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食日(2/2)
南宮琤俏臉緋紅地看著誠王,沉默地點了點頭。
她什麼也沒說,但那雙黑亮的明眸仿佛會說話似的,其中璀璨的光芒已經透露了她的心聲。
「跟我來。」誠王薄唇微勾,走在南宮琤身旁,用高大的身軀和一雙長臂小心地將她與四周狂奔的人群隔離開來。他仿佛是一個最忠誠的護衛般,眼明手快地擋開了每一個差點碰觸到南宮琤的人。
被他護在身前的南宮琤自然注意到了這點,時不時地仰首偷偷看著誠王俊朗深刻的五官,心中甜絲絲的,幾乎懷疑此刻又是她的另一個夢境。
誠王帶著南宮琤從一道小門又回到了藥王廟,南宮琤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時,天空又變亮了一些,原本黑色的太陽又露出了一彎細細的鐮刀般的亮光,如同一彎明亮的新月般。
外面又傳來了人群喧囂的叫嚷聲:「天狗被嚇走了!大家繼續敲啊!不能讓天狗吃掉太陽啊……」
一時,鑼鼓震天,天上越來越明亮,太陽漸漸地恢復了……民眾因此更振奮了,覺得是他們的鑼鼓聲嚇走了天狗。
「咚咚咚,鐺鐺鐺……」
寺外一片喧嚷,還越演越烈,而寺里四周靜悄悄的,唯有竹葉在微風的吹拂下,簌簌作響。
竹下的男子如同朗月清風,鎮定從容,只是看著他,南宮琤的心就變得寧靜下來,仿佛連天狗食日都不足為懼。
好一會兒,南宮琤才回過神來,對著誠王福了個身道:「剛才真是多謝誠王殿下!」
「你我又何須言謝!」誠王意有所指地說道,目光灼灼地看著南宮琤。
他的意思是……南宮琤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龐幾乎要燒起來了,眼帘半垂,雙手絞在一起。
「南宮姑娘,」誠王朝南宮琤走近了半步,直言道,「其實我早就在這寺里看到你了……我是一路跟隨著你來的廟會。」
南宮琤心中一驚,抬眼往誠王看去,卻見他目光幽深如無底深潭般,仿佛要把她吸進去似的。
南宮琤羽睫一顫,仿佛一頭受驚的小鹿般,微微垂首,不敢再看他。
誠王接著道:「南宮姑娘,你可否告訴我你家裡是否要為你定親?」
他怎麼會知道的?南宮琤反射性地再次對上誠王的眼,瞳孔微縮,卻是默然無言。
「我們長狄人一向直接,不懂那些繞繞彎彎……」誠王毫無預警地拉起了南宮琤的手,親昵地喚她的閨名,「琤兒,請你告訴我,你可願嫁給我?」仿佛怕她不相信自己,他急急地又補充道,「請相信我的一片真心。」
他的一聲「琤兒」讓南宮琤小臉通紅,但她的理智很快回來了,猛地推開了誠王,粉唇微顫道:「不、不可以的……」她退開了一步,以極輕的說道,「在大裕,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理……」
說完,南宮琤稍稍拎起襦裙,快步小跑著離開。
「琤兒……」
身後傳來誠王的聲音,但是南宮琤只能當做什麼也聽不到,穿過竹林,她便看到書香焦急的身形出現在前方,看來滿頭大汗,急急道:「大姑娘!大姑娘……奴婢總算找到你了。」
書香焦急地打量著南宮琤,見她衣裝整潔,連頭髮都整整齊齊,一絲不亂,總算是鬆了口氣,心道:還好姑娘沒有被衝撞。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又明亮了起來,灼熱的太陽再次高高地掛在天空中,寺外也平靜了下來,不像之前那般混亂。
南宮琤和書香又回到廟會那裡,和南宮玥等人會和,一起回了林氏和柳青清所在的廂房。
「佛祖保佑,你們沒事就好。」林氏見眾女都安然無事,懸了許久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嘆道,「天狗食日,實在不是什麼吉兆啊。」再想到今日南宮琤抽到的下下籤,林氏心中不適的感覺越發濃重,明明這樁婚事樣樣都很合適,可是卻讓她莫名地覺得不安。是她想太多了嗎?
