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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魔鬼教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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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

最後三公決定還是換個窗戶蹲吧。

太史闌以及太史闌周圍的人,似乎都不太正常。

或者,時間久了,在太史闌身邊的人,都必須變得不正常,才能適應她強大無恥的邏輯?

太史闌把屋子理了理,也不理外頭那幾個,問景泰藍,「你今天的功課做好了沒?」

「好了。」景泰藍抽出幾本本子。上面分別有太史闌以狗爬字寫著:美術、地理、歷史、時政。

三公本來有點不耐煩,此時忽然來了興趣——瞧瞧太史闌到底怎麼上課的?她到底給陛下教了什麼?讓陛下短短几個月中,脫胎換骨?

章凝靠在窗邊,看見太史闌先翻開了美術本子。

宋山昊滿是希望地瞧著,指望著能瞧見兒童優美的筆力嫻熟的畫,然後……

然後他張大嘴,瞬間覺得眼前金星一片。

那是什麼?

裸……裸女?裸男?

畫上赫然是一對男女,畫得雖丑,但器官齊全,甚至標明了內臟和所有要害,在每個器官上,都塗了對應的顏色,心是紅的,氣管是白的,肝是青色的。

這是……這是一個三歲孩子的畫?

她教一個三歲孩子畫這樣的畫?

三公瞬間都覺得有點腿發軟。

不行!必須立即把陛下帶回去!

「嗯,」太史闌卻似乎很滿意,點頭道,「這次終於一個都沒錯。」

景泰藍笑眯了眼。

太史闌問景泰藍,「北嚴之戰里,在陰山,你曾遇見幾個西番士兵,當時你用刀,扎了他們哪幾個部位?」

景泰藍小肥手指,準確地指了心臟和肝臟位置。

三公在屋外一陣發抖——什麼?北嚴之戰里,三歲的陛下曾經單獨面對西番兵?

什麼?他那時已經能準確認出敵人要害,殺了人?

天啊……

宋山昊忽然眯起了眼,他是大司馬,軍人出身,此刻忽然有點明白太史闌的用意,也終於明白,陛下是怎麼安然渡過北嚴之戰的。

「記住人體的所有要害,骨骼、肢體、內臟。」太史闌淡淡道,「記住哪些可以致人死命,哪些可以令人短暫喪失行動力,哪些地方受傷會極其疼痛,哪些地方可以作為緩衝……景泰藍,這些都和生命緊密相關,別人的,以及你自己的。」

「嗯。」景泰藍點著大頭。嘻嘻笑著指著畫上男女的腿間,「丑……丑。」

三公閉上眼——哦不,太史闌,你連這個,都要教給一個三歲娃娃嗎?

容楚忽然目光閃亮地湊上前來——他想聽聽太史闌對於這事的看法!

「這是男人和女人的性徵。」太史闌果然一臉毫不避諱的模樣,「有男女之欲,才有血脈傳承,這是天下最正常,最合理的事情。」

容楚頻頻點頭——是啊是啊,天下最正常,最合理的事情,嗯,你什麼時候和我來一場正常的男女之欲,搞一個血脈傳承?

「女人……」景泰藍嘻嘻笑著,「她說……女人……我會有很多……」

「你想有很多女人嗎?」太史闌問他。

景泰藍卻在猶豫,眼珠子轉啊轉,太史闌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小映。

小映一家留在了北嚴,景泰藍是孩子心性,哭鬧了幾天也罷了,太史闌也不去特意提醒,孩子小,心性不定,她從不會拿自己的意志去干涉他。

半晌景泰藍搖搖頭,「不要……不要……」

「不管你要不要,將來女人是多還是少,這個不重要。」太史闌道,「只是你看,女人就是這樣子,她們或者美麗,或者可愛,或者故作神秘,但終究都是女人,從**上來說,給不了你特殊的幸福,所謂男女之欲的真正美好之處,還在精神的愉悅和共通。享用很多女人未必那就是幸福,更多時候,男女應該因為喜歡在一起,因為喜歡,所以快樂,和喜歡的那個人在一起,才能體味人間所有事情的真味。」

