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不善(1/2)
書鋪里,一個年輕的書生正站在漆成暗紅色的櫃檯前,與書鋪里的夥計說話。 ..
夥計有些為難,道:「公子,老闆不在,小的實在是做不了主……不如這樣吧,公子你在這裡等上一會兒如何?」
那書生看來二十餘歲,穿著一襲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直裰,手裡捧著幾冊藍色封皮的書籍,往那夥計那邊湊,急切地說道:「小兄弟,小生的父親病重,家裡等著用錢,這才不得已把這傳家之寶拿來換錢。」
夥計遲疑了一瞬,又翻了翻其中一冊書,咬牙道:「公子,老闆不在,五兩銀子小的委實不敢做主,不如公子再便宜二兩銀子?」
書生蹙眉道:「小兄弟,小生這本可是前朝古籍,百年古書,三兩銀子那也太……」
書生面露糾結之色,這時,傅雲雁突然出聲道:「這位公子,你這一套書可是《陣紀》?」
傅雲雁疾步朝那書生走去,兩眼閃閃發亮。
《陣紀》是一套關於選練與作戰的兵書,雖不似《孫子兵法》、《孫臏兵法》、《太白陰經》等十大兵書出名,但也是一套非常難得的兵書,因著書之人曾任前朝的游擊將軍,身經百戰,目睹戰場形勢,所以書中所論較為切實近理。
書生循聲看來,臉上一喜,急切地對傅雲雁說道:「姑娘對這套兵書有興趣?」
傅雲雁微微點頭,道:「可否借我一觀?」
書生遞了其中一本給傅雲雁,傅雲雁隨手翻了一頁,喃喃念道:「……敵長則截之,敵亂則惑之,敵薄則擊之,敵疑則懾之,敵恃則奪之,敵疏則襲之;我退使敵不知我之所守,我進使敵不知我之所攻。果然是《陣紀》!而且還有注釋……」
傅雲雁又翻了數頁,臉上掩不住的興奮之色。
那書生在一旁急忙解釋道:「這上面的注釋是由前朝大將軍赫連銳所書,兵書亦是大將軍親手抄錄,乃是百年古籍!」頓了一下後,他繼續道,「姑娘覺得如何?」
傅雲雁合上書籍,心道:這真是意外的收穫。
她細細摩挲了一下書皮,正要應下,那夥計滿頭大汗地出聲道:「公子,這套書你不是說要賣給我們鋪子嗎?」這套古籍一旦轉手那可就是數倍的價值啊!只要老闆稍稍分他一點零頭,他今年也就不愁吃穿了。
夥計越想越是急切,又道:「公子,你說五兩是吧?我這就去取銀子。」
傅雲雁眉頭微蹙,覺得這夥計真是不地道,明明之前還打算壓人家的價,一看自己也有興趣,就轉而哄搶起來。
那書生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急切地看向了傅雲雁,問道:「不知道姑娘……」他面露期待地看著傅雲雁。
傅雲雁眨了眨眼,面色有些古怪。這書生莫不是要坐地起價了?!
這時,又進來一個穿著青色直襟的書生,他看到在書鋪里的百卉時微微一訝,腳步頓了一下後才跨進了書鋪,他正要避到一旁去看書,目光卻落在了那幾本《陣紀》上。
那書生正是葉依俐的兄長葉胤銘,他皺起了眉頭,正要開口之際,卻是蕭霏出聲道:「六娘,書可以給我看看嗎?」
傅雲雁怔了怔,就把手中的那冊書遞給了蕭霏:「阿霏,你若是喜歡,我買來送你如何?」
蕭霏但笑不語,她一打開書,就聞到一股熟悉的書香味撲鼻而來,泛黃的紙張上墨色比新墨淺淡不少,從那清晰的字跡似乎能感受到筆者落筆的輕重力度、運筆的快慢節奏,這書確實是手抄書,而非印刷而成……
蕭霏嘴角勾出一個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卻透出一絲銳利。
南宮玥和傅雲雁都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眉頭微揚。
「六娘,這本古籍是仿製的。」蕭霏肯定地說道。
葉胤銘微微微揚眉,有些意外地看著蕭霏,退後了一步,饒有興致地看著。
就見那書生瞳孔一縮,拔高嗓門,厲聲道:「姑娘你若是不願意買小生這古籍,也不可血口噴人!」他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伸手試圖奪過蕭霏手中的那本書冊。
也不用傅雲雁出手,百卉已經一把捏住了那書生的手腕,冷聲道:「放肆!」
百卉半眯眼眸,只是這麼看著那書生,就釋放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刁婦,放開小生!」書生外強中乾地叫道。
那夥計一會兒看看書生,一會兒又看看南宮玥一行人,感覺不少路人都好奇地朝這裡看了過來,頓時有些緊張,忙道:「幾位有話好好說!」
夥計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莫不是這古籍真的是假的?要不是這位姑娘看出了破綻,還好心地點破,等老闆回來,發現自己收了偽造的古籍,那自己可就死定了!
