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信服(1/2)
中央營帳內,一干將領們因著蕭奕的決定一個個熱血沸騰。..
營帳外,小將莫修羽和習決則還猶豫地徘徊在附近,不肯離去。
昨夜他們連夜隨田禾一起從奉江城趕回嶺川峽谷,田禾吩咐他們可以先回自己的營帳歇息半日養精蓄銳,可是兩人只要一想到鎮南王竟然不願提供補給,就覺得心中憤恨難平。
將軍他們已經進去很久了,也不知道有了結果沒……
習決有些煩躁,黑著臉道:「阿羽,你覺得世子會怎麼做?」
莫修羽冷冷道:「還能怎麼辦?要麼繼續進攻?要麼……」他的嘴唇成一條直線沒有再說下去。
「世子會退兵嗎?」習決緩緩地把莫修羽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理智告訴習決,世子應該退兵,如今糧草不繼,箭矢缺乏,士兵們雖然因為連場勝利士氣高昂,但幾場仗打下來,畢竟是軍力漸疲……若是此次鎮南王同意派兵支援,那麼還能爭取速戰速決,儘量減少傷亡,以最小的代價奪回府中城。可偏偏……
莫修羽面色陰沉得可怕,好一會兒,才道:「如今南蠻子士氣大損,若是不趁勝追擊,給了他們修生養息、調遣援兵的機會,這場戰役恐怕又要拖上好幾個月……到時候,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說著,莫修羽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凸起。
「阿羽……」習決擔心地看著好友,「我們一定會給你爹報仇的!」
莫修羽是南疆軍中一位偏將莫理之子,數月前,南疆戰事初起之時,莫偏將帶領一支千人兵馬與南蠻在封陰城外一戰,最後莫偏將戰死,那一千人馬亦是全滅。莫偏將是莫修羽唯一的親人,莫修羽急於為父報仇之心,習決亦可理解,可是軍令如山。
「咚!」
莫修羽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重重地一拳錘擊在旁邊的木樁上,咬牙切齒地說道:「若是王爺肯提供支援……」
「莫校尉,習校尉,你們回來了啊。」一個驚訝的聲音突然從莫修羽身後傳來,莫修羽和習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穿盔甲的士兵正在不遠處,大概二十來歲。
「我們剛回來。」習決忙帶開了話題,「王健,你怎麼起這麼早?」
王健沉沉地看了二人一眼,乾巴巴地說道:「我去看看我爹。」
「王百戶的傷勢如何?」習決關心地說道。
「我爹他好多了。」王健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饅頭,說道,「莫校尉,習校尉,他等著我給他拿早膳過去,我先走了。」
習決應了一聲,王健便走了,留下莫修羽和習決複雜地對視了一眼,眼中有著同一個疑問:他們剛才的對話王健到底聽到沒?
與莫、習二人告別後,王健魂不守舍地到了傷兵營。
除了中央營帳外,這附近最大的營帳恐怕就是傷兵營了,一個營帳中便有十來個床位。王健熟門熟路地走向最裡面的一個床位,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掙扎著起身,容貌與王健有四五成相似,顯然是一對父子。
「爹,您別亂動,我扶您……」王健忙把王百戶給扶坐了起來。
王百戶不以為意地笑道:「我只是傷了腿,又不是殘廢了……」然後想到了什麼,問道,「阿健,田將軍從奉江城回來了嗎?」
王健眸光一暗,僵硬地點了點頭,而王百戶卻是兩眼放光,又道:「太好了!那我們豈不會很快就可以攻打府中城了?」
王百戶這句話一下子吸引了營帳中的幾個傷兵,皆是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健,可是王健的臉色卻更難看了,面沉如水。
「還打什麼府中城!」王健突然冷聲道:「爹,王爺根本就沒派支援過來,糧草,箭矢,援軍……一個沒有!」他目露憤然,跟著面色一僵,目光落在傷兵營的入口處,莫修羽和習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
莫修羽和習決眼神中有一絲無奈,看來剛才王健還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幸好他們不放心,跟了過來。
這時,王百戶也看到了莫修羽和習決,問道:「莫校尉,習校尉,你們倆不是也隨田將軍去奉江城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帳中的其他幾個傷兵都是面面相覷,跟著七嘴八舌地問道:「是啊,莫校尉,習校尉,到底怎麼了?」
「難道王爺真的不同意支援?」
「可是為什麼啊?只要我們拿下府中城和開連城,南蠻子就只能退出南疆了……」
「……」
眾士兵議論紛紛,都覺得匪夷所思,圍著莫修羽和習決追問起來。
習決想了想,鎮南王既然下了命令,那麼就算他們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大家總會知道的。
習決嘆了口氣,便把這次去奉江城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雖然他二人沒能親眼見到鎮南王,但是田禾的一句「王爺許是有別的考量」已經足以眾士兵浮想聯翩了……
鎮南王真的不打算支援世子爺!
