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請旨(2/2)
裴元辰突然揮了揮手,讓建安伯府的兩個丫鬟退了下去。南宮琤猜到他有話說,便也給了書香、墨香一個眼神。
很快,新房中只餘下他和她面對面,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坐在床緣,目光恰好平視。
房內又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裴元辰終於道:「你可知道那一天,就算那個人不是你,我也一樣會救?」他的聲音低沉渾厚,仿佛一杯熱氣騰騰的龍井茶,香郁甘醇。
「當然。」南宮琤毫不避諱地與他對視。她知道他是一名赤誠坦蕩的君子,堂堂正正,俠肝義膽……不似那人!
裴元辰的眼中染上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他們倆從相識就是一個錯誤,起源於別人的算計與報復,以致兩府一度成仇。曾經,他因為這王都中的風言風語對她心懷愧疚與同情;可是現在,他們之間的立場又完全對調了過來!
在他受傷的第二天,她曾經隨搖光郡主一起來看他,可是他沒有見她,他並不想看到她那種感激、愧疚甚至摻雜著同情的眼神……
他以為像她這麼一個嬌弱的小姑娘被這樣拒絕過,便再也拉不下臉……卻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嫁進了建安伯府來,嫁給了他!
也許,他以前也看錯了她,她比他想像得還要堅強……
見裴元辰久久不語,南宮琤又道:「世子,自從我提出要嫁給你以後,很多人都來勸過我,其中也包括我的母親。她們都告訴我感激、愧疚與同情是不能維持一輩子的,我應該自私點,我不需要用自己的終身去報恩……」
南宮琤乾脆把藏在裴元辰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在他掩不住驚訝的眼眸中,她坦然地繼續道:「世子,現在的我對你並無男女之情,卻有敬重、佩服之心。我自認若是我遇到像你現在這樣的狀況,無法像你這般豁達……」
曾經的裴元辰光芒萬丈,是王都中讓許許多多少年仰視的人物,前程一片光明坦蕩,可是這一次的受傷,令他乍然從高處摔到谷底。曾經他有多出色,現在他摔得就有多疼!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變成一個自怨自艾的可憐蟲。
也許在外人眼裡,現在的他配不上她,可是她知道,是她配不上他才對!
南宮琤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恐怕覺得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但現在,既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為什麼不嫁給一個品格高尚的人?……有的人即便是四肢俱全,卻不過是徒有其表!」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曾經,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去相信別人,可是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你!」她定定地看著裴元辰,烏黑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一瞬間閃過了一絲脆弱。
裴元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南宮琤,若有所思。
南宮琤定了定神,嘴角突然逸出一朵淡淡的笑花,「其實你該怪我才對!……現在整個王都都以為你挾恩求報,逼迫我嫁給你,我壞了你的名聲,那你怪不怪我?」
裴元辰怔了怔,不由也笑了。
一瞬間,房間內原本凝重的氣氛變得緩和了起來。
南宮琤的嘴角翹得更高,心道:三妹妹說病人最重要的是心情好,自己既然讓他笑了,那怎麼說也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吧?
也許他們之間現在還沒有愛情,但是至少可以從做朋友開始……
她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三朝回門日,南宮晟親自去了建安伯府接南宮琤。
南宮琤在二門一下馬車,就看到南宮玥和南宮昕等著那裡,笑容滿面地看著她,迎上前來:「大姐姐!」
這時,裴元辰也被兩個小廝合力抱下了馬車,然後安放在輪椅上。
南宮玥本以為裴元辰不會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立刻上前行禮道:「見過大姐夫。」南宮玥也聽說了拜堂那日裴元辰親自坐在輪椅上與南宮琤拜堂的事,心裡就對這位大姐夫的印象更好了。即便是他自己處於如此境地,他還願意為別人設想,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風。
幾人見過禮後,南宮玥便笑道:「大姐姐,大姐夫,祖母和大伯父他們現在在榮安堂等你們。」南宮玥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南宮琤的神色,見她臉色還不錯,嘴角亦帶著笑,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眾人一起往榮安堂緩步而去,南宮玥悄悄地對著一個丫鬟使了一個眼色,那丫鬟就心領神會地跑去榮安堂稟報了。
榮安堂的正堂內,不止是蘇氏和南宮秦,其他幾房的人也都等在那裡,當他們聽到裴元辰也來了的時候,都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不是說癱在床上一動都動不了了嗎?怎麼陪著南宮琤回門來了?
