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神離(1/2)
時至黃昏,夕陽的餘暉籠罩大地。
小四騎在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緊護在一輛馬車旁,策馬奔騰,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不知道第幾次地回頭看了一眼。
守在馬車的另一邊的是李雲旗,他早注意到小四的不對勁,笑道:「小四,有什麼不對嗎?」這一天下來,他就見小四時不時地回頭,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小四又回頭看了一眼,冷聲道:「我感覺好像有什麼在跟著我們……」
他這麼一說,不只是李雲旗面色一凝,其他幾名隨行的士兵也都警覺起來,回頭看了看,可是後面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任何車馬、行人。
似乎是小四多心了,但李雲旗還是無法安心,南疆比他原先所預想的還要亂,也不知道會不會還有什麼南涼刺客暗伏準備行刺安逸侯呢!
他可是奉了皇命的,安逸候絕不能有失。
李雲旗暗暗地給了隨行的幾個官兵一個眼色,令他們嚴正以待。
一行車馬繼續前行,李雲旗一行人都緊繃得好似被拉緊的弓弦,但一路都平安無事。
在天完全暗下來之前,一行人等終於到了驛站。
驛丞一看對方出示的是銀牌驛券,自然是殷勤又周到,給官語白安排了最好的天字房,李雲旗一干人等則住到了地字號房。
一日舟車勞頓,官語白臉上掩不住的疲累,小四乾脆就下去幫他張羅晚膳。
官語白坐在窗邊的一把圈椅上,閉目養神,突然,外面傳來一陣熟悉而又嘹亮的鷹啼……
官語白猛地睜開眼睛,隨後,他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起身打開了窗戶。
一陣微風拂來,一頭灰鷹展開翅膀從窗口飛了進來,它的翅膀在屋子裡颳起一陣風,吹得一旁的幾張紙都飛了起來。
它目標明確地朝圓桌上的那個信鴿籠子飛去,嚇得籠子裡那幾隻原本悠閒自在的白鴿一陣雞飛狗跳,發出受驚的叫聲:「咕咕咕……」可憐的白鴿在籠子裡東躲西閃,掉了一籠子的白羽。
小灰得意地繞著籠子飛了大半圈,突然一口啄起了一根放在籠子邊的細竹筒,然後拍著翅膀飛向窗邊的一把圈椅,穩穩地停在了扶手上。
它才落下,就聽「吱嘎——」一聲,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小四大步走了進來,盯著圈椅上的小灰,眼角抽動了一下。
「公子,」小四露出瞭然的表情,雙臂抱胸道,「我就說嘛,好像有什麼東西跟著我們!」
看著小四孩子氣的表情,官語白有些好笑,跟著又看向小灰,目光落在它尖喙里銜的竹筒上,「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種竹筒……這個就送給你吧。」
小四默不作聲,心裡卻是不以為然:這頭笨鷹恐怕不是喜歡這種竹筒,是因為上次那個被自己拿回去了,它一直惦記著要伺機再搶回去吧?
官語白正色道:「你飛出來一天了,你的主人怕是要擔心了!」
小灰盯著官語白好一會兒,一動不動……
一旁的小四正要提議是不是找人送它回去,它突然振動了一下羽翼,從窗子飛了出去,越飛越高……看它的方向,顯然是飛回駱越城去了。
官語白目送小灰飛遠,直至它變成一個黑點。
他們一行車馬雖然行駛了一天,但是以鷹的速度,這點距離估計只需半個多時辰,它就能飛回駱越城了吧。
昏黃的天空中,小灰隨意地振動了幾下翅膀,順著風向滑翔……突然,它發現前方有一隻小傢伙正奮力撲扇著翅膀往前飛去。
它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小傢伙,它記得那個人類養了好多這種小傢伙,他一定是很喜歡吧?
那個人類那麼弱,也沒有翅膀,一定不會捕食,自己也不是白拿人家東西的!