這個認知把士兵們都震住了,疑惑與震驚之後,怒火如野草一般瘋狂地滋生起來,這種情緒仿佛會傳染一般,急速地蔓延開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說道:「王爺既然不肯支援,難不成是想讓世子爺退兵不成?」
「退兵」兩個字就一支利箭般深深地刺痛了在場每一個士兵的心,戰爭,便是以命相搏,以血為代價,這幾個月來,大家從來沒睡過一個真正安穩的好覺,每一次上戰場都是眼睜睜地看著身旁的同僚一個個地倒下,運氣好的,保住一條命,運氣差的,便再也沒機會睜開眼睛……
每個人最盼望的事就是早日打退南蠻,然後便可以回到自己的家園,與父母親人團聚。
可是現在鎮南王居然想退兵?
不是因為戰敗而退兵,打了勝仗,卻要退兵?
這是何道理!
「不能退兵!」一個缺了左胳膊的傷兵憤憤地揮著右拳道,「那可恨的南蠻子所到之處燒殺擄掠,還生生地屠了幾城……我的全家老少就是……」他雙目血紅,幾乎說不下去。
四周的士兵都知道這個傷兵家本在封陰城,南蠻子破城之時,同時亦屠了城,他的全家全都死了,只剩他在軍中服役反而撿回一條命,卻是生不如死!他在戰場上殺起南蠻子來簡直是不要命,口口聲聲地說用他一條賤命無論殺幾個南蠻子都是賺的!
事實上,這軍中孤家寡人的又何止是這一個,在這幾個月的戰爭中,數不清的士兵都失去了親人、朋友、同僚……每個人的心中都因此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窟窿,此刻那刺骨的冷風仿佛正呼呼地穿過那些窟窿,吹得他們心口發疼、發緊、發冷……
「沒錯,不能退兵!」王百戶堅定地附和道,「世子爺好不容易帶領我們走到這一步……」
「只差一步,我們就可以把南蠻子打退了,怎麼可以退兵?」
「難道王爺要把府中城和開連城拱手相讓南蠻?」
「……」
士兵們你一言我一語,情緒越來越激動,就像那沸騰的熱水般,有什麼東西仿佛要從他們的胸腔里奔騰出來。
傷兵營中的騷動吸引不少外面的士兵也圍了過來,一群又一群,最後連傷兵營都呆不下,圍堵到了傷兵營外,而四周還有越來越多的士兵聽說了這邊的動靜,都聞訊而來,人越來越多,這一帶就像是暴風雨夜海上的怒浪一般,洶湧澎湃。
一直沒有說話的莫修羽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堅定的光芒,握了握拳,大聲道:「兄弟們,我們去找世子爺請命!決不能退兵!」
他的一聲高呼立刻引來周圍士兵的響應,此起彼伏的呼聲海浪般一聲比一聲高昂:
「沒錯,不能退兵!」
「我們去找世子爺請命!」
「不打退南蠻子,決不退兵!」
「……」
士兵們群情激奮,以莫修羽為首朝中央營帳蜂擁了過去。
外面的喧譁自然也驚動了中央營帳中的諸將領,他們簇擁著蕭奕走出了營帳。
一看到蕭奕出帳,莫修羽第一個取下頭盔,然後單膝跪下,恭敬地行軍禮,緊接著,他身後的士兵也都取下了頭盔,齊齊地單膝跪了下去……一眼看去,映入蕭奕眼眸的都是黑壓壓的頭顱,幾乎遍布整片軍營,氣氛凝重而壓抑。
「世子爺……」莫修羽想說什麼,卻被蕭奕一個抬手阻止了。
蕭奕的眼神果決而明亮,讓莫修羽不自覺地信服了。
蕭奕環視了眾士兵一圈,堅定地朗聲下令:「眾將士聽令,明日拔營,進軍府中。」
不過是短短的一句話,眾將士心中就感覺仿佛有什麼被點燃了,一道道燃著希望火苗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蕭奕的身上,這軍中上上下下的心在這一刻同步了,所有人心中都有著同一個目標:
誓死追隨世子爺!
殺退南蠻子!
保我南疆安定!
……
蕭奕帶兵強攻府中城的消息在第三日正午就傳到了鎮南王的耳中。
「這個逆子,真是急功近利,有勇無謀!」鎮南王看著手中的軍報,忍不住拍了案桌,怒斥道,「斷糧缺矢居然不撤兵,還想強行拿的下府中城,這分明就是在找死!」
「王爺,要不要屬下即刻帶援軍過去?」前來送軍報的王孝傑試探地問。
「不必了!」鎮南王氣得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但話出口後又後悔了,心中有些複雜,一方面他對自己說,得讓那個逆子受點教訓,但另一方面也擔心如果不派援軍過去,說不定真會出事……
這蕭奕再不孝,也是他的嫡長子……
他正在猶豫著,門外就傳來了一道稟報聲:「王爺,王妃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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