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落魄的蕭老夫人(1/2)
坐落在淮山以及京山之間的交匯處,建立了一所私人療養院,四季宜春,景美水美。
療養院院長親自站在入口處,面色嚴肅的望著由遠及近的車子,他的身後站著兩排工作人員,所有人高度緊張的等待著領導到訪。
司機打開車門,沈老夫人步伐穩重的從車內走出,她看了看眼前的大院,嘴角微微上揚。
「老夫人,這邊請。」院長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回院中。
蕭老夫人正坐在輪椅上曬著太陽,她在這間療養院住了大概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工作人員會準時準點的推她出來,然後又準時準點的送回去。
日子日復一日,過的她都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蕭姐姐,聽說你最近大有起色,我特意不遠千里過來看看。」沈老夫人手裡拿著一隻小暖爐,雙手覆蓋在暖爐上,很是暖和。
蕭老夫人聽見聲音,下意識的抬起頭,見到來人的剎那,眼中難以掩飾憤怒之色。
沈老夫人卻是直接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順便將她的輪椅調轉了一個方向,兩兩四目相接。
蕭老夫人雙手不受控制的顫了顫,她現在可以簡單的說一個字,「滾。」
「哈哈哈。」沈老夫人忍俊不禁的仰頭大笑一聲,看著說的齜牙列齒的蕭家老夫人,充耳不聞般繼續問著,「蕭姐姐剛剛說了什麼?」
蕭老夫人面目憎惡的瞪著眼前人,「你、滾。」
沈老夫人咂咂嘴,「蕭姐姐,你說說你這裡這麼淒涼,身為妹子的特意來看看你,你不領情不笑一笑歡迎我就罷了,還張口閉口的讓我走,這可讓我多傷心啊。」
蕭老夫人的手有些痙攣似的抽著筋,渾身上下如同抖篩子,她口齒不清的說著,「滾,滾。」
沈老夫人搖了搖頭,興致更好,「我今天來了,可是有好消息和蕭姐姐分享的,你怎麼又讓我走呢?」
蕭老夫人索性閉上眼,不看不聽任她一個人自言自語。
「知道昨天是什麼日子嗎?」沈老夫人漫不經心的拿出手機,點開著屏幕,「瞧瞧這兩個孩子,當真是天生一對,站在一起時,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蕭老夫人噌的一聲睜開眼睛,眉頭不可抑制的皺了皺。
沈老夫人繼續說著,「蕭姐姐一直擔心著蕭菁恢復女孩子的身份丟了你們蕭家的尊嚴,我看著倒是挺好的,昨天可是全國矚目的祝福啊,蕭姐姐太可惜了,如果你在現場看到這麼熱鬧的婚禮,怕是又得氣暈過去了,畢竟他們越幸福顯得你越不幸啊。」
蕭老夫人目眥欲裂,身體已經從輕微的抖動變得大幅度顫抖,看這情況下一刻就會摔倒下去了。
沈老夫人壓住她的手臂,噓寒問暖一番,「你可要穩住自己,別太激動了,我還沒有告訴你另外一件天大的喜事啊。」
蕭老夫人瞪著她遞給自己的手機畫面,就算自己現在身體不能動了,可是腦子還是健全的,她瞠目結舌的看著屏幕中間的女人,蕭菁竟然挺著肚子?