景泰藍眨著眼睛,聽得似懂非懂,無論如何,這些話對他來說,還是深奧了。

太史闌在心中嘆了口氣。

她何嘗願意和景泰藍說這個?這實在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能理解和該聽的話題,最快,也應該在他青春啟蒙期說才對。

可是今天,她逼不得已,必須當著三公的面,把這一課給景泰藍補上。

她不知道是否下一刻就是離別,那麼在離別之前,她要利用自己對景泰藍的影響力,將一些話深深地種在他心裡,希望將來某一日,這些話能在關鍵時刻跳躍而出,幫助這個孩子,做出正確的選擇。

她一直很擔心宗政惠。

從景泰藍幾次斷斷續續提到宗政惠的話語中,她隱約察覺,年輕的皇太后,似乎並不如何端莊,也似乎很擅長以女性手段,來征服男人。

歷史上的名女人,確實大多也是靠美色和女性天生的柔婉堅韌,來博取男人的力量,借勢上位。

女人掌握住男人的手段,也不過就是那一種。

宗政惠深知女色對男人的作用,那麼她會不會用同樣的手段,來戕害和影響景泰藍?

景泰藍小小年紀,愛大胸女人,是不是也是受了她的影響?

她曾對景泰藍說過的「將來想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聽起來實在不是教導明君的節奏,倒像衝著昏君的方向去的。

小小年紀,就給他種植下這樣「君王坐擁三千,女人天下我手」的觀念,給他配了無數大波美貌宮女,將來景泰藍的成長過程中,如果過早受她影響,沉溺於女色,那麼,他能順利長成嗎?

太史闌不能確定這些,她只能以一個母親的擔憂,未雨綢繆地做著這一切,她只能確定她呆在景泰藍身邊的時間,不會比得上宗政惠,那麼,她只能利用她的影響力。

早早告訴景泰藍,女人沒什麼神秘。

早早讓他知道,男女之欲,不是值得人沉溺的事情,只有和所愛的那個人在一起,才能尋求到精神的升華,愛欲,才是美的。

早早為他破除性的神秘,以免他少年時期因為過於懵懂而被那女人引誘,走向沉溺女色的路途。

很多事,因為神秘而引人追索,遮遮掩掩會讓人更加好奇。一旦揭開那層神秘的面紗,也不過就那回事。會讓人興趣大失。

太史闌知道此刻揭還是太早了些,但是,她總要盡力。

她希望她的景泰藍,因了解而強大。

景泰藍嘻嘻笑著,翻著那人體畫兒。

屋外四個男人,卻同時陷入深思。

三公覺得這觀念新鮮,卻也很有衝擊力,貴族階層都以擁有更多女人為榮耀,這個女人,竟然是秉持一夫一妻制的。

章凝卻很讚賞地點頭,他最早感覺到了太史闌的深意,她的行為言語看似驚世駭俗,卻對陛下會有莫大影響。真是用足了十分苦心。

正因為感受到了這份苦心,三公對視一眼,眼神都溫和了些。

無論太史闌怎麼行事狂妄,但對陛下的心,蒼天可表。

容楚也在沉思。

太史闌這番話,何嘗不是說給他聽的。

隨即他就笑了,敲敲窗子。

太史闌回過頭來,就看見頂著一根草,青著額角的國公,用口型對她說,「我亦心愿如此。」

太史闌白他一眼,回過頭去。

呸,自戀狂。

屋外的人怎麼想,太史闌不管,她繼續每天的功課——哪怕下一瞬景泰藍就要走,她也必須做完該做的事,這是規則和規律,也必須給景泰藍養成遵守規則的習慣。

下面是地理,三公在外頭聽著,嘖嘖稱奇,太史闌的地理課,竟然是擬人擬物版天下志,學的已經不僅僅是南齊山河,甚至包括了大燕東堂大荒等異國,在太史闌自製的地理課本里,大燕是一枚葉子,上圓下尖,三道主河流是葉上的脈絡,葉子上端盤著一條青蟲,那是半獨立狀態的雲雷高原……

