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之驕子:沈家四寶(二)(1/2)
蕭菁看著自家四兒子手裡那油膩膩的骨頭,又看了看他那油膩膩的嘴邊,再一次選擇性失明的放棄多說什麼。
「該午睡了。」沈晟風將四顆腦袋同時推進了屋子裡,隨後關上了大門。
陽光灼熱的燃燒在地面上,空氣漸漸的開始變得炎熱。
一道小身影從房間裡偷偷摸摸的溜了出來。
沈筱筱東張西望一番,確信父母都離開了之後,她踮著腳跑到了隔壁宿舍。
「咯吱」一聲微不可察的推門聲迴蕩在屋子裡,她努力的將自己的小腦袋擠進那個小小的縫隙中,確信床上的大哥哥還睡著之後,她小心翼翼的推門而進。
屋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飛進來了一隻蒼蠅,嗡嗡嗡的別提有多麼吵鬧。
沈筱筱站在牆角,看著蒼蠅驕傲的撲騰著翅膀落在了牆壁上,似乎還不忘挑釁她那般繼續揮動著翅膀。
「啪。」沈筱筱一巴掌拍在牆上。
她的力氣可能有些沒有控制住,整面牆以著肉眼的速度裂開了幾條縫隙,牆灰鋪滿了一地,她見狀急忙縮回手,牆上中間那隻死蒼蠅死不瞑目的被拍成了一團渣。
沈筱筱擦了擦手上的髒東西,心滿意足的跑到了床邊,她雙手托著下巴,認認真真的打量著熟睡的大哥哥。
許瑾瑞的眉睫微微動了動,意識也在漸漸的被喚醒,「呼。」他長長的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才悠悠的睜開了雙眼。
沈筱筱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腦袋伸過去,喜極,「哥哥你醒了?」
許瑾瑞聽著女孩子尖銳的聲音,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原本好不容易壓制下來的喘意又一次死灰復燃了起來。
沈筱筱不知道他為什麼又突然間閉上了眼,著急的晃了晃他的胳膊,「哥哥,你怎麼了?」
「別晃。」許瑾瑞艱難的吐出兩個字,他覺得自己被這個丫頭給弄的快要吐出來了。
沈筱筱嘟了嘟嘴,鬆開了他的手,規規矩矩的站在床邊,「我不晃你了。」
許瑾瑞休息了大概一分鐘,重新睜開眼,宿舍的陳設很簡單,可謂是一覽無遺,除了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櫃,空空蕩蕩。
沈筱筱咧開嘴笑的天真無邪,「哥哥,你會留在這裡嗎?」
許瑾瑞撐著床坐起身,看了一眼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換了一條裙子,他道,「我的去留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筱筱雙手背在身後,踮了踮腳,小聲道,「哥哥好看,我喜歡和哥哥一起玩。」
許瑾瑞瞧著她難為情的樣子,忍俊不禁道,「我們才認識,你就想和我玩?不怕我欺負你?」
沈筱筱搖頭,「不怕。」
「我不會留在這裡的。」許瑾瑞毫不考慮脫口而出。
沈筱筱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她有些委屈的翹了翹嘴巴,「哥哥不喜歡筱筱嗎?」
「我不喜歡軍營。」許瑾瑞躺回床上,翻過身背對著小丫頭,「你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沈筱筱卻是一動不動,她瞄了一眼不理會自己的大哥哥,刻意的放緩著腳步聲靠過去。
「我說過我要睡覺。」許瑾瑞突然轉過身。
沈筱筱忙不迭的後退一步,「筱筱想和哥哥玩。」
「我不想和你玩。」許瑾瑞從床上站起來,幾乎是推著將這個小丫頭給弄出了房間,隨後鎖上門。
沈筱筱站在門外,小手勾了勾裙角。
許瑾瑞喘了喘氣,突覺自己好像有些過分了,他靠在門上仔細的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好像走了?真的走了?
