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離心(1/2)
小方氏蓮步輕移地走到了鎮南王面前,盈盈福身。
她一身青布衣裳,不施粉黛,秀眉微蹙,看起來是如此嬌柔贏弱,若是從前,鎮南王定會憐惜不已,摟著她好好地安慰一番,可是現在的鎮南王大半顆心都撲在了年輕美貌的衛氏身上。
比起正值芳華的衛華,小方氏倒底是年紀大了,兩個孩子都已經十幾歲了,哪怕歲月垂顧,美貌不減,但眼角多少還是出現了一些細紋,平日裡還能用脂粉掩去,但此時,她洗去了脂胭,卻讓細紋更加明顯。
鎮南王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一撩袍子,大馬金刀地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就道:「今日本王剛接了聖旨……」他神色冷凝地斜眼看著她道:「聖旨上說,你侵占了奕哥兒的產業多年,命你歸還所占的產業和這些年來的所有收益……」
小方氏一驚,她倒也猜測過聖旨里的內容,但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是提到產業的事。
自柳合莊和開源當鋪的事情一出,她就有些預感了,但所幸懿旨僅僅只是責問了一二,不痛不癢。而她到底是蕭奕的母親,只要她裝作不知情,想來蕭奕也拿她沒辦法,哪怕產業是在蕭奕的名下,但那些銀子她也依然可以緊緊地攥在手上。可不想,蕭奕竟然請動了皇帝替他出面?!
小方氏此刻心中無比惱恨,她就應該早早的除掉老王爺留下的那些人,果然還是留下後患了!
不,怪就怪她太過手軟,要是早早地讓蕭奕去見了地下的老王爺,現在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想歸想,小方氏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鎮南王的怒火平息下來,她美目含淚,一臉委屈地說道:「王爺,妾身沒有……」
「你真的沒有嗎?」鎮南王黑著臉問道。
上次小方氏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鎮南王出於夫妻多年的信任,也相信了她,可是現在……
鎮南王冷聲道:「若是無十足的證據,皇上豈會下這樣的一道聖旨?……你瞞了本王多少事?奕哥兒的那些產業到底是怎麼回事?!」
鎮南王心中真正惱的並不是小方氏占了蕭奕多少產業,畢竟,說到底小方氏也是蕭奕的母親,母親替孩子管著產業是理所當然的,他生氣的是,小方氏居然一直瞞著他!
鎮南王在丫鬟們的面前如此厲聲的斥責她,簡直就不給她留下臉面!小方氏又氣又惱,但面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
產業的事恐怕是瞞不住了,可是,蕭奕即然如此寡情薄義,不顧自己多年替他打點產業的辛勞,把這件事曝出來,那也就別怪她了!
小方氏微微垂目,好一會兒,終於抬起了頭,秀美的臉上露出堅毅之色,說道:「王爺,事到如今,妾身也不瞞著您了。父王在臨終前確實是留下了一些產業給奕哥兒和欒哥兒,除了那開源當鋪外,還有一些鋪子和良田,這些來年都是由妾身在代管著,但是妾身從無侵占之心啊!」
果然如此!
「那本王怎麼不知道?!」鎮南王的眉頭皺起,滿臉的不快。
他也知道父王在世時積下了不少產業,本以為在父王去世後,都已經歸在公中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一些是瞞著自己的!
而這麼大的事,小方氏居然一直絕口不提?!
枉費自己一向如此寵信她!