眾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白慕筱則含笑著出聲道:「二嬸別太憂心了。我曾經在一本來自西方的書上看過,天狗食日只是一種自然現象,其實並沒有什麼天狗,也無所謂什麼凶吉。」
眾女都是一愣,南宮琳「好心」地出言勸道:「筱表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看了什麼書,但我勸你這話還是不要亂說,免得被人當做妖言惑眾的好。」
白慕筱淡淡地一笑,倒也沒有與南宮琳爭辯什麼,「多謝琳表妹指點。」
其他人都還沉浸在天狗食日的震撼中,除了南宮玥外,沒有人注意到白慕筱眼中的那一抹憐憫與輕鄙。
南宮玥睃了白慕筱一眼,便垂眸深思。前世也是如此,白慕筱經常用這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她們這些人,仿佛她天生就比她們高貴,仿佛她知道許許多多別人所不知道的事,仿佛所有人就該對她俯首稱臣……
因為天狗食日,林氏決定提前回府,連貪玩的南宮琳都沒有異議。
等眾人走到寺門口時,丫鬟、婆子們早已經把馬車備好了。
林氏和南宮玥上了朱輪車,南宮琳和白慕筱一輛馬車,而南宮琤則和柳青清一起。
讓柳青清先上了馬車後,南宮琤在書香的攙扶下,正要跟著上車,卻突然敏銳地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
是他,一定是他!
南宮琤上馬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書香投以疑問的目光,南宮琤忍著沒有回頭,僵硬地上了馬車。
車軲轆「噠噠」地滾動起來,漸行漸遠。
他還在那裡嗎?南宮琤的心頭一直迴蕩著這個疑問。她的拳頭握了又開,開了又握,握了又開,最後還是忍不住挑開了窗邊的帘子往後方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形。
馬車已經駛出了幾十丈,他的臉已經看得不甚清晰,可是南宮琤知道他是在看著自己,目光熾熱得仿佛要讓她燃燒起來一樣。
南宮琤心口一緊,猛地又拉上了窗簾,眼眶微微朦朧。
馬車緩緩地馳在回府的路上,因著天狗食日,整個王都一片混亂,就連領著五城兵馬司差事的蕭奕都被叫出去,帶著手下在東城四處巡邏,足足折騰了一下午,這才回到了府里。
蕭奕剛踏進書房,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水,程昱就叩門走了進來。
「世子爺,」程昱拱手向蕭奕行禮,「剛剛宮中傳來了消息……」
蕭奕解開身上的輕甲,懶洋洋地問道:「什麼消息?」
程昱嘴角隱隱帶著笑意,稟告道:「皇后娘娘在皇上的面前,提及了世子爺和搖光郡主的婚事,皇上似乎有所意動。」
程昱一說到「搖光郡主」,蕭奕便是雙眼一亮,立馬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程昱,等到程昱說到「皇帝有所意動」的時候,蕭奕已經是笑如燦花,眉眼中透著的儘是喜悅之色。
程昱看著蕭奕的神情不由暗暗好笑,卻是面上不顯。
竹子默默地低下了頭,簡直是不忍直視,心道:世子爺,您笑得這麼傻,確定搖光郡主不會嫌棄你嗎?
