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問謀(2/2)
這幾日,鎮南王已經數次與眾將領和謀士商議,卻是各執一詞,無法達成一致。
一大早,鎮南王的書房裡就多了一人。
「王爺,可是還在為百越的事煩惱?」一個青衣的中年文士放下手中的茶盅,含笑地對鎮南王道。他面容儒雅,下顎留著三寸髯須,看來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鎮南王眉宇深鎖,揉了揉眉心道:「何先生,此事事關南疆安危,大裕社稷,本王如何能不憂慮呢。」
中年文士捋了捋鬍鬚,雲淡風輕道:「王爺何須煩擾,依屬下之見,這不僅不是個麻煩,還是一個機會。」
機會?鎮南王眉頭微揚,這些天他聽了不少意見,倒是第一個人說這是機會。
「先生此話怎講?」鎮南王眉峰不由微微一動,看著對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慎重。
這中年文士名叫何昊,本是應州人士,一年多前偶然遊學至南疆,一次何昊到駱越城的慶豐酒樓用膳,卻因錢財被盜而囊中羞澀。為籌膳資,何昊就在慶豐酒樓擺起了棋局,他以一敵三,力挫群雄,引得整個酒樓的酒客譁然,恰好鎮南王當日就在慶豐酒樓,便對何昊起了惜才之心,將他招至麾下。
這何昊也確實是個有才的,到了鎮南王身邊之後,為其出謀劃策,解決了不少棘手的事,很快就深得鎮南王的信任。
何昊微微一笑道:「王爺,上次與百越之戰,世子爺在南疆威望大漲,甚至有壓過王爺的勢頭。王爺,這一次可是您重奪民心的大好機會。」
一聽到蕭奕這個逆子,鎮南王便是面露不悅。
何昊自然看在了眼裡,引導地問道:「王爺,您覺得南疆的百姓願意再打仗嗎?」
鎮南王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答案當然是不願意了,這平民百姓哪裡有願意打仗的,他們都想著過安穩日子。
何昊又問道:「王爺再想,皇上可願意再起戰事?」
鎮南王雖然還是沒說話,但是答案已經浮現在了他心中,皇帝自然也是不願意打仗的,試問自今上登基以來,又有哪次戰役是由他主動發起的?今上與先帝不同,先帝此人頗有唯我獨尊的霸氣,才能建下大裕江山,相比下,今上的性子更適宜守成。
何昊見鎮南王被自己說動,便滔滔不絕起來:「王爺,無論是南疆百姓,還是皇上肯定都不想再打仗了,這一打起仗來,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而對皇上而言,打仗便是燒錢,只會耗損國庫,再者,請恕屬下直言,皇上說不定還會擔心我們鎮南王府趁機擴張勢力。」
鎮南王心中一凜,只覺得豁然開朗,心中鬱結一下子煙消雲散,撫掌道:「何先生說得有理!」
何昊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繼續道:「所以,依屬下之見,王爺最好能趕快同百越議和以免再起戰事,王爺您若是化解了此次戰役,南疆百姓定會稱頌您的功德,更會博得皇上的歡心,對您可以說是百利而無一害。」
鎮南王深以為然,贊同地點頭道:「何先生說得有理。本王這就著手安排同百越和談之事。」此事宜早不宜遲,要是等皇帝下了旨意,哪還有他鎮南王什麼功勞!
「王爺英明!」何昊站起來身來,恭敬地對著鎮南王作揖,掩住了他嘴角那抹笑意……
鎮南王當機立斷地命人筆墨伺候,當日就對百越下了和書……
卻不知第二日這個消息就悄悄地傳了出去,短短時間,整個南疆竟已是人盡皆知。
一家茶樓中,一個年輕的書生憤憤地說起了鎮南王對南蠻百越下和書的事,聽得四周喝茶的人都是義憤填膺,群情激奮。
一個發須皆白的老者遲疑地說道:「不會吧?王爺怎麼可能向南蠻子低頭呢!?」
「這還有假!議和書都送到南蠻去了!」那年輕書生面紅耳赤地怒吼,額頭青筋直跳。
另一個黑臉大漢握著拳頭憤憤地站了起來,怒道:「也不知道王爺是怎麼想的!南蠻子毀我們家園,害得我們南疆多少百姓妻離子散!這才過去一年,王爺怎麼能忘了南蠻子的種種惡行,反而想著同南蠻子修好呢?」
「說的是,南蠻自不量力再次向我大裕宣戰,戰便是,王爺怎麼能這麼窩囊,未戰先降!」那年輕書生緊緊地握著拳頭附和道。
周圍的茶客們也是深有同感,一個個都熱血沸騰起來,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見:
「是啊,王爺此舉倒顯得我們堂堂大裕皇朝怕了那南蠻百越似的。怎麼能向南蠻低頭呢?」
「這不是助長了南蠻的氣焰嗎?」
「……」
「王爺這是老糊塗了吧?」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不由得脫口而出,使得四周靜了一靜。
那老者四下看了看,提醒道:「小兄弟,請慎言。」少年這話確實有些過頭,這若是被有心人聽到,那可就……
那年輕書生卻是冷笑道:「我倒覺得這小兄弟所言不差,比起世子爺,王爺確實是老了……」
他此話一出,立刻有人感慨地說道:「世子爺確實是曉勇善戰,有老王爺的風采啊!」相較下,王爺就少了乃父之風!
