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不離(1/2)
「皇上,隔離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必須儘快確認疫症的源頭!」南宮玥嚴肅地說道,「玥兒懷疑這疫症很可能是從馬的身上傳染來的……」
「馬!?」皇帝怔了怔,想起不久前,他們這幾個孩子就因著獵宮可能會爆發馬瘟一事來找過他,難道這其實並不僅僅是馬瘟,而是可能先在馬中傳播,再由馬傳染給人的疫症?!
皇帝一陣心驚,這猜測簡直太可怕了,一時間,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南宮玥理了理思緒,繼續道:「皇上,前幾日雖已經對獵宮所有的馬匹進行過檢查了,但當時是因著馬瘟之事,如今即然有疫症,而這疫症有可能是因馬而起,所以玥兒懇請皇上下令將所有病馬的主人,以及曾經接觸過病馬之人,包括各宮室馬房的管事和下人全部隔離。原本的死亡的病馬按規矩是深埋處置的,但玥兒覺得需要將其挖出再行焚毀。」
皇帝沉聲道:「玥丫頭,都照你的意思,還有什麼建議你就放大膽說吧。」
「是,皇上。」南宮玥凝神道,「請皇上命人輔助太醫查清楚那些病患自抵達獵宮後,曾去過哪裡,這些人的共性可能就是這次疫症的來源。」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暫時玥兒還不知道這場疫症的傳染途徑是什麼,所以,暫時就請皇上下旨,將所有與病患有過接觸的人全都隔離,稍後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皇帝不由想到了上午突然暈倒的司天監,雙目微微瞠大。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同那司天監就有了近距離接觸。
想到這裡,皇帝背上沁出一身的冷汗,後怕不已。
南宮玥目光平靜,條理分明地說著:「太醫們同疫症病人接觸,最好掩好口鼻手,洗手、沐浴一定要使用熱水;獵宮上上下下都必須撒生灰、熏艾草以消毒滅菌;還有……」說到這裡,南宮玥遲疑了一下,知道她接下來的話恐怕是有些驚世駭俗,可是考慮到現在的狀況,她也不能不提!
「皇上,若是出現疫症病患死亡,一定要即刻將屍體隨同他的一應物品焚毀。」南宮玥凝重而果斷地說了出來。
什麼?火葬?!吳太醫掩不住驚駭地看著南宮玥,失聲道:「郡主,這……恐怕這不妥吧,馬屍可以焚燒,可是人……那些死者的家屬不會同意的,還是挖個深坑深埋了吧?」
皇帝也皺緊了眉頭,心中驚疑不定。
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自古以來都講究人死為大,只有犯了重罪的人才會行車裂、五馬分屍之刑,而火葬那可是讓人屍骨無存,屍骨無存之人將來又如何投個好胎呢?
雖然自古也有焚村焚鎮以絕疫症之舉,但那針對的畢竟只是普通的平民,可是現在這整個獵宮上下可都是國之重臣及其家眷……
南宮玥看出皇帝的心思,但還是道:「玥兒知道皇上的顧慮,可若是不火葬,只是深埋,天長日久,屍體在地下腐爛,說不定就會污染土壤、地下水,這水是流通的,也許地下水有一日就會流入江河,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可能喝下江河水,或者間接地,人可能誤食那些飲過污染水源的動物……到了那時,很可能又將會是一場大災難。」南宮玥大膽地抬眼看著皇帝,堅定地說道,「皇上,火葬,是為了永絕後患!」
皇帝好一會兒沒說話,面沉如水,「玥丫頭,真的只能火葬嗎?」
南宮玥鄭重地點了點頭,「還請皇上降旨。」
「吳太醫,」皇帝複雜深沉的目光看向了吳太醫,眼中還是有一絲猶豫,「深埋真的會出現如郡主所說的狀況嗎?」
吳太醫神色凝重,道:「回皇上,聽郡主這麼一說,臣倒是想起一事,五十年前,前朝北平鎮曾在一個夏天出過疫症,那時死了上千人,都是深埋了事。誰知後來不出十年,疫症就捲土重來,事後調查懷疑是因水源被污引起,後來那北平鎮就成了一座死鎮,再無人居住了。」
