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9保命(2/2)
之後,就是漫長的等待,太醫們都圍繞著韓凌樊,細心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症狀。
亥時,太醫們確認韓凌樊的病情沒有進一步惡化
三更,韓凌樊不再出虛汗,臉頰上的潮紅一點點地褪去
四更,韓凌樊不再囈語,呼吸也漸漸平緩了下來,安穩地入睡了
這一夜是如此的漫長、難熬,就像是時間被放慢了好幾倍似的。
但是無論如何,黎明終將來臨
破曉時分,吳太醫再次為韓凌樊探脈,原本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然後向帝後稟告道:「皇上,皇后娘娘,五皇子殿下的燒已經退了暫無性命之憂。」
太后和皇后皆是喜極而泣,就連皇帝也偷偷背轉過身,擦了擦眼角。
韓凌樊總算是勉強吊住了一口氣,但這才只是開始而已
吳太醫心知,五皇子這次雖然保住了性命,可一日腦中淤血未除,就一日掙扎在死亡線上。日後會如何實在難以判斷。也許輕則常時頭痛,影響壽數,重則有可能永遠這麼睡著,醒不過來只是,五皇子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只能稍後再與帝後詳說了。
不遠處,南宮昕在寢宮的角落裡足足站了大半夜,此刻聽到太醫的診斷,他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稍稍落下了些許,壓抑在心頭的疲憊也瞬間涌了上來。
既然韓凌樊的病情暫時穩定了下來,南宮昕也就沒必要再繼續留下了。
他恭聲與帝後告退後,退出了寢宮,然後長舒一口氣,正要繼續往前走,就見三道熟悉的身影先後從鳳鸞宮的西偏殿走了出來,三個穿著明黃色衣袍、氣質迥然不同的青年徑直朝他走來。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五皇子的這三位兄長都在這偏殿裡守了一天一夜了,眼底能看到不少的血絲。
南宮昕面色一正,加快腳步上前,恭敬地給三人作揖行禮,道:「見過誠郡王、順郡王、恭郡王!」
「南宮二公子免禮。」大皇子韓凌朝,也就是如今誠郡王,隨意地抬了抬手,態度很是親和,「這一次是多虧南宮家及時獻藥,否則本王真擔心五皇弟」說著,他幽幽嘆息了一聲,眉宇緊鎖,看來很為韓凌樊感到擔憂。
韓凌觀含笑道:「大皇兄,也是五皇弟吉人自有天相!」
「五皇弟既然度過這一關,自然就否極泰來了。」韓凌賦接著道,態度比兩位皇兄多了一絲真誠。畢竟這次韓凌樊是因為從祭天壇上摔下才導致重病不起,而祈雨一事,卻與韓凌賦脫不開關係
若是韓凌樊真的為此有個萬一,韓凌賦真擔心自己非但不能贏回父皇的信任,還會引來帝後的遷怒,那自己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且不說過去如何,但這一次,韓凌賦比任何人都要希望韓凌樊平安無事。
南宮昕早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痴傻的少年,在宮中進出了大半年,他見了許多,聽了許多,也有了許多體會,自然也不會把這三位郡王的話當真,只是客套地應對了一番,就主動告辭了。
出了鳳鸞宮後,就見那金色的初日已經在東邊的天空升起,燦爛的陽光直射進南宮昕疲憊的雙眼中,他幽幽地長嘆了一口氣,在一個小內侍的引領下出了宮。
等南宮昕回到南宮府時已經是辰時過半了,他一面派人去給傅雲雁傳口訊,一面先去了外書房。
今日皇帝沒有上朝,南宮秦也因而早早就回了府,與南宮穆一起靜等著南宮昕回來。
聽南宮昕說了宮中的情形後,南宮秦點點頭,讓他先回去休息。
南宮昕退出了外書房,給林氏請了安後,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傅雲雁知道他徹夜未眠,早就命下人給他準備好了沐浴用的熱水和早膳。
看著滿桌豐盛的早膳,南宮昕卻沒有什麼胃口,與傅雲雁相鄰而坐,他終於壓抑不住心頭的萬般情緒,道:「六娘,五皇子殿下真的好辛苦」
南宮昕一直知道五皇子不容易,雖然五皇子是嫡子,但是他的上面有三個成年的皇兄,而且一個個都很不簡單,在朝中也隱隱培養了一些勢力,想要他們向自己的皇弟俯首稱臣,談何容易!
五皇子一步步地走到現在,終於被皇帝認可,屬意他為太子,他在其中所付出的努力,除了皇后外,最看在眼裡的大概就是自己這個伴讀了。
而且,五皇子為人寬厚仁慈,不近聲色,每日都悉心學習,勤於政事南宮昕相信五皇子將來一定會是一個明君仁君。
可是——
最是無情帝王家!