在這片葉子上,插著小小的刀劍,粘著絲綢,以及各種代表物,從圖上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個國家哪些地方是軍事重鎮,哪裡盛產絲綢和穀物,哪裡的馬比較好,哪裡的地形比較特別。

這樣學地理,直觀,鮮明,實用,充滿目的性,三公頻頻點頭,都覺得難為太史闌,搜集這麼翔實的各國資料本來就不容易,還能把這些枯燥的東西用這樣活潑的方式表現出來,真是聞所未聞的奇招。

不過他們聽見太史闌給景泰藍布置的地理作業時,瞬間驚悚了。

「如果大燕想要攻打南齊,在不經過雲雷高原的情況下,你覺得會從哪個地方先開戰?會為什麼原因開戰?」

三公面面相覷——這哪裡是學地理,這完全是高級分析啊!是都督總府軍事高級幕僚才會考慮的問題啊。

太史闌不以為然,她一直在培養景泰藍的思考能力,現代那一世,她沒機會進入課堂就學,也因此一直慶幸沒有參加應試教育,應試教育的填鴨式教育、僵化的、流水線般的知識灌輸,是她極為厭惡的方式,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很多知識灌輸了只為應付考試,走上社會後毫無作用,培養孩子的思考能力,邏輯能力,應變能力和處理事情的能力,才是教育的真諦所在。

教會他思考,勝於教會他「南齊有多少個行省?」

南齊有多少個行省重要嗎?他遲早都會知道的。

布置完地理作業,下面抽查歷史作業,歷史作業讓學富五車的三公直接給跪了。

「如果天熹十三年,五越之主沒有建一萬陰兵,打入南齊南境七城,你認為現在的南齊乃至整個大陸應該是什麼局勢?」

景泰藍的答案是,「我覺得,五越之主短期擴張太厲害,導致五越內部出現亂子,他如果沒有出兵,五越可能現在還沒有分裂,那麼經過這麼多年,五越會越來越強盛,很可能現在已經獨立。」

三公面面相覷——這是一個三歲孩子能答出來的嗎?雖然分析得還很淺,意思表達也不明確,但他只有三歲啊,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奇蹟。

三公險些老淚縱橫抱頭痛哭——啊啊啊天賜明主啊!啊啊啊南齊中興有望啊!

太史闌也點點頭,她知道這個答案里,只怕景泰藍多少找了槍手,但沒關係,他會通過這個問題,去思考五越的情況,將來總有一天,他會警惕這個民族。

「你這個答案對你來說已經很不錯。」她揮筆畫了個四分,然後道,「不過正確答案當然不是這個。」

三公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聚精會神地湊在窗戶上,他們想知道,太史闌會給出什麼分析?

「天熹十三年,五越之主建陰兵,成就一時偉業,陰兵所向披靡,一直打到了南齊內陸,這是五越最輝煌的時期,也是它沒落的開始。」太史闌道,「五越之主性情剛愎,窮兵黷武,五越當時的國力,其實根本不夠支持戰爭,想發動戰爭,最起碼還要經過十年養息,可五越之主野心勃勃,連年戰爭,巨額的軍費使當年五越大部出現糧荒,餓死數萬。當時五越各地狀況不一,已經出現分裂跡象,所以你的第一個看法是對的,五越不出兵,十年休養,必定能夠一統,獨立,甚至能夠占據南齊一半江山。」