待吳太醫說完後,殿內又安靜了下來,等候著皇帝的決斷。
皇帝閉眼沉思了片刻,最終下了決斷:「那就火葬。」皇帝一句話拍案定板。
「皇上英明果決,是大裕百姓之福!」南宮玥和吳太醫躬身齊聲道。
一旁的皇后見皇帝下了決斷,心中還是沉甸甸的,一方面慶幸她的五皇兒沒來,另一方面又擔憂自己這次能否平安離開這裡。
「懷仁!」皇帝沉聲對劉公公下了一連串的旨意。
之後,南宮玥便同吳太醫去了一旁的偏殿,共同商量預防疫症的方子。
忙了近一個時辰,南宮玥才從光明殿出來,百卉正在殿外守著,可是之前陪她一起過來光明殿的蕭奕卻已經不在了。
南宮玥眸色一黯,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
「三姑娘,」百卉忙上前行禮,「三姑爺說他有事先走了。」
南宮玥淡淡地應了一聲。
她當然是知道蕭奕為什麼走了,現在疫症的狀況還不明了,而從小四帶來的話看,雷掣馬場的病馬很有可能是這場疫症的來源之一,甚至就是根源!蕭奕不久前才剛剛去過那個雷掣馬場……他定是擔心若染上疫症的話會連累自己。
南宮玥定了定神,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自亂陣腳。
這病症的源頭來自雷掣馬場目前也只是官語白的猜測,現在當務之急,是把能做的事先都做好,然後靜待吳太醫那邊的消息。
百卉有些擔心地看了南宮玥一眼,又道:「三姑娘……」
「我沒事。」南宮玥勉強笑了笑,「我們先回清夏齋。」
南宮玥回了清夏齋,與此同時,皇帝的旨意也傳遍了獵宮上下,整個獵宮都震動了起來。
御林軍齊齊出動,以最快的速度封閉獵宮,沒有皇帝賜的腰牌,誰也不能隨意出入獵宮。獵宮中更是有御林軍巡邏、守衛,各宮室全都閉門不出,一旦發現可疑之人,殺無赦!
與此同時,整個獵宮上下根據南宮玥和眾太醫的建議實行了一道道對策:
其一,那些患病的人被暫時隔離到了獵宮最偏僻的角落睦元堂中,而那些曾經與病人接觸過的人也被隔離到了睦元堂旁的辛夷堂;
其二,凡是病人穿過的衣物、接觸過的織物一律焚燒;
其三,所有人都沐浴更衣、清理房間;
其四,整個獵宮用艾草熏了三遍、廣撒生灰;
其五,太醫命人煎了濃濃的艾草水和預防疫症的藥湯,分發給整個獵宮上上下下服用;
……
這疫症可是要人命的玩意,一點也馬虎不得,整個獵宮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無論是主子還是奴婢,做事恐怕從來沒如此齊心過。
清夏齋的情況亦是如此……待南宮玥忙完諸事有空在書房坐下時,百合來報,說是表姑娘來了。
南宮玥揚了揚眉,似乎想到了什麼,道:「請她進來吧。」
「玥表姐,」白慕筱一進門就是歉然道,「疫症突發,我知道玥表姐想必是很忙,我本不該來打擾,不過這疫症事關重大,我也想出一分微薄之力,所以就冒昧過來了。」
「筱表妹何須如此客氣,請坐。」南宮玥正色道,「若是表妹有什麼主意,還請不吝賜教。」
白慕筱坐下後,道:「玥表姐,我雖然不懂醫術,但也閒暇也曾翻過幾本醫書,看到上面說這病從口鼻而入,就特意做了這個。」她給了丫鬟一個眼色,丫鬟立刻遞上了一個小巧的籃子。
白慕筱把竹籃放在桌上,從中拿出一個白色的東西,道:「玥表姐,這個叫口罩,是我用六層紗布疊在一起縫製成的,戴在臉上遮住口鼻,可以疫症的病菌從口鼻而入。」她又指著口罩兩邊上細細的袢帶說,「這個袢帶可以掛在耳朵上,很方便的。我和丫鬟一起做了十幾個過來。」
白慕筱的主意還是那麼多。南宮玥眸光一閃,接下過來,道:「筱表妹,你這口罩確實不錯,我會和太醫商量推廣的。」且不論兩人前世的種種恩怨,白慕筱的主意確實對預防疫症會有所幫助。
白慕筱見南宮玥接受了她的意見,心中稍稍放下心。她本來還怕這個玥表姐心高氣傲,不肯接受自己的意見,既然她能聽進去就好……
就在這時,百卉進屋稟告道:「三姑娘,吳太醫來了。」
南宮玥頷首道:「快請吳太醫進來。」跟著又看向白慕筱,「筱表妹,吳太醫過來是為了與我商討關於疫症之事,怠慢之處還請表妹見諒。」