五皇子的身旁圍繞著無數的豺狼虎豹,一個個都是虎視眈眈
南宮昕表情複雜地說起了發生在鳳鸞宮的事,嘆道:「三位郡王都是惺惺作態,他們沒有一個是真心希望五皇子殿下能活下來」他們話都說得漂亮,但實際上皆是各懷鬼胎!
說著,南宮昕不由想起了遠在南疆的妹妹,比起他們兄妹親密無間,五皇子太孤獨了,他的兄弟是他的敵人,他的父皇也不僅僅是一個父親,還是天子,大概也只有皇后能全心全意地對待五皇子,心中沒有任何利害
「阿昕。」傅雲雁緊緊地拉住了南宮昕的手,她個性開朗,不喜玩弄那些陰私手段,但是畢竟是詠陽大長公主教養長大的,又從小在宮中進出,對於深宮中的那些黑暗與齷蹉,最清楚不過。帝王家是沒有親情的,只有權勢的爭奪。
對於三位郡王而言,五皇子若是去了,他們才有機會登上那至尊之位,那種誘惑足以讓人拋棄所有的親情
傅雲雁柔聲寬慰道:「阿昕,你能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就看五皇子自己了!
「過一會兒再用膳吧,我去給妹妹寫封信。」南宮昕神色憔悴地說道,「再問問妹妹和外祖父,有沒有什麼好的方子。」
傅雲雁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道:「好啊!我跟你一塊兒去,替你磨墨。」
南宮昕點點頭,兩人攜手一起去了書房。
寫好了信,用火漆封好,再由驛站送往南疆
南宮昕的信還在路上,一隻白鴿率先飛入了雁定城
可憐的白鴿被灰鷹追得一路狂飛,最後搖搖晃晃地落在了小四的手上。
灰鷹發出了得意的鷹啼,炫耀的在小四的頭頂盤旋了幾圈。
小四冷冷地看了它一眼,一邊暗暗思量著得把寒羽藏好,一邊捧著白鴿進了書房,說道:「公子,是從王都來的飛鴿傳書。」他取下了竹筒中的絹紙,遞了過去。
官語白放下了手中的狼毫,含笑著接過絹紙。
剛掃了一眼,官語白就不由眉梢微挑,隨後,他細細地把絹紙看完,並放在火燭上,不一會兒,就燃起了徐徐白煙。
官語白在離開王都的時候,就已經料想到,皇帝會立五皇子為儲君。他同樣也料想到,由於長年未立儲君,早已惹得三位成年皇子各有心思,哪怕皇帝有了決斷,也很難讓他們放下心中的執念,向五皇子俯首稱臣。甚至,他們會很樂意掃開擋路的五皇子。
為了避免王都內亂,影響到南疆這邊的局勢,官語白在走前刻意設計分化了成年的三位皇子,尤其是那位隱藏甚好的二皇子。他激化了他們的矛盾,讓他們無法因為共同的利益而結盟,反而會各自纏鬥不休,這麼一來,他們也就無法一味的針對五皇子。
五皇子不會永遠處於弱勢的,但他年紀尚幼,羽翼未豐,還需要時間成長。
只是
官語白看了一眼已經被焚燒成了一團黑灰的絹紙,手指輕輕地叩著書案。
一開始是因王都數月未降雨,市井之中便有了上天示警,五皇子非真命天子的言論。其後就是在那塊「且擇明主」的石頭,把這個謠言推到最高峰一味的禁止言論已經不太可能了,繼續下去,只會影響到五皇子的在聲望。
如此情況下,皇帝除非改變主意,不再立五皇子為儲君,否則必要設法來挽回。
王都數月未雨,若是能讓百姓親眼看到五皇子向上天求來了雨,無疑是洗刷謠言的最好辦法。儘管依飛鴿傳書中所言,求雨一事是三皇子一力提出的,但顯然皇帝只是在順水推舟,就算沒有三皇子的提議,求雨一事也是事在必行的。
由欽天監推算天象,五皇子上祭天台求來甘霖,王都的種種謠言也必將隨雨一起煙消雲散。
這一切太過順理成章了,讓官語白不得不懷疑,其實從謠言開始,就是有人在暗中推動。
若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麼五皇子會從祭天台上摔下,就不會是一個單純的意外了。
祭天那日,官語白儘管不在現場,也可以想像到當時的畫面。
五皇子從祭天台上下來,腳滑,摔落
按祭天儀程,當時帝後和文武百官應該都在祭天台下,距離五皇子最近的只有一個人——
內侍!
官語白眸光一閃,雙唇微動的喃喃自語道:「五皇子是讓他貼身服侍的內侍推下台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