他試著推開些許門縫,一雙眼睛就這麼明晃晃的進入他的眼臉,說實話剛看到的時候嚇得他心口一滯,差點當場心梗被嚇暈過去。
沈筱筱趴在門上很認真很認真的想要從這條小小的縫隙里看一看裡面的情況,卻是沒有料到房門會突然被打開一角,也正是看到了這一角,她興奮的把自己的腦袋湊了過去。
許瑾瑞被嚇得踉蹌一步,最後沒有站穩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沈筱筱急忙推開門,「哥哥,你怎麼了?」
許瑾瑞一口氣堵在心口位置上不來下不去,他捂了捂自己的喉嚨,想要大口大口喘氣。
沈筱筱被他憋氣的模樣嚇得小身子一顫,忙不迭的跑出了宿舍,大喊一聲,「三分,三分快過來。」
沈慕麟聽著迴蕩在走廊上的叫喚聲,放下手裡的書本,扭頭看向那扇大門。
「嘭。」房門搖搖欲墜的晃了晃,最後不堪重負的完全倒了下來。
沈慕麟坐在小凳子上,目光灼灼的盯著又一次掀了門的姐姐。
沈筱筱也沒有理會宣布壽終正寢的房門,跑進屋子裡抓住沈三分的手,忙道,「哥哥又難受了。」
沈慕麟想了想,一語道破,「姐姐,你是不是又去吵他了?」
沈筱筱撇了撇嘴,「我哪裡吵他了,我是去找他玩。」
沈慕麟走進房間,看著腦袋磕在地上,整個身體都拱著的許瑾瑞,看那樣子,似乎正承受著什麼難以估料的滅頂之災。
沈筱筱蹲在一旁,「三分,怎麼辦?要不要你再電他一下?」
沈慕麟同樣蹲在她旁邊,「我覺得還是應該通知爸爸媽媽比較好一點,我怕再電下去,就算不會被缺氧死,也會被我給電死。」
「那我去找爸爸。」沈筱筱掉頭就跑。
許瑾瑞脫力的倒在地上,眼前暈暈實實好模糊,突然間一顆腦袋被放大,他試著看清楚是誰在他面前,可是努力了好幾次都無法對焦。
沈慕麟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能自己走嗎?」
許瑾瑞記得這個聲音,一個很欠揍的聲音,他發誓,等自己熬過這一次,一定要先弄的這個小傢伙哭著求自己饒命。
沈慕麟攙著他坐在了凳子上,「需要喝水嗎?」
許瑾瑞扭開腦袋,一副老子不聽不看不要的驕傲模樣。
沈慕麟自顧自的喝了一杯,「不過你不喝也是對的,聽說你們這種情況喝水容易被嗆。」
「……」許瑾瑞但凡現在有一點力氣一定會打的這個小屁孩嗷嗷嗷直叫喚。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沈慕麟明知故問道。
「出、出去。」許瑾瑞咬牙切齒的指著大門口。
沈慕麟站起身,「好。」
許瑾瑞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想著走到床邊,卻是靠著牆滑坐在地上,肺部的氧氣一點一點蒸發,他覺得好痛,痛得他想要狠狠的吸兩口氧。
沈慕麟站在門口位置,聽著裡面粗喘的聲音,嘆口氣,等爸媽趕過來,估計這傢伙都死透了。
許瑾瑞感覺到有人在靠近,迷迷糊糊的抬了抬頭,屋內的光線有些明亮,來人身上好像還散發著些許微弱的光,求生欲望迫使著他本能的往前伸了伸手。
沈慕麟的身體比他矮小了一個腦袋,拖著他費勁的走到了床上。
「救我,救我,救救我。」許瑾瑞孱弱的呼吸著。
沈慕麟坐在床邊,輕微的電流導入他的身體裡,他很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力量,稍不慎對方不被電死也得被他電暈。
「唔唔唔。」最終還是被電暈了。
許瑾瑞猶如一潭死水躺在床上,頭髮有些直挺挺的,大概是被電的豎起來了。
沈慕麟哭笑不得的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我有控制自己的,可是我發現我控制不住我自個兒。」
蕭菁很快便跟著小丫頭趕回了宿舍,她手裡拿著士兵剛剛買回來的應急藥物,推開門時,卻見到對方已經安靜的躺在了床上,那靜悄悄的模樣就跟死了一樣。
沈筱筱跑的稍稍慢了一些,她氣喘吁吁的站在門口處,「媽媽,你怎麼不進去了?」
蕭菁試著伸手在許瑾瑞的鼻間試了試,發覺到他還吊著一口氣之後,高懸的心臟慢慢的降了下來。
「媽媽,哥哥是不是死了?」沈筱筱湊上腦袋。
蕭菁搖頭,「沒事,他大概是睡著了。」
「那他會死嗎?」
蕭菁沉默,她嘆口氣,將應急藥物放在他的床邊,隨後牽著小丫頭的手出了門。
沈筱筱再一次問著,「媽媽,哥哥是不是真的會死?」
「我不清楚,但他這樣子的確是不適合待在軍營了。」
