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擇親(2/2)
照常理,對弈時,有一個原則是「落子無悔」,可是在下盲棋的時候,遇上陳姑娘這種狀況便顯得有些微妙了,嚴格說,可以算她輸了;但是不較真的話,重來亦是無妨。
三公主的臉上還是維持著溫婉的笑容,心裡懊惱極了:本來打算為難蕭霏,可是現在卻弄巧成拙,反而讓她在文毓的跟前露了臉。
三公主盯著文毓含笑的眼眸,越想越氣,她本以為這位陳翰林家的姑娘敢出口狂言地跟蕭霏挑戰,必然是有幾分真本事,沒想到她竟然是個銀樣蠟槍頭!
此刻,三公主早就忘了之前若非陳姑娘出言為她解圍,那下不了台的就是她堂堂三公主殿下了。
而可憐的陳姑娘已經束手無策了,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出了這麼一個大錯,早知道就穩著點,再把落子往角落裡挪挪,也比現在要好……
陳姑娘俏臉發白,這個時候,她已經完全慌了手腳,不知道是該乾脆就認輸,還是……
她還沒決定,已經有人替她做出了選擇,蕭霏一本正經地說道:「陳姑娘,請重來。」
一旦失了先機,陳姑娘就只能硬著頭皮又說了一個位置:「十七星,十一。」
蕭霏停了一息,便道:「十一冬,七。」
陳姑娘再次遲疑了。
傅雲雁看得咋舌不已,輕聲在南宮玥耳邊道:「阿玥,你家阿霏原來還有這個本事啊!」
原玉怡亦是玩笑地嘆道:「以後可提醒我別輕易得罪你家小姑子。」
原玉怡突然明白了何為境界,像蕭霏這種無意而為,卻「不巧」殺得對方片甲不留的,真是太好玩、太痛快了!
南宮玥笑了笑,蕭霏本來棋力就不錯,其實她提出下盲棋,看似風險,反而對她有力,蕭霏做起一件事來心無旁騖,集中力遠朝旁人,對那位陳姑娘而言,屏風外的喧囂會擾亂她的心,可是對蕭霏而言,她們這些人在或不在,卻沒有什麼大的差別。
陳姑娘已經心亂如麻,屏風外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她耳邊放大了十倍,她的心跳更是如雷鼓般……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父親教她下棋時的一句話一瞬間浮現在她腦海中:「投子認負乃是君子之風。」
她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來,福了福身道:「蕭姑娘棋藝高明,我自愧不如。」
蕭霏眉頭微蹙,似有不悅,看得陳姑娘心口一緊,幾乎以為對方還要強迫自己再繼續對弈時,卻見蕭霏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福身道:「承讓。」
跟著,她便不再看陳姑娘一眼,繞出屏風,回到了南宮玥身旁。
南宮玥嘴角微勾,低聲在蕭霏耳邊說了一句:「等回府後,我陪你接著下。」
蕭霏頓時眼睛一亮,還是大嫂懂她!
她忍不住又朝屏風上陳姑娘的剪影看了一眼,她真不明白這局棋明明還有可為,還沒走到絕路,為何陳姑娘這麼容易就放棄了呢?
一個清泉般的男音突然響起:「蕭姑娘這手盲棋堪稱胸羅萬有,運籌帷幄,真是令我嘆服!」
說話的正是文毓,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二人身上。
蕭霏又福了福身,淡然地說道:「文公子過譽了。」
別人聽著蕭霏是自謙,可是南宮玥幾個卻知道蕭霏此刻說得再真心不過。不是蕭霏棋力太強,而是這次的對手實在是太弱而已。
傅雲雁在一旁低下頭,悶笑得肩膀聳動不已。她得勸勸阿玥把阿霏多留一陣在王都才是,這小丫頭真是太逗了!
一局盲棋結束了,丫鬟們手腳利落地把棋盤和屏風都撤下了,而原本躲在屏風後的陳姑娘也不得不因此被迫走入眾人的視野中。她強忍著心中的屈辱,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挺直腰板再次入座。
詠陽含笑看著眾人道:「各位,本宮於數月前尋回了本宮失散多年的外孫文毓,今日借著這小宴也是為了向各位介紹一下毓哥兒。」
文毓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笑,然後躬身作揖道:「文毓有禮了!」他一舉一動、一言一笑都恰到好處,看來儒雅俊逸,讓好些姑娘都在心裡贊了一句:好一個翩翩濁世之佳公子。
在場的不少夫人已經聽說過這個文毓之前流落民間,沒想到看這通身的氣度倒不像是平民,難道說真的是龍生龍,鳳生鳳?
