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半摸上美人榻(2/2)
探子們愕然探頭一看——還真是!怎麼會這樣?
西局橫行天下,真正動武的時候不多,這些人其實使用刑具比使用武器更嫻熟,手中的配發制式武器大多很新,怎麼也想不出,這些刃口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磨損的?
刀槍摜在地面上,染著血跡,卷了刃口,看起來猙獰可怖。
而那群奔出府門申冤求救的人們,遍身染血,衣衫翻卷,更坐實了「暴行」。
至於西局探子們,雖然他們才是受害者,可是所有的傷都不在頭臉,花尋歡等人專撿不能見人的地方狠揍,完了還給他們撣撣袍子,他們外表上看來,可比花尋歡等人齊整光鮮多了。
悽慘的被害者,倚門蕭索一言不發的太史闌手上的鎖銬,嗖嗖的小風,血跡殷然的刑具。
構成一副「英雄落難,小人迫害」的現場版舞台劇。
好人被冤屈,英雄被錯待,向來最易激起百姓的憤怒和不平,熱血湧上來是很快的,也不知是誰,舉拳一聲高呼,「太他娘的過分了!揍這群不知好歹沒良心的狗崽子!」
「揍他!」
大腳片子蹬蹬踩著地,菜葉子雞蛋甜面糕四處亂砸,湧上來的人圍住了西局探子,後頭的還在拼命朝前擠打聽情況,聽完之後又是一輪新的怒潮,整個夜市的人群很快都擠到了這條不大的巷子裡,黑壓壓的人頭,是一波又一波捲來的潮水,將西局那十幾個倒霉蛋裹在其中,一開始還能看見他們跳腳辯論,拿出官威試圖鎮壓,連連呵斥,可惜百姓根本不曉得西局是個什麼玩意,瞧那些人半男半女的陰柔模樣就生氣,杖著夜黑人多臉難認,湧上來劈頭蓋臉一陣好打,那些人徒勞地掙扎著,漸漸被淹沒在人頭的海洋里。
等到董曠和喬雨潤等人得到消息匆匆趕來時,後門口已經鬧成一片,太史闌和她的擁護者們早已不見蹤影,據說累了回去睡覺了,憤激未去的百姓猶自包圍府邸,口口聲聲不允許西局狗子們冤屈英雄,董曠直著眼,一邊暗罵容楚和太史闌就是一對賊公婆,遇上他們沒好事,一邊急忙抽調府兵維持秩序。
喬雨潤站在門口,望著倒在人群中央鼻青臉腫的那群手下,袖子下的手指,無聲無息捏緊一團。
「小姐……」竹情擔憂地拉著她衣袖,「暴民太多,還是先避一避吧。」
喬雨潤深深吸一口氣,默然半晌,道:「不行。」
「小姐……」
「西局馬上要開昭陽城開設分局,而且,這裡將是我上任以來選擇的第一個,公開西局分局的城池。」喬雨潤冷冷道,「你們也知道,我一直上書太后,指出西局這些年來因為過於神秘,以及執法職司的特殊性,導致西局在朝野心目中,形象陰森可怖,難以交託信任。在麗京,西局這樣沒什麼不好,反正那些官兒也需要有些害怕的東西,但在地方,西局各分局一直難以獲得合作,很難得到地方支持,地方對西局誤解太多,導致西局在情報搜集和人員補充上,處處受制。」
她深深地嘆口氣,「我一直希望,西局能適當改善形象,有選擇地公開一部分公務,獲取更多的支持,走入陽光下,固然暴露於敵人之前,卻也能將敵人看得更清楚。太后對我這個建議一直猶豫不定,昭陽城是她特例允許我的一個試驗處,我不能在這裡失敗。」
「那……」
「她會破壞,我就修復。」喬雨潤掠了掠鬢髮,用手背壓了壓臉,好去掉臉上剛剛飲酒的酡紅,確認儀態完美了,才裊裊亭亭上前,立在燈光朦朧處,含笑啟唇道,「諸位父老……」
她往暗影里一站,選擇了自己看起來最美的角度對著眾人,她本來就個子高挑,身材纖細,又十分精通打扮,懂得三分姿色七分裝扮的道理,此刻月下柳梢朦朧光影里,看起來綽約優雅如仙子。
