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繼母(2/2)
那游管事還跪在那裡,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心中暗喜,扯著嗓子又道:「世子爺,您就算是要打要罰,就罰小的一個吧,請您別怪在王妃身上,王妃再怎麼說也從小撫養您長大,教養了您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請看在往昔的母子情分上,寬限幾日,王妃一定會把銀子湊齊送過來的!求您好歹見小的一面,不要這樣將小的拒之門外啊……」
朱興大步走出王府,面色陰沉得好像要滴出水來,渾身不自覺地釋放出一股殺氣。真是恨不得上前直接打殺了這個王八蛋。
居然在這裡胡說八道,意圖在世子身上扣個逼迫繼母的不孝之名,真是好毒辣的心思!
好在有世子妃在,不然的話……
門房一看朱興來了,暗暗地鬆了口氣忙道:「朱管家……」
朱興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沉著臉對游管事道:「游管事,是吧?聽說你要求見世子爺?」
「是,是……」游管事跪在地上,一臉希翼地看著朱興道,「世子爺現在可是願意見小的了?」
朱興冷哼一聲:「你口口聲聲說,你說你是奉了王妃之命前來王都送銀子的,途中遇上了山匪?」
「是啊,是啊,小的幾個拼死保護,也只保住了這兩大箱子。」游管事急急地道。
「一派胡言!」朱興猛地拔高音量,怒聲道,「王妃怎麼可能讓你帶著幾大箱子銀子招搖過市?王妃若是要還世子爺銀子,完全可以讓你攜帶銀票輕裝上路……」
朱興刻意地用了「還」字,帶故意加重了音量。
圍觀者聞言也是若有所思,立刻有人對身旁的友人道:「是啊,這南疆到王都千里迢迢,帶幾大箱子銀子招搖過市,這不是擺明叫人來搶嗎?」
「有道理。」
「我看這其中果然有問題。」一個大嬸則湊熱鬧地說道,「你剛聽到沒有,這鎮南王妃是來『還』銀子的!這麼說來,上次聽說的鎮南王妃侵占繼子的產業,還放印子錢的事原來是真得啊!」
「說的是,若是沒有侵占世子的產業,哪裡需要千里迢迢地來還銀子!」一個中年胖子在一旁直點頭。
「看來這王府跟普通的人家也沒什麼兩樣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子嘆道,「俗語說,有後娘,就有後爹……」
這些話自然也一一地傳進了游管事的耳朵里,他心裡一沉,這外人的反應怎麼同王妃和他預想的不一樣啊!怎麼人人都在說王妃侵占世子產業呢,這種事該不會已經是人盡皆知了吧?這怎麼可能!
世子妃料事如神!朱興暗自狠狠地誇了一頓自家世子妃,眯著眼睛懷疑地看著游管事,沉聲道:「該不會是你趁機監守自盜了吧?」
「沒有,沒有的事!」游管事嚇得臉都白了,背後一身冷汗,涼颼颼的一片,「朱管家,真的是王妃讓小的帶銀子上王都,不巧路遇了山匪……」
「有沒有這事,等官府查了就知道了。」朱興冷冷地打斷了游管事,抬手道,「來人,把人給我綁起來了!至於這兩大箱子銀子,就當著大伙兒的面,當場點清了,也好讓大伙兒作個見證,免得以後說不明白。」
「好!」立刻有人高聲道,「我們願意做個見證。」
「朱管家你就儘管點吧。」
「……」
好些圍觀者也紛紛點頭附和,都是心情澎湃。
這下有熱鬧看了!到底是繼母與繼子之間的母子之爭,還是鎮南王府出了監守自盜的刁奴呢?
明天這說書攤又可以有新的話題說嘴了!