「文公子果然是少年俊才!」廣平侯夫人客套地贊了一句。
跟著,又有好幾位夫人爭先恐後地說起好話來:
「恭喜大長公主殿下尋回外孫!這還真是吉人有天相!」
「文公子一看就是丰神俊朗、才思敏捷啊。」
「不錯不錯……」
眾位夫人誇了好一通後,文毓又彬彬有禮地謝過,然後便告辭離去,回冬韻閣去了。
這時,在一旁候了好一會兒的丫鬟忙上前來請示詠陽是否可以開席。
詠陽點了點頭後,便有一溜的翠衣丫鬟捧著熱騰騰的飯菜上桌了。雖然詠陽本人對吃食不甚挑剔,但是這公主府的廚師乃是皇帝賜的御廚,手藝自然是不凡,難得公主府舉辦如此盛大的暖爐會,這御廚真是恨不得使出十八班的本事。
一席琳琅滿目、鮮香四溢的菜餚吃得賓主皆歡,午膳後,詠陽便託辭疲累起身告辭,雲城也隨著她一起離席。
說實話,詠陽走了,眾位夫人和姑娘反而鬆一口氣,在她們眼裡,並不像南宮玥般覺得詠陽和藹親切,反而覺得她有些不苟言笑,更何況眾人皆知詠陽是戰場上下來的,又是皇帝的姑母,因此對她說話總有些誠惶誠恐。
這不,詠陽一走,立刻有一位夫人來找傅大夫人說悄悄話:「姐姐,不知道您這位外甥今年多大了?」
其實這位夫人的聲音一點也不小,至少方圓一丈的人都聽到了,那些心裡門清的夫人便豎起了耳朵。
剛才這個問題聽著像在問年齡,而實際上文毓一看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這個年齡段的公子與姑娘,只要一問到年齡,便難免要把話題帶到親事上。
這一點傅大夫人當然是心知肚明,但實際上這本來也就是今日這個暖爐會的目的之一。
傅大夫人含笑說道:「李妹妹,我這外甥都快十六了,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孤苦伶仃的,不過以後總算是否極泰來。」
從傅大夫人一句「孤苦伶仃」,那李夫人就聽出了好兩層意思,首先,文毓除了公主府這門親,就沒別的親人了;其次,他應該既沒成親,也沒定下什麼親事。
這麼說來……其他幾位夫人也想到了,都是眼睛一亮,就算是家中沒女兒的,也想起了不知道娘家有沒有什麼適齡的。
傅大夫人故意又道:「母親好不容易找回我這外甥,也不指望他有什麼大出息,只希望他能好好成家立業,綿延子嗣。」言下之意就是詠陽想為文毓擇親。
傅大夫人這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了,就差把「擇親」兩個字直接掛在嘴上,這下在場的女眷們都心領神會了。
那些夫人不由交頭接耳來了,詠陽大長公主府在王都可是數一數二的人家,能有機會與這樣的人家攀上親事絕對是好事一樁。
甚至已經有人當下就打定主意,等過了今日的暖爐會,就來公主府中試探口風……
話放出去了,傅大夫人也算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任務,心裡暗暗釋然。如今詠陽把文毓當眼珠子一般寶貝,因此事關文毓,傅大夫人也是小心翼翼。
之後,賓客們都是說說笑笑,再沒起什麼波瀾,直到近申時,眾人便一一告辭離去。
南宮玥和詠陽府相熟,因此來的早,走的卻是晚,等她走時,客人已經走的七七八八,傅雲雁又親自到二門相送。
一上南宮玥的朱輪車,蕭霏便是念念有詞:「……黑,十一冬,五,斷。白,十四雉,六,關……」
百合還沒聽懂蕭霏在嘟噥些啥,南宮玥卻是明白了,等她念完後,才失笑道:「霏姐兒,剛才那局棋的棋譜你還記得啊。」
蕭霏理所當然地回答:「大嫂,我就是怕我忘了,所以趕緊溫故一遍。」看她這架勢,不把這盤棋給下完,怕是不甘心!
百合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蕭霏嘀咕的是這個啊!她頓時用一種「敬畏」的眼神打量起蕭霏來,原來大姑娘竟有這樣的記性!真是失敬失敬!
不過,百合很快眉頭一蹙,想起那罪魁禍首三公主來,忍不住對南宮玥道:「世子妃,您說今日三公主殿下那一曲《十面埋伏》是不是在針對您啊?」
百合這麼一說,立刻引來蕭霏的注意力,她好奇地問道:「那曲《十面埋伏》跟大嫂又有什麼關係?」
南宮玥還沒說話,百合卻是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把南宮玥在去年的錦心會上一曲《十面埋伏》力挫百越聖女擺衣的事加油添醋地說了一遍,說得南宮玥都覺得有些汗顏了。
最後百合還信誓旦旦地說道:「雖然奴婢不太懂琴,但奴婢是學武之人,對《十面埋伏》的意境還是很有幾分體會的,不是奴婢夸世子妃,世子妃彈得那可比三公主殿下要好多了。」
蕭霏很遺憾自己來王都來晚了,接著又說道:「雖然我不曾聽過大嫂的《十面埋伏》,但是三公主殿下的那一曲,我不喜歡……」她斟酌了一下,「大嫂,其實不太明白,三公主既然已經是高貴的公主殿下了,為何學琴不是為了自娛,而是為了獻媚呢?」
南宮玥被蕭霏說得一愣,蕭霏這句評價,還真是有一陣見血的感覺。三公主那曲《十面埋伏》分明就是在蓄意討好詠陽,豈不就是獻媚!
而百合是直接不客氣地笑出聲來,以致樂極生悲,被身旁的百卉狠狠地擰了一把,擰得小臉都有些扭曲了。
朱輪車穩穩地前行,不到半個時辰,就回到了鎮南王府。
而蕭霏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就下了車,說是要趕緊回夏緣院去默寫棋譜,好像一陣風似的跑了,看得南宮玥又是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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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奕明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