蕭奕根本不在意程昱和竹子怎麼想,撫掌笑道:「好,好……只要在皇上心中種下這顆種子,第一步就算是成功了。」說著他眼中閃過一抹喜意,仿佛一條康莊大道已在眼前。
「那可真是恭喜世子爺,賀喜世子爺。」竹子識趣地說著吉祥話。
蕭奕心情大好,隨口道:「放心,等將來世子妃進了門,一定也幫你挑個漂亮媳婦。」
「那小的就等著世子妃快點進門。」竹子一聽,高興壞了,好想馬上就能過上老婆兒子熱炕頭的美好生活。
眼看著這主僕倆越說越不著調,程昱忍不住潑了一桶冷水:「現在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
竹子立馬看向了蕭奕,問:「世子爺,你說皇上什麼時候會下旨賜婚啊?」
蕭奕臉上笑意一收,右食指輕敲著紫檁木桌面,肅然道:「這事還需細細謀劃,僅僅是皇帝起了那麼一分心思那是不夠的。」
程昱頷首道:「世子爺說的不錯,自古君心難測,在還沒下達旨意之前,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意外。」
蕭奕的目光沉了沉:「我們這位皇帝做事優柔寡斷,就算是心裡有了想法,也不會很快就下定決心,生怕出錯。」
「不錯。」程昱沉聲附和道。皇帝的性格說的好聽是小心謹慎,說白了,就是優柔寡斷,左右搖擺。
蕭奕若有所思地說:「這事還須儘快。」必須儘快讓皇上的心中那顆種子發芽才行!
想了想後,蕭奕的眼睛明亮如星辰,果斷地吩咐程昱道:「程昱,你好好地去安排一番,找幾個人到皇帝耳邊吹吹風,多提提我同搖光郡主之事。」
程昱微微眯眼,隱約明白了蕭奕的意圖。
「咱們的皇帝的耳根子軟的很,若是有人一直對他說,我同搖光郡主是最合適的,天長日久的,他就會真的這麼認為了。」蕭奕眸光暗涌,如同夜色般深沉,「當然也不能一味地都說我和郡主好,不如再加一兩個武將家的女兒,要是能與我父王扯上那麼一點關係就更好了。」他眼中閃過一抹算計,「最好能再傳點南疆那邊對我婚事的消息那就更妙了……」
程昱眯了眯眼:「屬下這就去安排,逼皇上早做決斷。」
蕭奕笑得十分愉快,「這怎麼是逼呢,我和搖光郡主那可是天生一對啊!」
「世子爺說的是。」竹子涎著臉恭維道,「誰也比不上世子爺更配搖光郡主了。」
蕭奕聽著心情舒暢極了。
程昱看著這一對主僕搖了搖頭,退下去安排了。
蕭奕留下書房中,傻笑了好一會兒,突然喜不自勝地對竹子道:「竹子,你說我是不是該早點把聘禮準備起來?還有新房也得重建一番……」
竹子目瞪口呆,要是他沒記錯的話,搖光郡主距離及笄還早著呢……自家世子爺真可憐,看來還得獨守空房好些年。
可是不一會兒,程昱就神情焦急地又匆匆回來了,一句話如五雷轟頂,讓蕭奕差點沒緩過來:
「世子爺,剛剛得到消息,西戎使臣剛剛去見了皇上,要求迎娶瑤光郡主!」
「什麼?!」
蕭奕原本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眼中戾氣四射,看得程昱反射性地低首,感覺自己仿佛又看到了老鎮南王。
竹子在一旁膽顫心驚,勸道:「世子爺,您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蕭奕燦爛地笑了,卻比不笑還讓人恐怖,眼中殺機畢露,「這幫使臣看來是在大裕的日子過得太舒心了。看來要找點事給他們做才行了。」說著他殺氣騰騰地衝出了屋子。
「世子爺。」程昱連忙跟了出去。
而剛出書房的蕭奕卻是盯著迎面向他走來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
小四身穿黑色勁裝,神色冷冽地走到了蕭奕面前。
「給你。」小四淡漠地拱手行禮後,就把一封素色信箋遞給了蕭奕,「我家公子說了,讓你馬上就看。」
蕭奕拿著那素色信箋,心中微動,他相信官語白不會無故送信給他……莫非也是為了和親的事?想到這裡,蕭奕也不廢話,當場打開看了起來。
他臉上雲退日現,身上的戾氣也隨之散去,唇角一勾,露出了淺淺的笑意,說道:「告訴你家公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小四又拱了拱手算是辭別,跟著便飛身一躍,跳上了牆頭,沒影了。
又是一個放著大門不走,非要跳牆的!竹子滿臉黑線,心道:會點輕功有什麼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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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章是斷到「程昱來報:西戎使者求娶搖光郡主」這裡的……但為了表示我不虐,又多加了500字。
快來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