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星月硔里(2/2)
「要開車,有急事。」
江舟盯著季岸,她這些天一直沒怎麼搭理他。
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一點在乎自己的樣子。
「你說有個病人?」江舟問。
「對。剛才徐閱打電話過來,說星月硔有個村民,磕了腿,出了很多血。因為星月硔的地理位置比較偏僻,從鎮上來的救護車得花費很久的時間,所以讓我帶你先去救治。」季岸冷靜地說道。
「可我的包……」江舟想到自己的急救包。
「等會兒會經過家裡,我停車你去拿一下。」季岸說。
「哦,這裡離那個什麼星月…硔很近麼?」江舟問。
「大概十五分鐘。」季岸回答。
「這麼近?以前怎麼沒聽說過?」江舟繼續問。
「因為之前去的夷安在西邊,主山在北邊,提車的地方在南邊,而星月硔在東邊的一座山上。」季岸耐心地解釋道。
……
星月硔,是個藏在雲海里的村落。
踩上九百九十九階台階,才能走上星月硔。
竹林里的木棧道,是通向雲端的唯一通道。
江舟走著走著,便沒了力氣,就算是救人心切,也無奈雙腿酸痛腫脹。
季岸背著包,看著一臉疲憊的江舟,便抬手幫她把頭上的銀飾全都拆卸了下來。
頭上的首飾一卸掉,江舟便覺得一陣輕鬆。
「還得爬多久?」江舟喘著氣問道。
「十分鐘。」末了又說了一句,「你要十五分鐘。」
江舟深吸一口氣。
山頂還有病人等著她,她不能浪費時間。
季岸騰出一隻手,遞給她。
江舟毫不猶豫地握住,咬咬牙,繼續上山。
……
原本星月硔的村民對於江舟還有疑問和不信任,但當江舟拿出專業的工具,熟練地止血包紮傷口後,便也都認可了。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跟著師父學習檢修木道的時候,不小心砍傷了自己的腿。
這木道是村民為了防止掉下懸崖、也是連接鄰里之間而設計的,非常重要。
星月硔的房屋在山脊上一字排開,大風穿堂而過,雲海就在頭頂。
等江舟忙活好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為了防止病人有什麼不測,江舟和季岸決定留下來,等救護車來了再離開。
病人的家屬正在為無暇招待他們而感到自責,另一戶人家便正好邀請他們吃完飯。
香噴噴、原汁原味的高山雞湯,江舟喝了好幾碗。
飯後,還拿來了新鮮在草藥里泡過的柿子。
江舟從來沒有吃過脆柿子。
她吃過的都是軟軟的、完全成熟的柿子。
原本還是青綠的,但在一種草藥里泡了一天過後,變成了橙黃色,甜味還在,澀味便已經沒有了。
吃起來的口感,像是脆黃桃。
江舟和季岸坐在外面木道上的長凳上,感受著夜風吹來的涼意。
抬頭,就是漫天繁星。
那麼近,好像伸手就可以摘到一顆,然後戴在指尖或是戴在頭上。
「星月硔,好名字。」
一個滿載星月的大谷。
江舟一邊望著天空,一邊說道。
季岸看向身邊的女人,她說完話,望著天空,還咬了一口脆柿子。
因為剛才的救治,她原本精心編好的頭髮有幾縷已經落了下來,隨著風飄動。
精美的衣服上,依稀還能看到乾涸的血跡。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江舟。
上一次見她渾身是血,還是那次受傷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她,滿臉倔強。
而剛才的她,溫柔地上藥、耐心地安慰鼓勵。
季岸突然想到,那天在車上,他和方濡的對話。
方濡問他,八年之約還算數嗎。
他回答,算數。
於是方濡很開心地說,要不要複合。
之後,他便愣在那裡,腦海中便重複出現一個個畫面。
在昏暗的雜貨鋪,她在煙火迷離里抽著沉香。
在主山上,一邊是高大的杉木,一邊是懸崖,她說:「心不誠,不敢上山。」
在房裡,她狠狠地敲開門,兇巴巴地問他「做不做。」
在廚房裡,他燉著湯,她從背後抱住他,問他會不會想她。
在狹小的后座上,她裝睡,偷偷蹭他的褲襠。
在疾駛的摩托車上,她疼得沒力氣,卻緊緊摟住他的腰。
那個江舟嘴裡中二的八年之約什麼?
如果八年之後,他們彼此沒有愛的人,那就重新在一起。
此時,江舟正轉過臉,漫天星光就在她的身後,一縷碎發正飄在她的眼眉處。
她的笑容、眼底、眉間全都閃爍著星光。
「這裡真的很美吧?」
剎那,季岸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漏了一拍。
頃刻間,兵荒馬亂。
「是啊,真的很美。」
完了。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