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微服(2/2)
「見過公子。」
王縣丞忙恭敬地作揖行禮,心裡揣測著:既然手持鎮南王府的令牌的,那定是王府的人。聽說世子爺現在還在雁定城那邊打仗,那麼能被稱為公子的也沒幾個了。據他所知王府除了二公子蕭欒外,王爺還有幾位侄兒,也不知道今天來的是哪位。
「免禮。」南宮玥漫不經心地說道,沒有請對方坐下的意思。
王縣丞自然也不敢有微詞,殷勤地問道:「不知道公子找下官來,可是有何吩咐?」
南宮玥搖了搖手裡的摺扇,開門見山地問道:「王大人,你們這鎮子旁的西格蘭山上是不是有一個礦場?」
王縣丞怔了怔,沒想到對方是來問方家礦場的。但是那礦場可是方家的產業,是世子爺和蕭二公子外祖家的產業,若是來人是蕭二公子,又何必找他這個外人來問……
王縣丞心裡又有些疑惑,但還是回道:「公子,西格蘭山的那個礦場是方家的礦業,專門產鐵礦,由方家的……礦工負責開採,下官對礦場所知也不多。」這方家的人在鎮子裡買一些青年壯年簽下死契的事,王縣丞當然是知道的,但堂堂方家本就家大業大,又是鎮南王府的姻親,他哪裡敢說什麼啊。而且,這件事官府確實也沒法插手,那一張張死契等於就是買了人一條賤命。
南宮玥似笑非笑,沒漏掉這王縣丞面上一閃而過的猶豫,但也不以為意,又道:「王大人,本公子這次來西格蘭山,是奉父……」說著,她又故意生硬地咳了咳,改口道,「是奉軍令來採購鐵礦的,軍務十萬火急不容耽誤,你且去把方家礦場管事的人給本公子叫來!」
王縣丞當然也聽到了南宮玥所說,心中起了一片驚濤駭浪,「是奉父……」難道對方想說的是「是奉父王之命」?那麼說,對方就是王府的蕭二公子無疑了!難不成二公子是想在王爺面前立個功表現一下,所以就沒經方家,這麼橫衝直撞地來這裡了……
王縣丞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想起去年與百越之戰時傳來的那些關於蕭二公子的風聲,自以為自己真相了。
看著王縣丞那變了好幾變的臉色,南宮玥身後的百合差點沒笑出來,暗暗為遠在駱越城的蕭欒掬了一把同情淚。
王縣丞不敢怠慢,又擦了擦額頭的汗,急忙道:「……公子請稍候,下官這就派人去傳人。」
王縣丞行禮後,就暫時下樓了,心急火燎地派人去方家礦場找人。這是王府和方家之間的事,王縣丞實在是不想摻和其中,巴不得等方家的鄧管事來了,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
王縣丞焦躁地在驛站的大堂來回走動著,沒想到還沒等來方家的鄧管事,就看到那蕭二公子帶著一眾隨從蹬蹬蹬地下樓來了。
「公子,」王縣丞急忙上前,「您這是……」
南宮玥撫了撫衣袖,道:「本公子等得心煩,先去外面走走逛逛。等方家的人來了,你就讓他在這裡等本公子吧。」他理所當然地說著。
王縣丞暗暗叫苦:聽說這蕭二公子荒唐,本來還以為如同以前那些說世子爺紈絝的傳聞一樣,十句有九句是誇大的,沒想到這位蕭二公子還真是個沒長大的公子哥。
王縣丞只得道:「公子,那下官讓陪您四處走走吧?」
南宮玥不置可否,自顧自地就走了,王縣丞趕緊跟上。
眾人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南宮玥漫無目的地隨處走著,南宮玥一邊走,一邊不時對著王縣丞抱怨道:「王大人,你們這鎮子也太無趣了吧?沒酒樓,沒廟會,沒點心鋪子,連路上也沒見一個賣貨郎……」
王縣丞只能無奈地賠笑。
這時,前面起了一片喧譁聲,只見幾個人圍在路邊,交頭接耳的,不知道在看什麼……
「咦?」南宮玥挑了挑眉,對百合道,「小合,去看看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是。」
百合領命而去,靈活地鑽進了人群里,然後又敏捷地鑽了出來,低眉順眼地回來稟道:「公子,有人在那裡賣身葬兄。」百合想到剛才看到的一切,就努力地忍著笑,渾身僵直。
「賣身葬兄?!」南宮玥饒有興味地用扇柄敲擊著掌心,雙眼放光道,「那本公子可定要過去看看是哪位佳人……」說著,她已經大步朝人頭攢動的方向走去。
「公……」百卉故意做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忍得更辛苦了。
王縣丞也急忙跟了過去,並給了兩個衙役一個眼色。
兩個衙役趕緊上前為南宮玥開道,那些百姓看到官差自然是避讓且不及。
人群的中心,只見三個彪形大漢正在站在一張草蓆前,中間的那個最高也最壯,他大臂一揮,朗聲道:「我買下了!」說著他朝四周的百姓看了一圈,「我虎爺買下了!」那語氣仿佛在說誰敢跟本大爺搶人!?
