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軍棍(1/2)
未時過半,烈日高懸空中,灼熱的陽光仿佛大火似的灼燒著下方的大地。..
駱越城大營中,那些士兵仍舊身穿厚重的盔甲在滾滾熱浪中各司其職,守衛、放哨、操練、清掃……井然有序。
中軍營,營帳內放著幾盆冰塊,比外頭陰涼了許多。
鎮南王大馬金刀地坐在書案後,皺眉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王爺,有刁民在馬市聚眾鬧事!牛大人他們被困其中,還望王爺趕緊下令平息民亂!」牛興隆的隨從李昌絕口不提千里馬、比試和劣馬一事,只咬死說有暴民鬧事。
隨著他的講述,鎮南王的臉色愈發難看,駱越城那可是自己這個鎮南王坐鎮的地方,竟然還有暴民膽敢在此鬧事,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鎮南王拔高嗓門傳喚士兵:「來人,給本王傳唐將軍!」區區刁民,只要他讓唐青鴻派一千兵士前去,還不全都捉拿歸案!
「是!」士兵匆匆地領命而去。
李昌恭敬地俯首跪在地上,暗暗地鬆了口氣:只要王爺願意派兵前去,那就不是問題!
不一會兒,就有人進帳來,鎮南王本以為是唐青鴻來了,沒想到來的卻是一個面容儒雅的中年青衣文士,乃是他的謀士何昊。
何昊信步走入帳中,作揖行禮道:「屬下參見王爺!」
鎮南王對何昊十分客氣,含笑地抬手道:「先生免禮!先生怎麼突然來了?」
何昊淡淡地朝那跪在地上的李昌看了一眼,鎮南王知道何昊是有要事要說,就揮手讓人先退下了。
鎮南王給何昊賜座後,何昊方才道:「王爺,屬下剛才聽聞馬市那邊有民亂……」
「先生果然消息靈通,這麼快就聽說了。」鎮南王怔了怔後,面露驚訝之色。
何昊憂心忡忡地說道:「王爺,屬下擔心此事若是處理不慎,會為王爺惹來大禍。」
不過是區區民亂罷了……鎮南王眉峰一動,覺得何昊這一次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何昊站起身來,再次作揖,正色道:「王爺,如今南疆先是武垠族擾民,鬧得流民四起,再是南涼來犯,東南邊境危在旦夕,若是此時,再起暴民之亂,南疆豈非內憂外患不斷?屆時,這些事傳到皇上耳中……聖心難測啊,王爺!」
鎮南王聞言,表情中多了幾分凝重。
何昊所言不無道理,上次百越之亂後,皇帝已是很不滿了,若再有什麼事端,指不定就更有藉口奪了他的爵位。他在南疆鎮守這麼多年,總不能為他人做嫁衣!
鎮南王沉吟片刻,慎重地問道:「那先生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
何昊動之以情道:「王爺,以屬下之見,不如由王爺您親自帶兵過去『撫』民,」他在「撫」字上加重音,意思是鎮南王此行是去安撫,並非鎮壓。
見鎮南王有些意動,何昊繼續說道:「王爺,這普通的百姓又怎麼敢對南疆軍對王爺您出手,定是馬市之中有人鬧事,蓄意挑起民憤,這才造成動亂,待王爺您前去,將那罪魁禍首伏法,再將那些百姓安撫一番,百姓必將感恩於心,覺得王爺您待民如子,將此事廣泛傳揚開去,豈不就是一樁美談!如今唯有化干戈為玉帛方是大善。」
何昊的一番言辭情真意切,讓鎮南王感同身受。
自從前年與百越一戰後,隨著那個逆子逆勢而起,他在南疆的民心也漸弱,若是能借著此事將民心收攏,那就是意外的收穫!
這麼說來,他得跑上一趟了。
想到這裡,鎮南王果決地拍案道:「好,那本王就率領兩千軍士親自去一趟馬市!」
何昊微微鬆了一口氣,總算是不負所托。
等唐青鴻到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鎮南王這句話,而李昌更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鎮南王怎麼突然就改變主意要親自帶兵前去了呢?!他不知道這個結果是好是壞,可是也沒資格去阻攔。
鎮南王率領兩千騎兵火速地趕往了馬市,一時,馬蹄飛揚,這些騎兵所經之處,隆隆作響,仿佛大地都為之震動了起來,揚起一片漫天的塵霧……
還沒到馬市,就遠遠地看到一群激憤的民眾趕著數百匹馬連綿不絕而來。
那些百姓也不過上百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來並不像是要造反的暴民,但他們卻一個個都是怒容滿面,似是懷著莫大的憤慨與仇恨。
鎮南王緩下了馬速,並抬起右臂,示意隨行的一眾軍士也放緩速度。
李昌忙策馬騎到鎮南王身旁,抱拳道:「王爺,那伙人就是暴民,請王爺一定要救救牛大人啊!」
幾十丈外,那些剛走出馬市的民眾當然也看到了鎮南王帶來的一眾騎兵,一面赤紅色的軍旗高高飛揚,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蕭」字,南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正是鎮南王的軍旗!