三公眉頭一挑,點點頭。

分析得很到位。

不過太史闌還沒完。

「五越會在十年內出兵,占據南齊南部,但當時一定不會是五越之主主政,五越會在極速擴張後再次分裂,那時候,即使是分裂的五越,也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去保住自己的地盤。那麼,整個南齊南部,會成為五越的分戰場,和南齊西南邊境接壤的東堂,必然會趁火打劫,東堂有昭河水利之便,可以趁亂順水南下;如果戰役發生在冬天,北面的大荒也有可能趁沼澤凍硬,越沼澤而過,奪取北越五遙山北面那一片地盤,和雲雷高原連接在一起,而雲雷和大荒可能因此會有一場戰爭。」

三公愣愣地聽著,越聽腰越直,越聽眼睛越亮,大司馬宋山昊兩眼發直,喃喃道:「奇才……」

容楚微笑,滿眼都是驕傲。

太史闌依舊在侃侃而談。

「雲雷和大荒之戰,如果大荒勝,一切不必說,如果雲雷勝,那麼雲雷的地盤和勢力會進一步擴大,如果雲雷不服大燕管束,就可能引發一場背叛,正好,東堂也可能占據靠近雲雷的山南關附近地域,如果東堂和雲雷形成協議,反過來卷向大燕,大燕也會出現分裂,大燕歷代皇帝不能長壽,個個暴斃,早期政權極其不穩定,出現分裂是極有可能的,那麼,南齊、東堂、大荒、雲雷、五越、大燕,這世上稍強盛一點的勢力,都會捲入這場戰爭,這將是第一次世界大戰,而最後形成的版圖,應該是這樣的。」她拿起筆,在大陸疆域圖上一陣大劈大砍的塗改。景泰藍瞪大眼,不住驚叫,「嘩!大燕不是葉子了,是豬肝了!雲雷成靴子了!大荒好長!呀,咱們南齊只剩這麼點啦!」

他比了一個眼屎大小,喊得高高興興,屋外三公捂住心臟靠在牆上——這女人能不要這麼可怕麼……

這圖雖然是虛擬,但回頭想想,還真有可能,再往深里想,眾人忽然出了一身冷汗——雖然已經過了這許多代,但大陸的疆域局勢還是沒有太多變化,如果五越真有人能大一統,再休養生息,按照這個計劃一步步來,那麼,這個假設依舊存在!

整個大陸的風雲,還是很可能會因此被攪動!

如果有人聽見這一番話……

如果有人看見這一張修改過的大陸局勢圖……

三公直勾勾地瞪著那被改得一塌糊塗的圖,看著只剩下一半地盤的南齊,都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然後他們聽見,那個可怕的女人又道:「剛才是從戰爭角度分析,五越不出兵導致的後期局勢。現在我們可以從巫蠱的角度來重新分析,如果陰兵不出,當年的巫蠱之術不會盛行,那麼天熹十四年南齊西南部的大瘟疫不會發生,瘟疫不發生,各種教派就不會興盛,教派的傳播保證了民心安定,南齊南方至今多信教。如果教派不能盛行,民眾沒有信仰,天熹十五年的姚興兒起義很可能就會成功,那麼南齊南部還是會陷入戰火之中……」她巴拉巴拉把歷史從教派的角度又分析了一遍,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嗯,最後還是差不多,南齊的疆域,可能是這樣的。」說完又畫了畫。

「哇!」景泰藍瞪大眼睛,「更小了,現在像個毛毛蟲,哈,咱們南齊,原來能混到今天,是靠運氣好呀。」

「嗯,還可以從文化角度分析,如果五越不出兵……」太史巫婆目光灼灼還要繼續,驀然窗子一響,砰地一聲,太史闌回頭一瞧——

剛才那麼急著想帶走景泰藍,都為了形象不肯爬窗的愛面子的三公,現在從窗子裡爬進來了。

三個老頭撞到地面,砰砰連響。

滾了一地的三公,來不及拍袍子上的灰,一氣衝到太史闌面前,抱起景泰藍,往她面前一送。

「別說了!」

「我們先不帶走他了!」

「你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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