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嫁期(1/2)
「皇上。 ..鎮南王世子到了。」
長安宮的東次間裡,劉公公恭敬地向著皇帝啟稟著。
皇帝含怒道:「讓他進來。」
從他宣蕭奕進宮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兩個多時辰,怎麼想都知道,那臭小子根本就沒有好好的待在府里禁足!不然絕不可能耽擱這麼久!
劉公公讓小內侍出去宣人,不一會兒蕭奕便進了東次間,還沒等他行禮,一支沾滿墨的狼豪筆就向他扔了過來,蕭奕沒有躲閃,任由筆落在自己的身上,在衣裳上留下一片黑色墨印。蕭奕正要說話,忽然目光一頓,瞪大眼睛看向了正站在書案一側,替皇帝研磨的南宮玥。
臭丫頭怎麼會在這裡?!
南宮玥抬頭向他微微一笑,上揚的唇角含著一絲嬌俏,就這麼俏生生的望著他。
南宮玥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上蕭奕,因著皇帝急怒之下有些不太好,她才被匆匆宣進宮的。剛為皇上行針理平了氣,蕭奕到了。
蕭奕的思索飛快轉動,他本來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繼續觸怒皇帝,可是現在臭丫頭在這裡,若是他惹得皇帝不快,恐怕會牽連到她。片刻間,蕭奕便有了主意,他一臉憂心地望著皇帝,一副體貼晚輩的樣子問道:「皇帝伯伯,可是有什麼事讓您不快?」
皇帝一怔,從來都不會有人如此直白的問他是不是心情不佳,因為他是君,君臣素來分明,哪怕父子、夫妻之間都是如此。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但蕭奕眼中的憂色卻是顯而易見的,這足以代表了他的一片赤子之心。
皇帝本來心裡窩了一肚子火,此時也漸漸消了一些。他的臉依然板著,拿起桌上的那封密報,直接扔向了蕭奕,沉聲說道:「你自己看看!」
蕭奕撿起了地上的密報看了起來,而事實上密報的內容他早就從官語白那裡聽聞了。
「皇帝伯伯,這……」蕭奕一臉難以置信地說道,「祖父曾告誡過,南蠻狡猾、毫無誠信可言,絕不可輕易相信他們。我父王怎會如此糊塗!」
「你父王就是如此糊塗!」一提到鎮南王蕭慎,皇帝就氣不打一出來,「要是南疆保不住,看他如何向朕交代!向天下萬民交代!」
「皇帝伯伯。」蕭奕急切地說道,「南疆是大裕的屏障,絕對不能丟。」
「朕也知道南疆不能丟。可是你瞧瞧你父王做出的都是些什麼事?!」皇帝越說越氣,「現下長狄之戰還沒平息,朕就算想派兵增緩南疆都難!更何況,你父王那人,朕要是派兵過去,他還以為朕要奪了南疆呢。」說這話,皇帝一方面是一時氣憤,而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試探了一下蕭奕。
他眼睛微眯的看向蕭奕,就見蕭奕一臉憤然地說道:「南疆本就是大裕的一部分,父王怎麼能這麼想呢。皇帝伯伯您放心,日後待見了父王,我一定會與他好好說說的。」
皇帝正為了蕭奕的話而感到欣慰,這時,侍立在一旁的南宮玥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墨,目光中帶著惶恐地問道:「皇上,您、您該不會想讓阿奕回南疆,帶兵打仗吧?」
皇帝皺了一下眉,問道:「玥丫頭,你為何這麼想?」
「皇上……南疆出了事,阿奕是鎮南王世子,不是理所當然會回南疆壓陣嗎?」南宮玥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淚水在眼眶中打滾,「可是、可是皇上,阿奕這個時候回南疆實在太危險了。」
「阿玥。」蕭奕意識到了南宮玥想要做什麼,立刻就想要阻止。可是皇帝卻抬手攔住了他,目光審視地問道:「你不想奕哥兒回南疆?」
南宮玥走到了書案前,面對皇帝,跪了下來,抬起頭來說道:「皇上。搖光不敢過問軍國大事,只是……」她咬了咬嘴唇,堅定地說道,「若皇上已決定讓世子回南疆,就請恩准世子與搖光的婚期提前。」
皇帝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提到了婚期之事,不禁有些錯愕,脫口而出道:「玥丫頭?!」
「皇上。在獵宮時,玥兒可以自請留下。但若是阿奕去了沙場,玥兒一介女流又怎能相伴。沙場兇險、生死難料……皇上,南宮家從無再嫁之女。」
皇帝有些震撼了,「南宮家從無再嫁之女」這句話,南宮玥在獵宮自請留下時就這麼說過,所以,她不顧疾症的兇險,願意生死相伴。而這一次,若是蕭奕去了南疆,依然是生死難料的結局……這小丫頭卻仍是如此的堅貞。
這兩個孩子的婚事本就是他指的,看著他們和和美美的樣子,他也打心眼裡感到高興,但是……
