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禁足(1/2)
京兆府前,兩尊威武雄壯的石獅靜靜地蹲在大門兩邊的石砌基墩上,那兩尊石獅引頸翹首,怒目裂眥,頗有有居高臨下、雄視眾山之氣勢,讓那些百姓望而生畏。..
門外放著一面登聞鼓,鼓捶就掛在旁邊,按照大裕律歷規定,只要有任何人擊鼓喊冤,不論白天還是夜晚,京兆府尹都必須開堂審案。
這也是為了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喊冤者所設,否則若是這家丟了狗,那家被偷了米,都跑來京兆府擊鼓,那京兆府尹豈不是成了村長里長之流。
因而,若擊登聞鼓申訴,不論冤情是否屬實,先杖二十,想著這二十大板,若真無冤情,普通百姓也不敢隨便去擊那登聞鼓,京兆府門口通常都是空蕩蕩的一片,清閒得很。
而這一日,卻有一個身穿粗布白裙的姑娘挺直腰板站在京兆府的門前,她身形嬌柔,帶著一種令人憐惜的姿態,但她的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眸卻清澈堅定,毫不畏懼地朝那面登聞鼓走去。
那守在門口的衙差一看有人竟然不要命地來擊登聞鼓,而且還是一位柔弱的姑娘,不由眉頭一皺,好心提醒道:「這位姑娘,按照大裕律歷,凡擊鼓鳴冤者,不論有冤無冤,先杖二十。」這姑娘瘦得好像要飄起來似的,若是二十大板打下去,別說是告狀,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多謝這位大哥提醒,我明白。」那姑娘福身謝過,但還是堅定地拿起了鼓捶。
這附近的人一見有人取下鼓捶,就知道有人要擊鼓鳴冤,這可是幾個月見不上一次,一下子,一大群看熱鬧的人便自發地圍了過來。
「咚!」
第一下鼓聲響起,仿佛捶在人的心臟似的。
「咚!咚!」
第二聲、第三聲緊接著響起……其中一個守門的衙差已經跑到裡面去通知京兆府尹和衙差的班頭。
而那些圍觀的百姓已經交頭接耳地說起來:
「這姑娘年紀輕輕的,怎麼就不要命呢!那可是二十大板!」
「既然連這二十大板都不怕,我看這姑娘必定是真有冤情……」
「這來擊鼓的又有哪個是沒有冤情……」
人群說得越來越熱鬧,只等京兆府開堂審案,卻不想這大堂沒開,倒是匆匆地跑出三個衙差,其中一個大鬍子上前一把奪過了姑娘手裡的鼓捶,沒好氣地斥道:「又是你這個刁民!本大爺看在你喪父的份上,今日也不打你那二十大板了,還不給本大爺走人!」
那姑娘卻還不肯放棄:「民女有冤情!」說著她就想往大堂衝去,高喊道,「民女要狀告永定街上的醫館百草廬醫死民女的父親,還請大人為民女伸冤啊!」
「還不給我攔住她!」大鬍子氣急敗壞地對著手下下令,兩個衙差忙一左一右地將她強行挾住。
「走走走!」大鬍子語帶威脅道,「你要是還敢來鬧事,見一次打一次!」同時,對著手下的衙差們吩咐道,「記住,以後她要是再來,給我趕緊打發了!」
可憐的姑娘被粗魯地丟在了地上,絕望而無助地啜泣不已,但最後只能拍掉身上的塵土,悽然而去,只留下一道瘦弱脆弱的背影看得圍觀百姓搖頭嘆氣……
這一日起,一個消息悄悄地傳來,聽說,一個叫百草廬的醫館醫死了人,也不知道它背後有什麼背景,京兆府竟不肯受理此案……
一傳十,十傳百……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第二日,就在王都最熱鬧的南大街上,人來人往,四個轎夫抬著一頂棗紅色的轎子一搖一擺地走在街道上,一看它銀色轎頂以及皂色的轎蓋、轎幃,就知道這是三品以上官員的官轎,普通百姓自然是避得遠遠的,唯恐惹上什麼麻煩。
突然,人群里一道白色的纖瘦身形撲了出來,咚的一聲跪在了街道中間,卻是一個面容清麗的姑娘。
那官轎停了下來,隨行的小廝沒好氣地斥道:「何人在此攔路?」
白衣姑娘重重地在冷硬的地面上磕了一個頭,悲呼道:「青天大老爺!民女有冤情陳述!還請大人為民女伸冤啊!」
這裡本來就是鬧事,人來人往,這姑娘如此這番行為立刻讓來來往往的人流為之駐足,不過是彈指間,整條南大街幾乎被堵得寸步難行。
很快,官轎里傳來一個低沉嚴正的聲音:「這位姑娘,你既然有冤情,為何不去京兆府,反要在此當街攔路?」
白衣姑娘悲憤地高呼道:「大人,民女也曾去過京兆府擊那登聞鼓……」
聽到這裡,這大街上的人群已經喧囂起來,擊登聞鼓可是要打二十大板,等閒人不敢輕易為之,看來這姑娘確有冤情。
姑娘還在繼續道:「可是那京兆府的衙差不講道理,攀附權貴,硬把民女從京兆府趕了出來!民女無奈,只能當街攔轎喊冤,還請大人恕罪!」
「京兆府竟做出這等事?!」官轎里的男聲沉聲又道,「姑娘,你要狀告何人、又有何冤情,為何京兆府要如此對你?」
白衣姑娘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磕得額頭起了血印,才哭道:「民女有冤,民女要狀告永定街上的醫館百草廬醫死民女的父親!鎮南王世子為了包庇醫館的主人林子然,與京兆府的衙差勾結,試圖壓下此案!懇請大人為民女做主,民女願結草銜環以報大人恩德!」
隨著她的敘述,四周圍觀的人都是義憤填膺:
「沒想到天子腳下,竟然有如此目無王法之事!?」
「我早聽人說過鎮南王世子橫行無狀,平日最喜仗勢欺人,看來傳言果然不假!」