話音未落,沈晟風的身影由遠及近。
蕭菁見到迎面走來的隊長大人,急忙小跑過去,「有通知他許中將嗎?」
沈晟風點頭,「通知了。」
「他們怎麼說?」
沈晟風看了一眼旁邊的孩子,刻意的轉移了一個話題,「筱筱今天怎麼不午睡了?」
沈筱筱搖頭,「筱筱不困。」
「不困也得去睡一會兒,快去。」沈晟風拉著她走進了另一間宿舍,隨後關上了門。
蕭菁從自家隊長遮掩的話語裡已經猜出了七八,她道,「不處理嗎?」
沈晟風回頭望著眉頭快要打結的自家媳婦兒,「許將軍只給了我一句話,如果鐵鷹不要了,他會再送去別的營區。」
蕭菁不明,「為什麼?許中將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許家的家事,我們不便摻和。」
蕭菁欲言又止,她考慮了片刻,詢問著,「你打算怎麼做?送他走?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你覺得這個孩子怎麼樣?」
「有因必有果,他之所以那麼抵抗,必然是有人給了他不好的開始,他便想著還一個最不好的結束。」蕭菁自嘲般苦笑一聲,「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走吧,要去軍部了。」沈晟風將軍帽扣在她的腦袋上,「晚上回來要不要帶點五花肉回來?」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兩人的談話聲被風聲掩過。
房間裡,一人精疲力竭的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眶有些紅,卻是倔強的不讓裡面的液體湧出來。
如果鐵鷹不要了,會再送去別的營區。
許瑾瑞抬頭望著天花板,光線不知不覺變得有些暗了。
「砰砰砰。」一陣陣破碎的玻璃聲連綿不斷的迴蕩開。
沈慕麟聽著不遠處傳來的聲音,再一次放下了手裡的書本。
沈慕靖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本是打算雄赳赳氣昂昂的坐起來,卻是翻得太猛,一不小心從床上滾了下去,「咚」的一聲腦袋磕在鐵欄杆上,疼的他頓時眼冒金星。
沈慕麟沒有理會趴在地上捂著腦袋痛的直鬧騰的弟弟,站起身,出了門。
許瑾瑞摔碎了屋子裡所有能破壞的東西,最後將凳子用力的拋向了窗口位置。
玻璃完全粉碎了,碎片散在了地上,一片一片刺激著他的視神經。
大概是發泄完了,他頹廢的坐在了地毯上,雙手抱著膝蓋,埋頭在兩腿間,小聲的哭泣著。
他很絕望,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無助。
「你在哭?」沈慕麟站在門外,好整以暇的盯著身體正在輕微抖動的大男孩。
許瑾瑞始料未及這個時候會有人過來,他急忙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冷冷道,「我沒哭。」
「我眼睛挺好的。」沈慕麟走進屋子裡,遍地的狼藉,可想而知剛剛這裡的主人發了多大的怒火。
許瑾瑞瞥了他一眼,「你究竟想幹什麼?出去,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沈慕麟笑了笑,「我媽媽常說,一個人之所以懦弱,是因為他們只知道欺負比自己渺小甚至無法反抗的東西,比如摔桌子踢凳子。」
「你——」
「你得加快時間收拾乾淨了,再過半個小時就要檢查後勤,如果後勤做的不夠好,可是要受處罰的。」
許瑾瑞繼續坐在地上,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關你屁事。」
「大哥哥,你其實不用活得這麼狼狽的。」
許瑾瑞扭開腦袋,「跟你無關。」
「哥,你在做什麼?」沈慕靖突然闖了進來,並一臉詫異的指著挺直著腰板一副大爺模樣的自家親哥,他搖頭晃腦,甚至略帶些許痛心疾首的表情,他道,「哥你怎麼能這麼欺負新人呢?」
沈慕麟雙目一瞬不瞬的盯著強行給自己加戲的弟弟。
沈慕靖嘖嘖嘴,「瞧瞧這間宿舍,爸爸會打你的。」
「你睡醒了?」沈慕麟問。
沈慕靖搖頭,「還沒有。」
「還沒有就回房間去再睡一下。」
「好嘞。」沈慕靖轉過身準備走出宿舍,只是剛走了一步,他停了停腳,不對啊,他怎麼能這麼聽話說睡覺就睡覺?
