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先愛就輸(2/2)
成闕,她年少的愛人啊,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大概好幾年了吧。
原本自己每天魂牽夢縈的人,在母親的葬禮之後,江舟就再也沒有夢到過他。
直到那一天,她做出決定的那一晚,成闕與母親,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江舟的夢裡。
成闕還是那樣,邪邪的帥氣。
而母親,她一直都很可憐。但在那個夢裡,她卻看到母親對她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那是我送給自己27歲的生日禮物。」
成閆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末了才從牙齒里迸出一句,「你倒是有創意。」
明明已經可以重新開始,卻偏偏要跑到一個犄角旮旯里。
這個女人,從一開始,他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著她當時衰敗枯萎的模樣,從把在葬禮暈倒的她送進醫院,然後成為她的醫生。
這一切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天神,是他在拯救她破碎的靈魂。
幫助她一切重新開始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江舟就是有這樣的本事,哪怕她每每都只是冷著一張臉對他,他還是從一個局外人,徹底淪陷成了局中人。
苦苦掙扎,逃脫不得,越是想要逃離,陷得越深。
「我還是不死心,留在這裡不好麼?就算你身邊沒有別人,至少…我會陪著你。」
「成閆,你愛我麼?」
「我……」面對突如其來的一問,成閆啞然失語。
愛她麼,當然愛了。陪了她那麼多年,彼此相伴過多少歲月。這都不算愛麼?
但他太膽小,懦弱。
面對這個曾經深愛自己弟弟的女人,他竟然沒有辦法說出一句愛她的話。
還是因為太嫉妒,嫉妒他最討厭的、在他眼中一無是處到處闖禍的親弟弟可以得到她完完整整、全心全意的兩年愛戀。
甚至是他已經死了,成閆知道,在江舟的心中,永遠為他留了一個小小的位置。
江舟看著成閆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勾唇。
「成閆,你太自負。你打從心底看不起成闕,也看不起我。你一直都覺得自己在拯救我,你幫成闕收拾爛攤子。所以就算這麼多年了,你對我有情,卻不敢承認。」
江舟抿一口酒,「不過這也是對的,我跟成闕,那個時候,就是陰溝里的老鼠。你的心態,人之常情。」
成閆囁嚅著還像解釋什麼,江舟將食指點在他的嘴唇上,眼神冰冷又堅定,示意他閉上嘴。
「去夷山的事,我已經決定了,而且,我已經下定決心一輩子留在那裡。如果你實在是想我想的睡不著覺……」
江舟的表情又變得戲謔起來。「那就來夷山找我。」
……
「你如果是想我了,所以來夷山找我,那麼,沒有什麼問題。」江舟說。
「但是。如果你是想帶我走,讓我離開夷山,那麼,我告訴你,不可以。」
「江舟……」成閆還想繼續再說。
「你不是一向覺得自己了解我麼,既然了解我,為什麼要試圖帶我離開?為什麼還要不顧我的想法為我做決定?以你的意志?」
「我……對不起……」
成閆的神情衰敗。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倒是我,應該跟你說抱歉以及,謝謝。」
江舟說這話,直視著他。
倒是成閆,別開頭。
「你不必對我感謝,不必對我客氣,我最怕你跟我說謝謝。就好像我只是一個你並不親昵的人、好像我只跟你認識了十天半個月,你對我戒備,要戴上面具,畢恭畢敬,全套禮儀做的周全。這不是你,江舟,這不是。」
成閆的臉上閃過痛苦之色,他用了好多年,才讓江舟接納他、對他不客氣、不耐煩,甚至有時候是兇巴巴的。
只有這樣,才能接近更加真實的江舟。
一個因為脆弱而冷漠,因為害怕還強硬的人格。
她的過去經歷太多傷痛與變故。
她把自己隱藏得很深。
「讓我多陪你幾天。」成閆請求道。
他覺得自己更像是在懇求、乞求。
「好。」
江舟答應,對於成閆。她欠了太多,她不能拒絕。
「快去洗個熱水澡。你要是感冒了,可別傳染給我,我最討厭感冒。」
……
季岸在廚房切菜,一個走神,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上的鮮血已經流了出來。
他迅速在水下沖了沖,跑上樓,剛想敲江舟的房間,又停住了。
他聽到了房裡洗澡的水聲。
還好,他房間裡似乎也有創可貼。
回想剛才走神的時候。
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不記得了。
像一條魚。
不僅擁有七秒的記憶,還不小心撞上了礁、游上了岸,擱淺在海灘上。
貼好了創可貼,從好久沒打開過的抽屜里拿出一包煙。
點燃。
隔壁的水聲像是持續了一天那麼長。
一陣吞雲吐霧。
尼古丁的苦澀充滿了整個口腔。
卻掩不住心裡的滋味。
是澀的。
像沒有熟、也沒有浸泡過草藥汁水的青柿子。
心裡有個聲音在嘲笑他:
看吧,你輸了。
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