎民百姓。偏偏王爺行事糊塗,根本無法撐起南疆,他們也只有依靠世子了。
世子能為他們做到如此地步,他們也一定會為了世子守好南疆。
「我走以後,所有的軍務都暫由田將軍代管。」蕭奕說道,「田將軍、馮將軍,我父王此人做事任性,待我走後,他必會想法收回這兵權,屆時就靠兩位將軍了。」
田禾和馮信畢竟是老鎮南王留下的人,在軍中素有威信,有他們兩人在,足以牽制住鎮南王。
「世子請放心。」兩人同時抱拳,田禾則意有所指地說道,「世子成年掌管一軍的規矩乃是老王爺下的,王爺亦無權變更。」他們皆知,這其實不過是蕭奕不願歸還兵權的藉口罷了,但藉口用得好,就是規則了!
蕭奕微微點頭,正要說話之際,傅雲鶴匆匆前來,稟報導:「大哥,南蠻子派來使者,送來和書,想與我大裕議和,還……」他的表情一臉古怪,說道,「那使者還說願意將他們的聖女送與大哥,只求換回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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