南宮玥這話其實是在逐客令,偏偏白慕筱故意當作沒聽懂,笑道:「玥表姐真是太客氣了,你我姐妹何須說什麼怠慢不怠慢。」她抬眼與南宮玥對視,「玥表姐,我可以留下嗎?也許也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南宮玥見她堅持,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很快,百合便將吳太醫引進屋來,吳太醫沒想到書房裡還有別人,愣了愣後,這才向南宮玥行禮:「見過郡主。」
「吳太醫免禮。」南宮玥忙讓吳太醫坐下,跟著介紹白慕筱,「吳太醫,這位是我的白家表妹,她剛剛拿了一個叫口罩的東西過來,也許可以在這次的疫症中發揮些作用……」
說著南宮玥拿起一個口罩,飛快地跟吳太醫解釋了一遍,聽得吳太醫連連點頭,也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看了看,讚不絕口:「這口罩確實不錯。」連帶看向白慕筱的目光都不同了,「郡主,這口罩可以大力推廣,比起我們原來用泡過艾草水的麻布一層層地包住口鼻,真是方便多了。只可惜做得不夠細緻,這口鼻位置恐怕無法包裹嚴密,稍後我帶回去讓人改進一下。」
白慕筱起初還笑吟吟的,待聽到中途時,面色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原來用布包住口鼻預防疫症傳染這點,他們早就想到了,而且還嫌自己的口罩做得不細緻?……她很快又鎮定下來,對自己說,無論如何,她的口罩還是方便好用不少。細緻不細緻的,他們懂什麼?!
吳太醫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他捋著鬍鬚贊道:「白姑娘真不愧是郡主的表妹,果然也是聰慧過人。」
「吳太醫過獎了。」白慕筱得體地微微一笑,她沒有再去糾結口罩之事,而是自信地說道,「吳太醫,玥表姐,其實我還有些想法,若是說錯了,還請表姐指正。我剛剛聽說那些病患和接觸過病患的人已經被專門隔離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調查過那些病患這些天來的行為軌跡?」
「行為軌跡?」吳太醫疑惑地念道。
「我的意思就是這些病患在這幾天去過哪些地方,接觸過哪些人,也許可以因此找到疫症的源頭。」白慕筱滔滔不絕地說道。
吳太醫怔了怔,含笑道:「白姑娘確實聰慧,和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什麼意思?白慕筱也呆了一下,這一次臉上的尷尬之色掩也掩不住。她又多此一舉了?
吳太醫打開隨身的藥箱,手隔著帕子從中拿出一疊紙放在了桌上,對南宮玥道:「郡主,這是所有病患的名單,並且按照時間順序,詳細列舉了他們到獵宮以後曾經去過哪些地方,做過哪些事。」
還真的是……白慕筱咬了咬下唇,坐立不安,真是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這裡。
南宮玥根本沒心思注意白慕筱,她沒想到太醫院這邊的效率這麼高,才不到兩個時辰就調查清楚了。
南宮玥戴上一隻手套,急切地接過那疊紙,一張又一張地翻著,第一張就讓她注意到那個讓她膽戰心驚的四個字。
她心中一涼,仿佛被倒了一桶冰水似的。她緊張地連續翻了好幾張紙,在那些最先發病的幾個人的名單下面,都寫著同一個地點——
雷掣馬場!
一瞬間,南宮玥幾乎是無法呼吸,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住了心似的,捏著其中一張紙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
果然是雷掣馬場嗎?
南宮玥的最後一絲僥倖在這一刻也蕩然無存了。
為什麼會是雷掣馬場?!
蕭奕、傅雲鶴、原令柏、韓淮君、原玉怡和蔣逸希他們才剛剛去了雷掣馬場啊!
哪怕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得了疫症……
南宮玥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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