皇帝忽然眉頭一皺,他想到了一件事,若是奕哥兒與玥丫頭提前成了親,這小兩口感情如此深厚,奕哥兒回去南疆代替鎮南王主持大局,以抗南蠻,而玥丫頭則依然留在王都。這麼一來,也不愁奕哥兒回了南疆後會不回來。倒是解決了他的一個大問題。
只是,南疆一行畢竟還是太險了,真讓奕哥兒回去,他也不放心啊。
皇帝沉思了片刻,抬了抬手說道:「起來吧,玥丫頭。……朕暫時還沒打算讓奕哥兒回南疆。」
南宮玥動了動嘴唇,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面帶憂色的站了起來。
緊接著,皇帝就打發他們走了,「天色快暗了。就讓奕哥兒送你回去好。」
「是!皇上。」
兩人行了禮,一同退出了出去。
寂靜的宮室中,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步步相隨。
一直到走出了長安宮,蕭奕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臭丫頭,你……」
南宮玥眸光清澈地望著他,認真地說道,「為了回南疆而故意惹惱皇上,只是一時之策,並不利於將來。」
蕭奕的計劃本有兩步,其一是明面上,蕭奕惹惱皇帝,以失聖寵;其二則是暗地裡,官語白所進行的布置……如此確保他能離開王都。然而,正如南宮玥所能想到的,這只是一時之策,蕭奕明白,官語白同樣也明白。甚至他們都知道,這件事其實只需要換一個人留質就能夠輕鬆解決,可是如此心知肚明之事,卻誰也沒有提出。
畢竟,質子不易……
南宮玥笑了,眉眼彎彎地說道:「你我的婚約已定,難道我還能毀婚不成?現在不過是提前罷了……」她頓了頓,望著他的眼睛說道,「……阿奕,事到如今,皇上定會讓你回去的。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會留在王都等你。」
蕭奕同樣凝視著她,向她保證道:「我會的!」他一定會毫髮無傷的回來,絕對不讓他的臭丫頭傷心……
他握住了她的手,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一同向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然而,此時無聲卻勝似有聲……
……
聖壽一天天地接近,京兆府尹最近每日都是戰戰兢兢,夜不能眠,唯恐王都出什麼事,擾了皇帝的興致,那就是自己倒霉了!
為此,京兆府尹讓衙差們都加強了王都的巡邏。
大部分百姓都知情識趣地安分守己,可偏偏也有那種不識趣的榆木疙瘩,比如一位姓李的姑娘,每天都跪在南大街的街口,以淚洗面,求眾人為她死去的父親伸冤……引得每天都有無數的百姓過去圍觀、議論。
京兆府尹真是頭都大了,想了又想,就派人把那位李姑娘「請」了過來,好吃好喝地供起來,打算先熬過了聖壽再說……
如此又過了大半個月,皇帝四十聖壽的日子終於到了。
雖說是皇帝的聖壽,但是早朝還是免不了的,所以南宮秦天還沒亮就已出了門。
南宮家的女眷中,唯有南宮玥和蘇氏有資格去參加宮中的壽宴,因而一大早,府里女眷們就把她倆送到了二門。
一番送別後,南宮玥正打算扶蘇氏上馬車,一個丫鬟匆匆來報:「老夫人,三姑娘,三姑爺來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宮玥身上,蕭奕特意過來,顯然是來接南宮玥一起去宮裡的。他此舉自然是對南宮玥的重視,林氏聽著心裡越發喜歡了。
沒一會兒,一個小廝就領著蕭奕過來了,蕭奕笑眯眯地給蘇氏、林氏等人請安後,道:「祖母,阿玥,我來接你們一起進宮。」
蘇氏一聽,頓時喜笑顏開,高興地說道:「世子,你真是有心了。」說著,她想到了什麼,以長輩的口吻語重心長地告誡道,「皇上罰你思過一事,我也聽說了。你別嫌我老婆子煩,世子,你以後行事還是要三思而行,可不要再惹皇上生氣了。」
蕭奕笑呵呵地應道:「祖母教訓的是,我記住了。」
蕭奕對自己的尊重,蘇氏感到很滿意,欣慰地點頭道:「好好,這才是好孩子。」跟著又道,「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們也應該出發了。」說完就由丫鬟扶著上了馬車。
南宮玥向林氏道了別,沖蕭奕笑著點了點頭,坐上了自己的朱輪車。
蘇氏的馬車和南宮玥的朱輪車依次駛出了南宮府,朝皇宮出發。
今日,連老天爺都作美,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整個王都幾乎都為皇帝四十大壽而行動起來,一路行來,經新街口後,就看到一路彩坊接連不斷,連綴著彩牆、彩廊、演劇采台、歌台、燈坊、燈樓、燈廊、龍棚、燈棚無數,路徑的寺觀,大設慶祝經壇,還有用彩綢結成的「萬壽無疆」、「天子萬年」等大字赫然出現在途徑的牆面上,一路看來,金碧相輝,錦綺相錯,華燈寶燭,霏霧氤氳,看來竟比春節還要熱鬧繁華。