想著,它金色鷹眼閃過一道寒光,猛然朝那小傢伙俯衝了下去,那小傢伙似乎意識到了,翅膀拍得更快了,可是在它這個天空霸主面前,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小灰稍稍一振羽翅,就輕而易舉地用鐵鉤般的鷹爪抓住了那小傢伙,然後繼續揮動翅膀,又調轉方向朝驛站飛去。
這一次,它隨意地把那隻小傢伙往窗子裡一丟,也沒停留,就直接又飛走了。
房間裡的小四第一時間發現小灰又回來了,卻沒想到它突然拋了一隻灰色的鴿子進來。小四直覺地以為是自家的信鴿,眉頭一皺,趕忙上前一步,一把接住了那只可憐的信鴿,那灰鴿雖然沒受傷,卻被嚇壞了,熱乎乎、毛茸茸的身子瑟瑟發抖。
小四愣了一下,一眼就確認這並非是自家的信鴿,鴿子腿上綁的那個竹筒也很明顯與自家的不同。
「公子,」小四表情有些怪異,轉身對官語白說道,「小灰抓了一隻別人家的信鴿送給你做回禮……」
官語白的目光停頓在灰鴿腿上的竹筒上,眸色一深,緩緩道:「這個竹筒上雕刻的花紋好像是外域的風格……」
小四也朝那竹筒看去,只見其上刻了一圈古怪的、說不出的紋路。
難道說……
小四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飛快地把那灰鴿腿上的竹筒解了下來,交給了官語白。
官語白從竹筒中取出一張折成長條狀的米黃色絹紙,展開後,絹紙上書寫的赫然是南涼文。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嘴角勾出一個清淺的笑容,烏黑的眸子中流光四溢。
「這一次,小灰立下大功了!」
小灰對這一切當然是一無所知,它正全力趕在回家的路上……
當它飛到駱越城外時,城門早已經關閉,但是對它而言,這根本就不是問題,「嗖」地一下就飛過了高高的城牆。
這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王府中的丫鬟知道世子妃正在為小灰遲遲未歸感到擔憂,一看到它飛回來了,趕忙去稟告。
南宮玥披散著一頭濕發坐在梳妝檯前,聞言只以為小灰是去哪裡野了一天,倒也沒多想,吩咐畫眉去給它餵點生肉。
百卉正幫她攪幹頭發的時候,畫眉回來了,表情古怪地稟道:「世子妃,奴婢剛才去餵小灰,它正在把玩一個竹筒,奴婢看那個竹筒好像和那日它從青雲塢偷……拿來的那個一式一樣。」畫眉分明記得那個竹筒已經被小四取走了,那小灰現在那個又是哪裡來的呢?
屋子裡的主子丫鬟們面面相覷,心裡都明白了。
原來小灰失蹤了一整天,是追著官語白他們跑遠了,難怪這麼晚才回來。
南宮玥揉了揉眉心,虧她從黃昏擔心到現在。
這個小灰膽子越來越大了,果然是被阿奕教壞了!
「畫眉,筆墨伺候!」
南宮玥站起身來,朝小書房走去,她要寫信給阿奕告狀去!
丫鬟們見南宮玥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就知道她沒有在生氣,笑吟吟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夜晚悄然逝去,白晝緊隨而至。
夜晚與白晝交替,轉眼便過去了三日。
一連三日,韓凌賦再也沒跨進白慕筱的星輝院。
府中的下人們自然也知道到了這點,暗地裡揣測著,莫不是因為皇子妃有了嫡子,白側妃就從此失寵了?
府中的這些流言蜚語免不了也傳到了碧落、碧痕的耳朵里,但是誰也沒敢告訴白慕筱。
這三日,白慕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再也沒出過門。
兩個丫鬟擔憂地看著門帘的方向,都是長嘆了一口氣,心裡希望自家姑娘和三皇子殿下能早日和好。
內室中,白慕筱的心態已經跟三日前迥然不同。
彼時,她怒火最高昂的時候,她感覺自己被欺騙,被玩弄,根本不想再見韓凌賦,甚至還想過要打掉腹中的孩子,然後離開韓凌賦,離開王都,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可是這孩子在她腹中已經數月,她整整一夜沒睡,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哪怕這孩子才剛成型,但總歸是一條小生命,是她的骨血!
她又怎麼能殘忍地剝奪這孩子來到這個世界的機會!
白慕筱猶豫了兩日,終於還是決心生下這個孩子。
於是,新的問題產生了——
這個孩子流著大裕皇室的血,如果自己把他生下來,韓凌賦會允許自己帶走這個孩子嗎?
就算是韓凌賦允了,皇帝又會同意嗎?
在她反覆的糾結中,日子便混沌地過了三日。
等她驟然清醒時,突然意識到自韓凌賦那日離開後,就再也沒來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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