「沒錯。當初南蠻子打過來的時候,王爺根本束手無策,若不是世子爺……南疆說不定早就落在了南蠻子手裡,還不知要死多少人呢!」他們又豈能像現在這樣在這裡談天說地!
「哎,只可惜世子爺被王爺留在王都做了質子……」
「……」
不只是這個茶樓,駱越城的不少地方也都在討論此事,甚至還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擴散到了附近的幾個城鎮……不知不覺,整個南疆就像是一個被放在火爐上的水壺一樣,水漸漸地熱了,沸騰了……
二月十二,百越正式向大裕宣戰,皇帝的聖旨以三千里加急的速度發往鎮南王府,命鎮南王必要守住南疆,寧戰也不可向百越低頭。
二月十五,皇帝在早朝上正式宣稱,百越的努哈爾是弒父篡位的偽王,大裕已得了百越新王奎琅臣服和懇請,將襄助他扶正綱常,而奎琅也代表百越向大裕宣誓臣服,將永為大裕屬國。
二月十六,為了表示大裕與百越永為兩姓之好,皇帝允了三皇子的側妃擺衣進宮向皇后請安,但對三皇子的圈禁並沒有解除,朝野上下紛紛猜測,三皇子是否又將再復聖寵。
二月二十六,一封密報呈到了皇帝御前。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御書房裡,皇帝緊緊捏著手中的密報,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這個鎮南王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私自與百越議和,甚至都不問自己這個皇帝一句!
與百越一戰,明明是大裕得勝,可他卻擅自向百越低頭!世人可不會知道這是鎮南王擅作主張,只以為自己這個皇帝膽小懦弱,向蠻夷屈膝。
皇帝越想越氣,面色陰沉得如同烏雲遮日。
御書房內氣氛冷凝壓抑,裡面服侍的內侍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觸怒了龍顏。
皇帝只覺心中煩亂至極,不由的想起了一個人……
從一開始,他的所有建議就沒有任何差錯,怪只怪自己想得太多,以至於錯失良機、
「懷仁。」皇帝沉聲道,「命人去把安逸侯請來。」
「是,皇上。」劉公公恭敬地應了一聲,退出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又安靜了下來,皇帝一直面沉如水,以致內侍們都繃著心弦,做起事來都是悄無聲息,乾脆利落。
約莫半個時辰後,終於有小內侍前來通報,安逸侯來了。內侍們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一身天藍色衣袍的官語白在內侍的引領下走入御書房,他的嘴角始終含著清淺的笑意,目光溫潤,端的是氣質高華,風姿無限,仿佛有他在的地方,整個氣氛都不同了,讓人不由得心平氣和下來。
官語白行禮後,皇帝很快就賜了座,然後便令劉公公把那道密報轉交給了官語白。
官語白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道密報,眉頭微動,似乎意有所動。
皇帝不喜不怒地問道:「安逸侯,你怎麼看?」
官語白收起密報,顯是有些無奈地說道:「皇上,鎮南王此人向來行事糊塗,這已非一日兩日之事。」
「確是如此。」皇帝感動身受道,「老鎮南王如此精明,驍勇善戰的一個人,怎會有這樣的兒子!」
「鎮南王府鎮守南疆數十年,鎮南王行事難免獨斷專行。臣以為若是長此下去,恐非大裕之福!」
皇帝眉峰微微一動,又問:「安逸侯,那依你之見呢?」
官語白沉吟一下,然後不疾不徐地說道:「回皇上,依臣之見,皇上可派人前往南疆,牽制鎮南王,讓他有所忌憚。」
皇帝思忖片刻,「何人為妙?」
官語白不答反問道:「臣斗膽敢問皇上,何人可領南疆?」
本書由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