沈慕麟看他又停下來的身體,明知故問道,「還有事?」
沈慕靖轉過身,目光沉了沉,「哥,你是想故意支走我,然後再對這位大哥哥下狠手?你太過分了。」
沈慕麟扭著弟弟的腦袋,讓他的視線對視上地上的男孩,他問,「你聽到了他在想什麼嗎?」
沈慕靖直接說了出來,「兩個傻子。」他頓時瞪大雙眼,「哥,他在說咱們兩個是傻子。」
沈慕麟默默的往許瑾瑞身旁移了移位置,然後問,「你能不能聽到我又在想什麼?」
沈慕靖詫異,「聽到了,你在說我是傻子,對不對?我聽到了,你在罵我是傻子,是的,我是傻子。」
屋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沈慕靖回過了神,嘴巴一鼓,一臉委屈,「哥,你罵我。」
沈慕麟不置可否,「回房間睡覺。」
沈慕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三認真道,「哥,你不能欺負這個大哥哥,我知道他心裡的委屈,他爹不疼,娘沒了,後娘生了一個弟弟整天欺負他,他比咱們還可憐。」
許瑾瑞不敢置信的瞪著一下子就把他心裡的秘密全部說出口的小傢伙,「你、你胡說。」
沈慕靖搖搖頭,「大哥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我不會讓我哥欺負你的。」
激動之處,沈慕靖一把抓住了許瑾瑞的雙手,說的情真意切。
許瑾瑞推開他的手,踉蹌著從地上站起來,「你們究竟、究竟是什麼人?」
沈慕靖轉過身,只留給對方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既然你都這麼問了,那我就如實的告訴我,其實我肩負著的責任是你們區區人類無法想像的,上天賦予我的力量,是為了讓我勵精圖治天天向上,為了國,為了民,為了天下蒼生,我義無反顧。」
「說人話。」沈慕麟打斷他的長篇大論。
沈慕靖回過頭,眼神嚴肅且犀利,「我是神——」
「啪。」沈慕麟一巴掌拍在他的腦門上,「說夠了沒有?」
沈慕靖捂著自己的頭,「哥,你怎麼又打我?」
「說完了就回房間睡覺,晚上吃烤肉。」
「好嘞。」沈慕靖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順便還禮貌的帶上了門。
許瑾瑞被兩兄弟弄的有些懵,他緊張又戒備的盯著明明比自己小卻讓自己不寒而慄的小傢伙,他往後退了退,「你別過來。」
「大哥哥記得收拾乾淨了,不然後勤不達標,你是沒有烤肉吃的。」沈慕麟微微勾唇,笑的很平常。
許瑾瑞嘴角抽了抽,他的手腳有些不聽使喚的蹲下了身,然後將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桌子順了起來。
夜幕降臨,營區內的炎熱也漸漸的褪去了些許。
操場上,孩子們圍坐在一團,一個個翹首以盼的看著母親手裡的肉。
肥而不膩的五花肉在火爐子上面被烤的油光水滑,一滴一滴油水順著盤子邊緣滴在了木炭上,呲啦一聲,炭火燒的更旺了。
沈筱筱早已是迫不及待的吞了好幾次口水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問,「媽媽,還不能吃嗎?」
蕭菁反反覆覆的用夾子將肉片翻了翻,搖頭,「還要等一會兒。」
沈筱筱嘟著小嘴巴,「筱筱可以吃的,不熟也可以吃的。」
蕭菁哭笑不得,「去問問許瑾瑞哥哥要不要吃。」
沈筱筱這才發現操場角落裡形單影隻的大哥哥,他似乎並不想靠過來,就一個人蹲在地上玩著沙子。
許瑾瑞發覺到有人在靠近自己,保持警惕性的抬了抬頭。
沈筱筱興奮的跑了過去,「哥哥,媽媽問你吃不吃肉?」
許瑾瑞不予理會。
沈筱筱沒有聽到他答覆,再問了一句,「哥哥,你吃不吃肉?」
許瑾瑞側過身,「不吃。」
沈筱筱跑開了,並且扯開嗓子說著,「媽媽,哥哥說他不吃,可以全部給我吃嗎?」
蕭菁將烤好的肉放在盤子裡,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每個孩子都分了一點。
沈筱筱幾乎是用著風捲殘雲的陣勢一口氣把自己盤子裡的肉全部吃的光光的,最後不忘舔了舔盤子,意猶未盡的盯著另一隻盤子,「媽媽,我還想吃。」
蕭菁搖頭,「這是給許瑾瑞哥哥的。」
「他說他不吃。」沈筱筱眼前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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