沈老夫人解說著,「是不是很驚訝?你想的可沒錯,咱們沈家蕭家可是雙喜臨門,小菁這孩子與我那個人人忌憚三分的活閻王三孫子可是奉子成婚了。」
蕭老夫人雙手一松竟是從輪椅上摔了下去,重重的磕在了泥地里,本是乾淨的衣服霎時變得一片污垢。
沈老夫人也是不拘小節的蹲在她身邊,「這就被嚇到了?如果我再告訴你小菁懷的是雙生胎,你是不是得當場氣暈過去?」
蕭老夫人用力的蹬了蹬腳,鞋面摩擦著地面,整個身體越發的狼狽。
沈老夫人和顏悅色道,「蕭姐姐你也別激動,畢竟這中風後倖存的患者最忌諱你這種激動,瞧瞧你現在這模樣,如果被京城裡那群喜歡嚼舌頭的夫人們看到了,又得成為一個大笑話了。」
「滾,滾。」蕭老夫人用力的扣著地面,指甲縫裡全是泥土。
沈老夫人低頭淺笑,「別啊,我可是好心好意和你分享我們沈蕭兩家的大喜事,你身為長輩的,怎麼著也要祝福祝福啊。」
「滾——」
「也對,憑你這狹隘的心腸怎麼可能願意看到小菁這孩子幸福呢?你只怕早在心裡詛咒了她八代祖宗吧,也不對,她的祖宗不就是你嗎,你可不能詛咒,不然這毒誓全部應驗在你身上了。」
「老夫人。」一旁的工作人員不敢怠慢了這尊貴的老人,急忙上前想著攙扶起來。
沈老夫人冷冷的瞥了這名大約只有二十幾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腳下一滯,怯生生的低下頭,不敢再貿貿然的上前打擾兩位老人家的談話。
沈老夫人放下手裡的暖爐,看了看景色宜人的療養院,笑道,「這裡的確是清淨了許多,可是我想著憑咱們蕭姐姐這些年喜歡的熱鬧,怎麼捨得在這裡頤養天年啊。」
「滾,滾。」自始至終蕭老夫人只會說這麼一個字。
沈老夫人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渾身上下痙攣的蕭老夫人,嘴角的笑意高高上揚,「蕭姐姐,你覺得我捨得現在就離開嗎?」
蕭老夫人閉上雙眼,因為激動,血壓再次升高,她覺得頭很痛,身體很痛,整個人漸漸的失去了意識。
沈老夫人俯下身,湊到她面前,「蕭姐姐你可得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體,你若是這麼簡簡單單的死了,可就看不到我們沈家的下一輩出世了,我可歡喜的很啊,到時候我一定親自抱來給你看看。」
蕭老夫人睜開雙眼,眼前的景物虛虛實實,最後兩眼一翻,徹底暈死了過去。
沈老夫人瞥向一旁戰戰兢兢的工作人員,漠然道:「還不快去請醫生,這位可是咱們蕭曜元帥的母親,不得怠慢的大人物。」
蕭老夫人被醫生們小心翼翼的抬上了擔架,一個個急速奔跑著。
「滴答……滴答……」液體緩緩的流入身體裡。
安靜的病房內有儀器在跳動,昏睡中的人慢慢的睜開了雙眼,入目的依舊是那單調的蒼白。
蕭老夫人想要動動手,可是卻毫無感覺,她心裡一驚,自己本是可以隨便伸縮的左手呢?
「您受了刺激,醫生說左手出現了短暫時期的麻痹,過兩天就會恢復了。」蕭晨掖了掖被子,站起身。
蕭老夫人見到眼前人,血壓直接衝上了最頂端,儀器開始叫囂起來。
蕭晨卻是表現的很平靜,加大了用藥劑量,她道:「您就算不想看到我,我也來了。」
蕭老夫人緊緊的閉上雙眼,對於眼前人她選擇直接忽略。
蕭晨卻是一個人嘀咕著,「我回去仔細的調查了一下父親當年的死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病房裡落針可聞。
蕭晨自嘲般苦笑道,「我一直以來都是蕭家負了我,因為我的一個小小失誤有家不能回,可是我現在才明白原來是我負了父親,報應,報應啊。」
蕭老夫人依舊執著的不去看她一眼。
蕭晨跪在病床前,想著去觸碰一下母親的身體,卻又怕她情緒過激,壓著聲音,口吻裡帶著濃濃的愧疚,「您真的不願意再看我一眼嗎?」
沒有回覆。
「我知道您恨我怨我,可是母親,我也是您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親生骨肉啊,您就不能原諒我一次嗎?」
「走,走。」蕭老夫人劇烈的掙紮起來。
蕭晨搖頭,「我不走,我不會走的。」
「走,走。」
「母親就當我求求您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走,走。」蕭老夫人意識忽遠忽近,已經開始出現了幻覺,她覺得有人在靠近她,是滿身都是鮮血的老頭子,他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中,雙目一瞬不瞬的注視著自己。
老頭子頭上有血,手上有血,身體上也有血,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是血,他死的時候是被炸彈炸得四分五裂,屍骨無存。
她這是多久沒有看到那個老傢伙了?那個常說這一次戰事結束之後會選擇退下來的老傢伙,可是卻一次又一次的失言,一次又一次的披甲上陣。
他常說,我們軍人的使命是什麼?只要一口氣,就得繼續,過去那兩萬五千里征途,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都能扛過去,如今這點苦痛算什麼?只有我們的負重前行,才有了這盛世繁華的萬千燈火。
蕭老夫人閉上雙眼,眼角淌下一滴淚,「走,走。」
蕭晨站在病床邊,她咬緊牙關,慢慢的後腿一步。
蕭老夫人知曉她離開了,望著那扇被緊緊帶上的房門,身體再一次痙攣起來。
我不能原諒你,無法原諒你,你父親可以戰死,你也可以戰死,我也可以戰死,但絕不是因為你的自私而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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