這一刻,鎮南王心中已經不止是惱怒,甚至還深感遭到了背叛。
小方氏定了定神,解釋道:「這事兒本來妾身也是不知道的。……王爺可還記得父王身邊的申大管事?」
鎮南王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那冰冷的目光讓小方氏不禁打了個冷顫。可事到如今,她也無法再迴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父王去世一年後,申大管事自盡殉主,那份忠心讓人動容。」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鎮南王的神色,說道,「在申大管事自盡前三日,他曾來見過妾身,妾身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這件事的。申大管事說,父王將生前攢下的大半私產留給了奕哥兒和欒哥兒,兩個孫兒一人一半,待到他們加冠成年後再正式交給他們自己打理。申大管事一心殉主,便拜託了妾身在兩個孩子還沒成年前,幫著他們來打點產業……」
真是把他當傻子了!鎮南王嗤笑了一聲,道:「王妃,本王是父王的嫡親兒子,是奕哥兒和欒哥兒的親生父親,就算申大管事真要找人託付,何不來找本王,怎麼就把這事託付給了你?」
小方氏連忙道:「王爺,您可記得父王在去世以前,曾與您大吵過一架的事嗎?」
說到那件事,鎮南王的臉色頓時又黑了幾分,心想:難道父王直到去世都還記恨著那件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把產業託付給自己,而是交給一個心腹管事,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
申管事一心向著父王倒也罷了,小方氏居然也跟著瞞了自己這麼多年!
見鎮南王不再對此追問不休,小方氏跪倒在地,嚶嚶而泣,「王爺明鑑,妾身一直以來都只是代管,絕無侵占之心,鋪子這些年賺的銀子妾身都幫奕哥兒和欒哥兒好好存著呢。等兩個孩子及冠後,就會盡數還給他們的……您也知道,妾身一直以來都把奕哥兒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子,絲毫沒有私心啊。」
若是從前小方氏這麼一說,鎮南王必是信的,可是現在,被瞞了這麼多年,鎮南王對她的信任已比大打折扣,他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似笑非笑道:「王妃啊王妃,事到如今,你還在把本王當傻子哄嗎?」
「王爺……」
小方氏還要再說,就被鎮南王一臉不耐煩地抬手攔住了,他已經不想再聽她繼續狡辯下去了。
「總之,無論你有沒有故意占了奕哥兒的產業,皇上現在既然已經下了聖旨,你就趕緊把奕哥兒的那份還回去,還有歷年的收益,一文都不許少……」話雖這麼說,但鎮南王的心裡還是十分不痛快,父王想必是留給了蕭奕不少的私產,而小方氏這麼些年敢瞞著他,私自管著,這筆收益也絕不會少!
蕭奕現在就已經目中無人了,等再得了這麼大一筆產業,恐怕更加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裡。
自己才是父王的嫡親兒子,父王竟然寧願把私產偷偷留給孫子也不讓他知道,實在太過份了!
小方氏擰緊了手中的帕子,要把這些能生金蛋的產業和這麼多年的收益還回去,簡直就像是在用刀子割她的肉一樣,生生的痛!而且,這些年收益也不是全在她手裡啊,說到底,產業是在蕭奕的名下的,光每年交過去的帳目里就有不少銀子已經分給了他!現在他居然還想搶自己的,簡直豈有此理。
還有那些江南的莊子、鋪子、良田,那可是現在有錢都很難置辦的。她原本想得好好的,等過幾年欒哥兒當了世子,就可以慢慢地過戶到自己的名下,改日留給霏姐兒當嫁妝!
現在全沒了!