屋子裡的人不由伸長了脖子,等著看新女婿。
終於,門外輪椅移動發出的咯噠聲,一對璧人被人簇擁著出現在正堂外。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輪椅上的裴元辰身上,只見他丰神俊朗,眉目如畫,風姿照人,面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隨同南宮琤一起向屋內眾人認親見禮。
若非他坐在輪椅上,那和南宮琤真是郎才女貌,再般配不過了。
南宮琳譏誚地勾了勾嘴,大姐姐從此就要跟這麼個瘸子過一輩子了,就算吃的是龍心鳳肝,怕也沒味道了!
而林氏心中卻是感慨萬千,不由想起了當初相看一事,心中如五味瓶打翻,不知道是何滋味。
認完親後,南宮府的幾位老爺、少爺們就陪著裴元辰去了前院正廳喝茶說話;南宮琤則和女眷們一起留在了榮安堂,從始至終,她都是眉眼含笑,沒有絲毫的勉強之色。
在南宮府用了午膳後,南宮琤和裴元辰就離開了。
南宮琤的大婚後不久,就是南宮家的嫡長孫南宮恆的百日宴了,在小心的養了三個多月後,恆哥兒已經比剛剛出生那會兒壯實了許多,皮膚白皙嬌嫩,養的肉嘟嘟的,一點兒也看不出是個早產兒。他不愛哭,總是睜著一雙黑黢黢的大眼睛四下張望,一逗就要人抱,十分可愛。
小小的孩子是最惹人心疼的了,自出了月子以後,柳青清每日正午就會把恆哥兒帶去小佛堂,一來二去,哪怕趙氏再如何不喜柳青清,對這個可愛的長孫已經愛到讓她掏心掏肺都願意。
柳青清的大度讓南宮秦對她越發滿意,畢竟「家和萬事興」。
熱熱鬧鬧的百日宴過去後,就到了六月,南宮玥的生辰。
十三歲的生辰,一如往年的沒有大辦,只是一家人在一塊兒吃了一碗長壽麵。
六月的天氣漸漸開始有些熱了,南宮玥也換上了新制的夏裝,日子過得悠閒了起來,這一日,她下了閨學後,閒來無事便坐在窗邊練琴。
「三姑娘。」一曲過後,百卉進屋稟告道,「給南疆那邊的禮單準備好了,您要過目一下嗎?」
禮單?南宮玥怔了怔才想起了這事,前日,蕭奕那裡傳來消息說,鎮南王去年新納的側妃不久前誕下一女。雖說南宮玥還未過門,但按規矩,她也是該為這位剛出生的小姑子備賀禮的。
反正一樣要備,南宮玥就乾脆命百卉連蕭奕的那一份禮也一塊兒備了,誰讓蕭奕的所有家當都在她手裡呢。
南宮玥頷首,接過兩張禮單隨意地掃了一遍。
百卉做事果然細心,南宮玥看過之後,只在蕭奕的禮單上改了兩件東西,跟著便命百卉把蕭奕那份給他送去。而她自己的那份禮就直接命人送去南疆的鎮南王府。
剛囑咐好了這些,蔣逸希便來了。
她並沒有事先遞上拜帖,這突如其然拜訪讓南宮玥有些錯愕。
南宮玥忙起身,親自把她迎了進來,在美人榻上睡午覺的小白睜眼看了蔣逸希一眼,就打了個哈欠,繼續淡定地睡了。
蔣逸希坐下後,就有丫鬟送上了茶和點心,她抿了口茶,猶豫了一下,問起了南宮琤的近況:「琤妹妹在建安伯府過得可還好?」
南宮玥含笑著回答道:「大姐姐回門那日,我瞧著氣色不錯,說是建安伯夫人和大姐夫都對她很好。」
「這就好……」蔣逸希感慨地嘆道。她心裡也懂南宮琤的日子還長著呢,一切才剛剛開始……
蔣逸希定了定神道:「過些日子,我想去建安伯府瞧瞧她。」
說到南宮琤,兩人都不禁為她有些擔心,畢竟做人媳婦和姑娘時是不一樣的。
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喵嗚」一聲忽然響起,小白不知何時從美人榻上跳下,跑到南宮玥腳邊打著轉,求撫摸。
南宮玥一把抱起小白,摸著它的毛茸茸的腦袋。
蔣逸希的目光也落在小白身上,在它的下巴上撓了撓,然後低聲說道:「玥妹妹,我今日特意過來,是想謝謝你。」
南宮玥微微挑眉,立刻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了。