「不能,你們不能這樣啊!」游管事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要背負一個同山匪勾結的罪名,整個人從地上彈跳了起來,「我沒有……唔!」
他話沒說完,就被朱興帶來的兩個侍衛堵上了嘴,又把胳膊反剪到身後。
「唔……唔……」游管事急得在那裡嗚嗚直叫,整個人像墜進了冰窟窿似的,冷到了骨子裡。
朱興命人當場打開了兩大箱子,裡面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晃得人兩眼發花。
朱興讓人當場清點了數目,只有三千兩。
圍觀的眾人譁然,議論紛紛:
「剛剛那個管事說被山匪搶了一半?豈不是少了三千兩?」
「堂堂世子爺的產業只值六千兩?我們老家做綢緞的潘老爺,一年也能賺五千兩子呢!」
「你傻啊!你要是鎮南王妃,會把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銀子再全數吐出來嗎?」
「也就說……」
實際的數目恐怕比六千兩要多得多了!
這普通的老百姓一輩子恐怕是連一百兩的銀子都沒見過,更別說是上萬兩,甚至是更多的數目,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們越說越起勁,越說越誇張,不知不覺地,都認定了鎮南王妃至少貪了世子十萬兩,不,一百萬兩!
世子妃說人言可謂,人言若用得好會是最利的兇器!朱興痛快的望著這一幕,面上卻不顯,憤然道:「如此刁奴,竟然敢監守自盜,我定要寫信跟王妃稟報才是!」他大臂一揮,對著侍衛下令道,「走,把這刁奴送京兆府去!」
朱興命護衛把游管事用繩子綁了起來,然後自己和護衛騎馬,讓那游管事拖著繩子跟在後面,一路往京兆府去了。
那些圍觀的群眾都還等著下回分解,大都也小跑著跟了過去。
這隊伍浩浩蕩蕩,一路上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圍觀者,到最後連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也都跟在隊伍後面,還沒到京兆府,已經驚動了京兆府尹。
一聽說怎麼回事後,京兆府尹是整張臉都黑了,怎麼又是這位世子爺啊!
這每次跟鎮南王世子扯上關係,這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難處理……
京兆府尹正想著是不是裝病告退了,大鬍子捕頭已經急匆匆地跑來了:「大人,鎮南王府的管家已經到府衙門口了……」
這下躲也來不及了。
京兆府尹只能親自到大堂相迎,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朱管事,你這是……」說著,一臉疑惑地看了被捆綁起來的游管事一眼。
朱興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一個護衛在游管事的膝蓋後頭踢了一腳,那游管事便狼狽地跪了下去。
朱興最後抱拳道:「府尹大人,我們鎮南王府也不想冤枉了無辜之人,所以此人就交給大人了,希望大人調查清楚,也好給世子爺一個交代!」
京兆府尹暗暗叫苦,但只能幹笑著吩咐大鬍子班頭把人收下,然後義正言辭道:「朱管家,還請給世子爺帶話,鄙人一定會秉公處理。」心裡卻是想著:這明明是鎮南王府的家事,來找他京兆府作甚呢?要麼就找鎮南王去,要麼就找皇上去,他一個小小的京兆府尹能把鎮南王妃怎麼樣啊?更別說王妃還遠在千里之外的南疆了!
朱興辦妥了世子妃的吩咐,便帶著手下很快離開了京兆府,圍觀的群眾見事情告一段落,便也漸漸散開了。
但人是散了,這場鬧劇卻還在繼續發酵,不多時就口耳相傳,一傳十,十傳百……
不止是王都里的說書人不落人後的說著鎮南王府那二三事,連不少戲樓都將它變成了戲本子四處傳唱,那些文人書生更是口誅筆伐……
撫風院裡,百合繪聲繪色地說著一則最受歡迎的戲本子,南宮玥聽得有趣極了,咯咯笑著撲倒在蕭奕的肩頭。
蕭奕哪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立刻就伸手摟住了她的纖腰,只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實在好極了!