小方氏強忍著心中的痛,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王爺,那些產業是父王留給奕哥兒和欒哥兒的。」她故意又提了一下蕭欒,這才道,「為了表示妾身對那些產業絕無染指之意,以妾身之見,不如把它們,還有例年來的收益全數給了奕哥兒吧,王爺以為如何?」
鎮南王眉峰一皺,沉聲道:「全給他?他哪裡懂得經營,給了他,怕是很快就把那些產業敗了個精光。蕭奕和欒哥兒都是父王的嫡孫,父王即有遺命,產業就由他們二人平分吧。」
小方氏心中暗暗竊喜,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好歹可以明正言順的分給欒哥兒一半,總比全被那孽種占了去要好!小方氏正得意地想著,又聽鎮南王補充道,「至於欒哥兒那一份產業,你立刻把帳冊整理出來交給本王,在欒哥兒加冠前,本王會親自替他打點。」
小方氏眼中的笑意「刷」的一下退得一乾二淨,她的手不由地顫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妾身知道了。」
雖然不甘心,但小方氏也知道現在絕不能再開罪鎮南王,這件事能這樣過去是最好的了……
小方氏收斂起心神,盈盈拜謝:「妾身在此謝過王爺對欒哥兒的一片愛護之心。」
這若是在以往,鎮南王聽了自然是受用無窮,但此刻他卻只覺得刺耳極了。
鎮南王神色冷淡地道:「欒哥兒是本王的兒子,本王哪裡會對他不愛護的?」
小方氏聞言,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勉強露出溫順笑容,說道:「是妾身失言。」現在這個情況是多說多錯,哪怕她隨便一句話,恐怕鎮南王都有可能生出別的想法來。
鎮南王冷哼了一聲,心口的怒火怎麼也無法平息。
他以為他在南疆、在王府的威望是絕對的,沒想到不止是蕭奕那個逆子忤逆自己,連王妃也對自己生了二心,這傳揚出去,他堂堂鎮南王連自己的後宅都管不住,實在是丟人至極!
堂堂王妃,竟然都不及一個側妃懂事,實在太讓他失望了!
看來是自己這些年對她太寵了,讓她失了分寸!鎮南王這樣想著,冷聲開口道:「王妃,你既然有心為南疆祈福,就該有祈福的樣子。」
小方氏心中更加不安,鎮南王從來沒有如此冷漠的對待過自己。
「來人!」鎮南王揚聲吩咐道,「傳本王的命令,王妃一心為南疆祈福,自然不能太過奢靡,從今日起,一切用度比照明清寺的僧尼。」
小方氏臉色一僵,她雖在這裡祈福,可從來沒有人敢要求她苦修,只不過是換個地方住住罷了,現在王爺的命令是什麼意思?還真讓她去過像尼姑一樣的日子?
鎮南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又說道:「王妃,你既然如此心誠,那就為了南疆傷亡的百姓跪抄一千遍《地藏經》,沒有抄完之前,你也別回王府了,好好在這裡帶髮修行!」
「王爺!」小方氏這下真得嚇到了,哭求道,「妾身知道錯了,您就原諒了妾身這一次吧……王爺!」
這一次,鎮南王沒有心軟,而是說道:「若是再讓本王發現,你敢擅作主張,那你就待在這清明寺里別回去了。」
鎮南王余怒未消,狠狠地一甩袖,大步離去,留給小方氏一個毫不留戀的背影。
小方氏又恨又急,她雖然知道這件事曝光後,鎮南王一定會生氣,但她卻完全沒有料到他會氣到如此地步。身為女人,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鎮南王對她的情義大不如前了,否則絕不會這般絕情。
衛薇!一定是衛薇這個小賤人在王爺面前挑撥離間!
她一定要想辦法,想辦法哄回鎮南王……
當年,她能從她那沒用的堂姐手裡搶過鎮南王妃的位置,現在,一個區區的衛薇又算得了什麼!
她一定要想想辦法……
「王妃。」這時,明清寺的主持叩門走了進來,施了一禮說道,「王爺離開時有命,讓王妃從今日起住到後寺,潛心抄寫《地藏經》,請王妃隨貧尼去吧。」
這主持的態度疏離,絲毫看不出前幾日對自己的謙卑恭順,不過就是看王爺對自己態度冷淡才會如此。小方氏心裡暗恨,自己好歹也是王妃,這小小的尼姑竟然就敢這般無禮!
小方氏緊緊地攥住了拳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就好像有什麼堵著一樣,窒悶難當。
「王妃,《地藏經》共有13品,王爺有命讓您要抄完一千遍,還是請王妃早些開始,以期能早日回王府。」
「你……」
小方氏一口氣回不上來,眼睛一黑,就倒了下去。
「王妃!」
在屋裡伺候的小方氏的大丫鬟明眸焦急地喊了出來,又向住持吩咐道,「快,快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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