想著,夥計還有些後怕。
南宮玥給了百卉一個眼神,百卉就放開了那書生,書生吃痛地揉著手腕,尤不自省,叫囂道:「小生要拿回自己的書,為何不可?」
「因為你騙人!」蕭霏目光清冷地看著,翻開其中一頁,指著那泛黃的書頁滔滔不絕道,「古籍作假與書畫作假不同,書畫的鑑別難度更複雜一些,相比下,古書就容易辨認多了。雖然你為了做舊,故意將紙張染黃,將墨跡弄淡,還放了芸香草弄得書香四溢……」
「芸香草?」
迎上傅雲雁疑惑的眼神,蕭霏解釋道:「芸香草本來沒有香味,但是一經乾燥後就會發出一股清香之氣,夾在書籍里可以防止蠹蟲咬噬書籍,它的香氣也稱為『書香』。為了保存古書,一般都會在書頁里夾上芸香草,打開後,自然是清香襲人。」
頓了一下後,蕭霏繼續對那書生道:「這位公子,你雖然費勁心機,卻忘了一點,古書因年久發黃,一般是書頁的邊沿部分顏色深,書頁的內里顏色淺,而不是均勻地整張發黃髮暗。」
而這本所謂「古籍」的書頁卻是故意做舊的染色紙,因此是里外都發黃髮暗。
蕭霏解釋得清楚明了,連那一旁的夥計也聽明白了,回想自己以前看到過的古籍,頻頻點頭,看向蕭霏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意,而投向那書生的目光就是嫌惡和不屑了。
南宮玥看著書生的右手,出聲道:「看你右手上磨出的繭,應該也是讀書之人,卻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
書生已經是滿頭大汗,連退了好幾步,支吾道:「小……小生也是被奸人所矇騙。」
自己被騙,就拿來忽悠別人!傅雲雁搖了搖頭,不屑地斥道:「如此品性,便是中了進士又如何!」
夥計憤憤地直點頭:「姑娘你說的是,這等騙子真該送官!」
聽到送官,書生嚇得臉色發白,冷汗涔涔,他也顧不上他的那些書,一溜煙地跑了。
傅雲雁正想追,卻被蕭霏叫住了:「六娘,不必追了。」
傅雲雁錯愕地看向蕭霏,就見蕭霏若有所思地低首道:「這人應該是清茂書院的吧?」
順著蕭霏的目光一看,傅雲雁這才發現那個書生掉了一方青色的帕子在地上,那帕子上赫然繡了「清茂」二字。
南宮玥示意百卉撿起那方帕子,然後道:「待會我派人去清茂書院與山長說一下此事,剩下的就交給山長處置吧。」
夥計對著南宮玥幾人連聲道謝:「兩位姑娘,還有這位夫人,今日真是多虧您幾位了,否則小的今日可就倒大霉了!」
傅雲雁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夥計一眼,看的那夥計有些心虛,笑呵呵地說:「幾位要不要進鋪子看看,小的給幾位算便宜些。」他壓低聲音道。
南宮玥幾人也沒與他計較,既然都來了,乾脆就在書鋪里逛了起來。
全程目睹了這一幕,葉胤銘很是意外,沒想到,這位姑娘小小年紀竟是如此博聞。在見到百卉的時候,他便猜到那位少夫人應該就是世子妃,而這姑娘與世子妃一道,又穿戴華貴,再看年紀,莫非是王府的大姑娘不成?
葉胤銘微微眯起眼睛,不禁若有所思。
等到挑完書,出了書鋪,南宮玥才從百卉口中得知剛剛葉胤銘也在。
南宮玥在黃鶴樓中曾見過一次葉胤銘,但不過一面之緣,她早就不記得了,現在聽百卉這麼一提,才有了幾分印象。葉胤銘前世得了金榜題名,理應是有才之人,不過,由妹觀兄,此人恐怕也不值得深交,她便也不再理會。
此時,天色也不早了,她們坐上馬車踏上了歸程。
馬車從東街大門回了碧霄堂,南宮玥三人一下馬車,就看到鵲兒候在了東儀門處。
鵲兒快步迎了上來,屈膝稟道:「世子妃,大姑奶奶來了,現在正在大長公主殿下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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