難道是鎮南王來了!人群中的不少人面面相覷,他們雖是打算去向鎮南王陳情,請他做主,可此刻,乍一眼看到大軍,心裡還是不免有些忐忑。
牛興隆狼狽不已,雙手被人束縛在身後,一看手下搬來了救兵,不由心中冷笑,嘴上道:「本官勸你們還是放開本官,趕緊投降吧,沒準王爺還會饒你們一條狗命……」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頓時就把眾人心中的熊熊怒火又掀起了幾分。
「狗官,住嘴!」一個著青衣的年輕人憤怒地打斷了牛興隆,揮著拳頭高喊道,「大家走!我們去向王爺討一個說法去!若是任由奸佞把劣馬送上戰場,那不是讓那些南疆軍士兵活活去送死,害的還不是我南疆的兄弟姐妹!」
句句發自肺腑,說得那些民眾熱血沸騰起來,連聲附和:
「沒錯!」
「王爺來得正好,我們去找王爺陳情去!」
「……」
民眾群情激憤,大步地朝鎮南王那邊走去,然後在雙方人馬相距不過四五丈遠時,唐青鴻策馬上前,厲聲道:「大膽刁民,竟然敢聚眾鬧事,還敢對牛少監動粗,實在是膽大包天!還不給本將軍束手就擒!」
牛興隆激動地叫了起來:「王爺,唐將軍,快救救下官,快將這些刁民就地正法啊!」
後方的鎮南王皺眉瞥了牛興隆一眼,心中不悅。
自己這一次是來撫民的!牛興隆這麼一說,那些百姓豈不是會認為自己這個鎮南王殘暴不仁!
鎮南王對長隨交代了幾句,長隨忙到唐青鴻身旁傳話,唐青鴻連連點頭,然後語氣緩和了不少:「王爺仁慈,只要你們趕緊釋放牛少監,交出今日的罪魁禍首,王爺答應會從輕發落!」
眾人憤憤不平,今日之事根本就不是他們的錯,豈能把罪過怪在他們的身上?
那青衣的年輕人上前一步,義正言辭地抱拳道:「稟王爺,還有這位將軍,並非草民等蓄意鬧事,實在是這牛少監欺人太甚,竟然把劣馬當做駿馬中飽私囊,眼看著這劣馬明日就要送往戰場,草民等雖然不過是布衣,但也心繫我南疆的安危!」
這青年顯是念過書的,字字句句條理分明,牛興隆聽得滿頭大汗,還不等鎮南王開口,就是大喊道:「胡說!你這是血口噴人!王爺,下官是冤枉的……」
「王爺,馬監挑得馬都在那裡了,是不是冤枉,您一看就知。」一個老者滿是痛心地說道,「王爺,草民的兩個兒子前年死在了戰場上,他們是為了南疆百姓而死,死得其所。可、可若是因此等狗官貪贓而死,那就死得冤枉啊!王爺!」
這一席話讓所有人感同身受,他們也有親人、朋友或是死在了戰場上,或是這次隨軍出征。戰場之上,生死難料,若真是死在敵人的刀下,那也是為了南疆而戰死,可如今,卻是有人在背地裡捅刀子啊!
「王爺!」又一個青年滿腔憤慨地喊道,「牛少監這是通敵叛國,該殺!」
「該殺!」
「該殺!」
一聲聲「該殺」在耳邊轟嗚,牛興隆怕得瑟瑟發抖,他暗恨李昌實在太不機靈了,竟然把王爺給引來了。牛興隆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去向王爺求救後,王爺一定會派兵前來支援,這樣一來,就能輕易把這些暴民繩之以法,而自己中飽私囊之事也能瞞得神不知鬼不覺了,沒想到……
不過上百暴民,哪用得著王爺親自出馬啊!都怪李昌,沒把事情辦好!
牛興隆強行鎮定地喊道:「王爺,您可千萬別聽這些暴民胡言亂語!下官奉您的命令挑選駿馬,那些馬場老闆們因為沒有挑到他們家的馬,所以才會鬧事,他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人拿起一根木棍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背上,那是一個年輕的婦人,這一棍用力不重,卻充滿了憎恨,就聽那婦人淚流滿面地說道,「就是有這樣的狗官,我娘家十九口,才會全都死在百越人的刀下,連我那個才三歲的侄兒都被砍得血肉模糊。……王爺,求您為草民們做主啊!」
鎮南王眉宇緊鎖,他也被這聲聲「該殺」震撼了。
他以為只是暴民鬧事,沒想到竟然還有隱情……
難道這牛興隆真得連採買軍費都敢貪污不成?!
想到這裡,鎮南王抬起了右手,示意他們噤聲,並說道:「爾等所請,本王已經知道。此事,本王必會詳查,若爾等所述屬實,本王必會嚴懲以正軍紀……」
就在這時,一個威儀的女聲突然響起:「本宮為證,他們所言句句屬實!」
「本宮」這個稱謂可不是誰都能用的,只有宮裡的娘娘、皇子和公主才能如此自稱。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循聲看了過去,四周靜了一靜。
詠陽自人群中走出,南宮玥,傅雲雁還有蕭霏則緊跟在她身側。
鎮南王不由得脫口而出:「殿下……」
這一刻,牛興隆已經是面如鍋底,這普通的百姓可能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如今駱越城中唯一可以自稱是本宮的女子就是今上的姑母——詠陽大長公主。
這位殿下可不一般……也難怪能相出一匹黃驃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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