蕭奕騎馬護送著南宮玥和蘇氏的馬車一直到了宮門口,才分開。
蕭奕被內侍引去了太和殿,而南宮玥和蘇氏則由宮女引著先去了鳳鸞宮,向皇后請安。
正好,二公主也在,她的臉上還是蒙著厚厚的面紗,讓人看不到她臉上的傷勢到底如何了。
「參見皇后娘娘,二公主殿下。」
南宮玥以無可挑剔的禮儀給皇后行禮,就算她不抬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二公主投射在自己身上那怨毒的視線。
南宮玥選擇視若無睹,笑吟吟地與皇后對答了幾句,皇后就吩咐宮女帶著南宮玥和蘇氏先去偏殿歇息。
「母后,兒臣先……」
後頭傳來二公主欲藉口告辭的聲音,卻被皇后若無其事地打斷了:「皓雪,難得你一片孝心,肯在這裡陪著母后,果然是長大了,懂事了。」
皇后一頂「孝順」的大帽子扣下來,二公主也只能無奈地坐了回去。
南宮玥勾了勾嘴角,若無其事地扶著蘇氏繼續往前走。
偏殿中,不少命婦正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說話,見到南宮玥和蘇氏進入殿內,頓時一靜,品階低的夫人們紛紛起身向南宮玥行了禮,待到那聲「免禮」之後,這才又自顧自地談笑起來。
宮女引著南宮玥和蘇氏到了一處空位坐下,又給上了茶水點心。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個女音道:「宣平伯夫人,我記得貴府和南宮府結了親對吧?」
一句話便讓不少目光轉移到了宣平伯夫人身上,這既然兩家是親戚,宣平伯夫人卻不去打聲招呼,莫非是……
那一道道揣測的目光看得宣平伯夫人渾身難受極了,她雖然跟南宮府說不上有仇,可是自打蘇卿萍嫁進宣平伯府後,府里就沒一件好事,更別說南宮府大夫人的侄子還……想到那趙子昂,宣平伯夫人都不禁露出怨毒之色。
可是在這樣的場合,也不能讓人看笑話,宣平伯夫人只能若無其事地起身走了過來。
雙方看來毫無芥蒂地見了禮後,氣氛便尷尬起來,宣平伯夫人眼珠一轉,故意問道:「南宮老夫人,怎麼府上大夫人病還沒好嗎?」
一說到趙氏,蘇氏的臉上僵硬了一瞬,隨即淡淡地道:「她身子不好,需要靜養。」
宣平伯夫人目光閃了閃,知道這其中必有問題,嘆道:「府上的大夫人都病了一年多了吧?郡主的醫術如此高明,居然都治不好嗎?」
南宮玥若無其事地拂了拂繡有蓮葉暗紋的袖擺,道:「多謝伯夫人關心。我大伯母的病只是要靜養些時日而已。」
「也是。這有些病啊,不是吃副藥,扎個針就能完全好起來的。」宣平伯夫人感慨地頷首道,「就像是裴世子……」說著她低呼一聲,好像察覺自己說錯話似的,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掩嘴。
蘇氏神色微僵,卻也不好和她爭吵。
宣平伯夫人心底暗笑,壓低聲音又道:「南宮老夫人,你我也算親戚,所以我才與你說。聽我們家伯爺說,昨日有御史在朝上上奏要廢裴世子的世子位,改立裴二公子為世子……」
南宮玥眉頭微蹙,雖然早就聽說裴家二房想爭那世子之位,卻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鬧到皇帝跟前了。
宣平伯夫人繼續道:「我們家伯爺自然是極力反對的……」
話還沒說完,就只聽邊上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那還真是多謝呂伯爺和呂夫人了。」
南宮玥循聲看去,卻見建安伯夫人和南宮琤不知道何時走到了她們跟前。南宮琤的氣色看來還不錯,南宮玥忙與她頷首致意。
建安伯夫人瞧著有些憔悴,即便是面上塗了脂粉,也難掩其眼下的青影,眼神看起來亦是顯得有幾分黯淡。
南宮玥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也是,裴元辰如今這番模樣,甚至連世子位都可能不保,也難怪建安伯夫人心中焦慮。
宣平伯夫人神色有幾分尷尬,但很快地就鎮定了下來,自己又沒說錯什麼話,有什麼好心虛的?!
她若無其事地道:「裴夫人不必如此客氣……咱們兩家也算是親戚,自當守望相助。」宣平伯夫人的兒子呂衍娶了蘇氏的侄女蘇卿萍,建安伯夫人的兒子娶了蘇氏的孫女南宮琤,兩家可不就是拐著彎兒的親戚了。
宣平伯夫人一臉唏噓地又道:「我也知道夫人心裡不好受……想當初,我家的衍兒被廢了世子位,可真是讓我挖心似的疼。」
若非這麼多雙眼睛看著,若非今日是皇帝聖壽,建安伯夫人差點沒翻臉。居然拿那臭名昭彰的呂衍同她的兒子相提並論,呂珩哪一點比得上她的辰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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