百合見世子妃聽得愉快,說得更加興致勃勃,足足說了有一盞茶的工夫,最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眼睛亮亮地說道:「世子妃,王妃的醜事恐怕要傳遍整個大裕了!」
先前,繼母侵產一事鬧歸鬧,可也只局限在王都附近,但是現在,這些熱門的戲子本一出,戲子們一傳唱,再加上文人書生間的口誅筆伐,鎮南王妃小方氏的惡名只會不斷流傳。
南宮玥眉眼彎彎地說道:「皇上英明治世,大裕盛世太平,怎會有如此大膽的山匪呢!」她一邊說,一邊又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皇帝好面子,繼位幾年來,已是連連戰亂不斷,現在好不容易南面和北面的戰事相繼平息了,偏偏又傳出大裕山匪橫行,連鎮南王妃的銀子都敢「搶」的事,這種一聽就是藉口的理由,恐怕在皇帝看來就是在故意挑釁他的皇權了。
蕭奕生怕她笑岔了氣,忙替她撫著後背,向百合隨意地揮了揮手。
百合看著粘粘乎乎的兩人,悄悄地退了下去,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在門外,她無趣地撇撇嘴,有了世子爺,世子妃都沒空和她們閒話了。
南宮玥笑著抬起頭來,向著蕭奕說道:「阿奕,北邊的大部分莊子和鋪子都已經收回了,我打算賣了其中的三間鋪子。」在皇帝正式下了明旨後,南宮玥也懶得去管鎮南王夫婦是否願歸還這些產業,就已經命人前去收回了。
蕭奕絲毫不在意,「家裡的事,你來決定就行了。」
南宮玥靠在他肩上說道:「這三間鋪子已經被繼王妃的人折騰得烏煙瘴氣了,與其花費心思去整頓,不如賣個價錢,用這筆錢來充作軍餉,想來祖父應是不會在意的。」
蕭奕的桃花眼中滿滿的都是南宮玥的身影,眉開眼笑地說道:「祖父一定會誇我有眼光,居然能討到一個這麼能幹的媳婦!」
南宮玥抬起下巴,驕傲地說道:「那當然!」她頓了頓,又道,「繼王妃占了母親這鎮南王妃的位置太久了……」
蕭奕心疼極了,多思傷神,臭丫頭若不是嫁給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勞神,但就算這樣,他也捨不得放開她,而是將她摟得更緊了。
正如南宮玥所料的那樣,當皇帝得知了這齣發生在王都鎮南王府前的鬧劇後,勃然大怒,立刻下旨京兆府嚴查此事,若大裕境內真有這等膽大妄為的山匪,必將派軍圍剿,為民除害。
京兆府尹特意就此事來探了蕭奕的口風,被以一句「當以大裕百姓的安危為重」打發走了,而那游管事則以協助辦案為名被留在了京兆府衙門。
就在此事愈發沸沸揚揚之際,錦心會的初賽落幕了,獲得晉級資格的閨秀們將會參加一個月後的決賽,並將會決出琴、棋、書、畫、詩、御等六項的魁首。
每一屆的錦心會魁首都是當代最最出色的女子,德才兼備,流芳大裕。
而這一屆與往屆不同的是,決賽還沒有開始,白慕筱的那一聯「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就已經在文人墨士間傳頌開來,凡念過此詞者,皆紛紛讚頌其乃是巾幗不讓鬚眉,百年難得一見的奇女子!
三皇子所居的明華宮內,崔燕燕拿著陪嫁丫鬟謄寫下來的那首詞,紙張已經被揉捏得滿是皺痕,而她面上則氣憤交加。
韓凌賦親自去國子監接白慕筱一事,她已經聽說了,雖然還沒有進門,但白慕筱的名份是由皇帝定下的「妾」,被一個妾羞辱至此,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崔燕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道:「殿下現在在何處?」
陪嫁丫鬟怯生生地說道:「殿下正在書房,可要奴婢去請?」
「你能請得到?」崔燕燕冷笑著,坐等著三皇子回心轉意看來是沒用的,她得主動出擊。
崔燕燕「騰——」得站了起來,說道:「我親自去。」
明華宮的書房緊閉著門,外面還有兩個小太監守著,一見崔燕燕,剛行了禮,還沒有說話,書房裡突然就傳來了杯子被狠狠砸下的聲音。
崔燕燕一驚,心知今日絕不是說話的好機會。
此刻,書房內,地上是一個四分五裂的杯子和四濺的茶水,而韓凌賦則震驚地再次確認道:「你是說父皇已允了冊立五皇弟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