「鎮南王世子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
那位白衣姑娘很快就被官轎里的那位大人帶走,而留下的喧囂與議論卻是久久無法平息,甚至是民憤漸起……
不過是短短兩日,幾乎是近半個王都的百姓都在討論百草廬醫死人,鎮南王世子目無法紀,包庇真兇的事。
隨著這些消息傳開,林子然的百草廬更是時不時有人圍觀,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人偷偷往裡面扔臭雞蛋與爛水果。
林子然忍了又忍,到了第四日,終於忍不下去了,他關了百草廬,匆匆地去了鎮南王府。
不巧的是,蕭奕正好不在府中。
在門房的指點下,林子然又改道趕往南宮府。
既然到了南宮府,他第一件事自然是給姑母林氏請安,說了會兒話後,才在丫鬟的指引下去了位於府里西北角的小型演武場。
因著世家子弟都需要學習君子六藝,而君子六藝中也包括了御和射,因此在南宮府中也有設有一個演武場,只是這演武場自然不能與武將府中的相提並論。
林子然心中煩躁,便不自覺地體現在了舉止上,步履越來越快。引路的丫鬟也看出他心事重重,不敢隨意搭話。
另一邊,演武場裡,卻是和樂融融,歡聲笑語,除了蕭奕和南宮玥,南宮昕也在。
此刻,南宮昕正在練習射箭,只見他熟練地搭弓拉弦,瞄準靶心……看他的架勢和眼神,已經是似模似樣,凝神靜氣時,渾身釋放出一股淡淡的銳氣,看來與他平日溫和的氣質迥然不同。
「嗖!」
那箭如流星般地射出,在空氣中留下一片殘影,然後只聽「咚」的一聲,箭矢正中靶心。
接著,南宮昕又連射了三箭,箭箭不落靶。
「好,哥哥太棒了!」南宮玥毫不吝嗇地拍手鼓掌。
南宮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阿奕和六娘比,我還差得遠著呢!」
「阿昕你真是進步神速。」蕭奕笑眯眯地拍了拍南宮昕的肩膀,「看來這些日子在詠陽祖母那裡沒白練,沒給詠陽祖母丟臉。」
南宮昕的箭術是在詠陽大長公主府里和傅家子弟們一塊兒學的,雖有專門的騎射師傅教導,但詠陽偶爾也會來指點一二,因而才不過一年多的工夫,就已經有模有樣了。
南宮玥看著前方的箭靶也有些意動,躍躍欲試地道:「我也來試試,自從秋獵回來,我就再沒射過箭了,手還真有點痒痒了。」
一旁的百合心裡真想勸自家姑娘還是別勉強了,但被百卉一瞪,還是把話給吞了回去,乖乖地把南宮玥的長弓和箭囊遞了過去。
百合在心裡嘆氣,真是不忍心看啊。
南宮玥站位、搭箭、扣弦等等的動作已經是無比嫻熟,如行雲流水般的優雅,可是到了真正射箭的關鍵環節……
果然,如百合所料——
慘不忍睹啊!連射了十箭,箭箭落靶!
蕭奕用力拍手,笑著誇獎道:「阿玥!你的箭術越來越好了,動作都是有模有樣的!一定是這弓沒有調好,下次我帶把好弓過來給你。」
南宮昕認真地看了看靶子,又看看南宮玥手上的弓,也跟著說道:「妹妹,我覺得阿奕說的很有道理!一定是你的弓不好!換把弓你一定能射中靶子的!」
南宮玥蹙著眉頭,看著自己的手上的弓,也覺得他們倆說的沒錯,不然怎麼會總是射不中呢……
百合同情地看著蕭奕和南宮昕,覺得他們倆真是太不容易了,為了安慰三姑娘就睜眼說瞎話。
這人都有短板,三姑娘怎麼就對射箭不死心呢!
眼看著南宮玥不死心地想再試,百合突然注意到有人來了,忙出聲提醒道:「三姑娘,表少爺來了。」
林子然已經到了跑馬場的入口,南宮玥自然是不好繼續練箭,只得把長弓又交還給百合。
「表哥!」南宮玥、南宮昕忙迎了上去,蕭奕則笑眯眯的站在一旁。
「昕表弟,玥表妹……世子!」
林子然與南宮昕和南宮玥打招呼時表情還好,但目光對著蕭奕時卻是面沉如水,眉宇緊鎖。
蕭奕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嘴角,不以為意。
「然表哥,」南宮玥知道他倆不對付,笑吟吟道,「你難得來一趟,要不要也和我們一起射箭騎馬?」
「下次吧。」林子然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再次看向蕭奕,「今日我是特意來找世子,我與他說兩句就走。」
「表哥可是有什麼吩咐?」蕭奕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子然,那副懶散的樣子讓原本就有些煩躁的林子然心中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世子,吩咐不敢當,我只是來求你一件事。」林子然板著臉抱拳道,「我自認沒有治死人,問心無愧,我必須去京兆府把事情說清楚,這事還請世子就不要再管了!」
自從那日蕭奕把衙差和李姑娘趕走後,林子然已經去了兩次京兆府了,想要把事情說清楚,按理他是嫌疑人,在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之前,是要被收監的,可是因為蕭奕的緣故,京兆府上下都對他恭敬得很,絲毫不敢怠慢,更不用說拘捕、關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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