那些百姓唯恐得罪這幫人,不敢再圍觀,都四散而去。前方的視野也更清晰了,王縣丞一看見那自稱虎爺的人,眉頭一皺,唯恐蕭二公子會和對方起了齟齬。
三個大漢前方的草蓆躺著一個人,那人身上蒙著一張大大的灰色麻布,麻布勾勒出屍體的輪廓,讓人看著不寒而慄。
而草蓆的後面,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頭髮有些凌亂,臉頰上更是占了不少灰,但還是能看出應該才二十不到。
那虎爺滿意地點頭,而南宮玥無趣地冷哼了一聲:「本公子還以為是一位紅粉佳人賣身葬兄,怎麼是個臭男人啊!沒意思!真沒意思!」
那虎爺也看到了南宮玥身旁的王縣丞,本來也擔心這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年輕公子會不會跟他搶人,現在總算是放心了。
唯恐慢則生變,他急忙一抬手,身旁的跟班飛快地把一張紙交到了他手裡。
虎爺蹲下身,強勢地對著青年道:「你不是要賣身葬兄?趕緊畫押吧?」
青年遲疑地看著那張寫的滿滿的契書,問道:「不知道俺要簽幾年?能給……」
他話還沒說完,虎爺就不耐煩地說道:「問那麼多幹嘛?本大爺幫你葬兄不就行了!」
說話的同時,他的跟班趁青年沒留意就給他按了指印。
這些人似乎都是訓練有素,或者說,平日裡做慣了的。沒一會兒,就有一輛馬車噠噠地駛了過來,馬車的後方是一個巨大的木籠子,籠子裡關著的竟然能是五六個男子,而那個青年也被粗魯地關了進去。
青年一邊被人推搡著前進,一邊叫著:「俺哥……俺還要葬俺哥呢!」
虎爺滿口應下:「放心吧,你既然簽了契書,本大爺自然說話算話,會替你葬兄的。」他給跟班遞了一個眼神,那跟班立刻把草蓆一裹,扛走了屍體。不就是處理一具屍體嗎?那有什麼麻煩的!
看著那馬車遠去的方向,南宮玥又展開了扇子,轉頭對著王縣丞道:「王大人,你們鎮也太窮了吧?怎麼這麼多人自賣其身啊?……這鎮上真的有鐵礦,不是騙本公子的吧?兆豐鎮、瑞詳鎮也是盛產鐵礦、銅礦,據本公子所知,它們可都是富庶得很。」
王縣丞心裡苦笑,別的礦鎮富庶是因為礦使得本地的百姓有了生計,又帶動了其他的產業,可是他們這鎮礦上的事都是方家自己管……
王縣丞有苦說不出,只能道:「公子,下官不敢欺瞞。西格蘭山上確實有鐵礦,還非常豐富,每個月都要運出去滿滿近百車鐵礦。」這若非鐵礦多,挖掘不及,方家的人又何必到處買人去礦場呢!
南宮玥眉梢一挑,這麼說來,這西格蘭山蘊藏的礦石極為豐富,看起來倒不像是借著礦山的名義暗地裡幹著別的勾當,也就是說,這西格蘭山的秘密很有可能是礦場本身……
南宮玥想著,朝前看了一眼,那輛好似囚車一樣的馬車正往右拐去,隨即就看不到了。
馬車在幾個人馬的護送下一路出鎮,往鎮西郊而去,行了四五里後,便見幾座山脈出現在前方。
被關在馬車上的幾個男子都是面露不安惶恐之色,馬車裡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蜷縮在角落裡的蕭影也做出不安的神色,打量著四周,嘴角卻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勾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這一批是新來的?」山腳下,一個看門的大漢審視地打量著馬車裡的幾人,隨便掃視了幾眼,就打開鐵柵門放馬車進去了。
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繼續前行,可以看到前方一個衙役打扮的人正匆匆地往另一個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