蔣逸希眸中帶著一絲笑意,說道:「上次你對我說過的話,我考慮了很久。昨日我去見了韓公子一面……」說著她粉面通紅,仿佛一朵剛剛綻放的芍藥花,嬌艷欲滴。
看蔣逸希面若春花的樣子,南宮玥大致也猜到了兩人交談的結果,心中也為蔣逸希感到高興。
無論是蔣逸希,還是韓淮君,都是她的好友,若是兩人能在一起,她當然為他們感到高興。
「他……他說他不在意。」蔣逸希的眼眸熠熠生輝,「他說若是我想要個孩子,我們也可以在宗室里挑一個過繼。」
這麼快就變成了「我們」!南宮玥眼中染上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蔣逸希。
蔣逸希不好意思地微微垂目,避開南宮玥的眼神,片刻後,低聲又道:「今日他進宮向皇上求旨了……」也不知道皇上會是如何反應。是同意,還是反對,亦或是覺得他們私相授受,大怒……
想到這裡,蔣逸希心中忐忑不安,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玥妹妹,我現在心裡七上八下的,又不能跟別人說說這件事,就只好跑你這裡來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道,「來得突然,也沒事先給你遞帖子,你可別取笑我。」
「希姐姐你能來找我說說心裡話,我再高興不過。」說著南宮玥把手裡的小白交給蔣逸希,衷心祝福道,「希姐姐,一切都會好的。」
蔣逸希摸著小白,含羞地半垂首。
但願如此!
她們倆說話的同時,韓淮君正由內侍領著向御書房而去。
他才剛到御書房外,就見皇帝面帶薄怒地把一份奏章扔在了御案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啪!」
御書房內服侍的內侍們都嚇得面色一白,身體抖了一抖。
「皇上息怒,還請保重龍體。」劉公公連忙端茶勸道。
皇帝余怒未消,額頭更是青筋凸起,怒道:「居然連小小的長狄軍都久攻不下,反而還差點失了一座城,朕豈能不怒?」
原本以為以大裕如今的國力兵力哪怕打不下長狄,挫一挫長狄的威風也是輕而易舉之事,可誰知居然打了幾個月,至今還沒拿下長狄這根難啃的骨頭,反而是大裕差點興陽城不保。
聽到這個消息,皇帝可以說是既憂且怒。
先是西戎,又是長狄!
一個個都欺到了大裕的頭上。
想他大裕也是在馬背上打下的天下,才不過區區十幾年,就到了無良將可用的地步了?
劉公公正想再勸兩句,有一名小內侍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他便改口道:「皇上,齊王殿下家的大公子來了,正在外面候著。」
皇上面色稍緩,說道:「讓君哥兒進來吧。」
韓淮君撩起衣袍走進御書房,神色恭敬地跪在地上向皇帝行禮。
皇帝見到這個侄子還是很歡喜的,忙道:「君哥兒起來吧。」
韓淮君卻沒有起身,只是一臉懇切地看著皇帝,抱拳道:「還請皇上恩准侄兒前去北疆與長狄一戰。」
「什麼?!」皇帝震驚地看著韓淮君,完全沒想到他會自請出征。
韓淮君一臉平靜,正色地道:「若是侄兒有幸凱旋而歸,還請皇上做主,將恩國公府的蔣大姑娘許配給侄兒為妻。」
在那日離開榆林宮後,韓淮君也曾試探著向皇帝求過賜婚,皇帝倒也沒有堅決反對,但卻有一個條件,那便是必須在娶妻的同時納妾,以延續香火,韓淮君自然沒有答應,於是就不了了之了。而今日,韓淮君早早的就打定了主意,他要以軍功來風風光光的迎娶蔣逸希,絕不讓外人說她一句閒話!
此言一出,御書房中,一片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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