百姓們抬頭一看,眼睛直了,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聽她款款開口,「鄉親們,此事你們誤會了……」
……
喬綠茶在前頭安撫百姓大費口舌,太史闌已經回了小院。
「都回去休息吧,這裡一兩個固定守衛就行。」她對花尋歡等人道,「探子們大多都被打傷,沒受傷的也是驚弓之鳥,喬雨潤又不會武功,今晚肯定不會再有事端,都回去。」
眾人覺得有理,除了蘇亞堅持留了下來之外,其餘人都回去休息,臨走花尋歡還對太史闌大叫,「我們住得不遠,有啥事兒放火啊砸窗啊都可以,立馬來幫你殺人。」
附近的董曠府護衛和隔壁小樓上的探子們都抖了抖……
太史闌點頭,關門睡覺,不過下午睡得太久,晚上反而睡不著,景泰藍不在身邊她有點不習慣,先前小子鬧著要跟她一起,她強硬地拒絕了,景泰藍不可能永遠留在她身邊,她必須要讓他早點開始適應。
她迷迷糊糊翻了一陣,忽然坐起,向外就走。
門外已經沒有看守她的西局探子,蘇亞睡在門口,她一拉門,蘇亞便跳了起來。
「我到隔壁逛逛。」太史闌說得好像要去散步。
蘇亞順著她眼光一瞅,臉色就變了,「您去喬雨潤那裡做什麼?」
「玩玩。」
「呃,這太危險……」
「她不在。」
「啊?」
「喬綠茶一心要改變西局作風,扭轉西局形象,好把西局打造成堂皇部門,這是她的性格導致,她天生愛出風頭,愛裝逼,西局的陰森不討喜讓她不舒服。」太史闌道,「所以剛才那種大範圍影響西局名聲的事情,她一定不會放任發生,一定要挽回形象,所以一定還在那邊安撫,保不准還要做做戲。」
「既然她不在……」
「所以我去看看她房間裝潢,」太史闌若無其事地道,「她那邊現在沒人,兩個丫鬟也不在,你想辦法把留下的護衛引開,讓我進去。」
「是。」
……
一刻鐘後,太史闌進了院子西側那座小樓。
如她所料,院子空蕩蕩的沒人,只有二樓上有兩個西局探子在打瞌睡,蘇亞扔了一塊石頭,成功地引得他們跑了出去。
太史闌閒庭信步進了主臥室。
她當然不是來玩的,她是來偷東西的。
偷什麼,她不知道,她只是忽然覺得,像喬雨潤這種人,久在最高掌權者身側,一定會有些秘密,而她這種人,那麼努力愛掩飾自己,一定也很沒有安全感。
一個沒有安全感的人,當她伴君身側,會努力搜集一些對自己有利的東西,用作關鍵時刻保命之用。
這是太史闌根據喬雨潤的性格做的猜測,但也沒有把握,畢竟皇室秘密,喬雨潤帶在身邊的可能性不太大,但今晚機會難得,不去試試她覺得虧。
太史闌進了屋子,屋內陳設精雅乾淨,月光悄掩半簾櫳,紗幕後陳放著寶榻,榻上沒人,一切都很正常。
太史闌卻覺得隱約有什麼不對勁,看了一圈,也沒什麼。
於是她開始翻箱倒櫃,本想找妝檯首飾盒之類的東西,她感覺喬雨潤這種人會把要緊東西藏在那裡,但奇怪的是,屋子裡沒有妝檯。想了想她也釋然,這畢竟是董曠的府邸,這裡是他的客房,不是喬雨潤的閨房,沒來得及給她布置這些也正常。
靠牆有一排精緻的立櫃,太史闌一個抽屜一個抽屜拉開看,當然都沒什麼東西,沒有哪個客人,會把重要東西扔在主人家的抽屜里。
太史闌卻也不泄氣,乾脆進了內室,內室錦凳上堆著一堆衣服,太史闌正要去翻翻這些衣物,忽然一樣東西從那些衣服中滑了下來,落在地上噹啷一聲。
太史闌趕緊把東西撿起,卻是一條腰帶,這腰帶的風格,讓她有點詫異的揚起了眉。
這竟然是一條藤編的腰帶。
這和喬雨潤華麗精緻的風格可一點都不符合,再說女子的裙,似乎是用不著腰帶的,她也沒穿過西局指揮使的官袍,估計是嫌不好看。
那這條腰帶是誰的?
太史闌來了興趣,把腰帶拿在手裡細看,腰帶份量很沉,根本不像藤編,中間墜著一塊玉,玉色呈現淡淡的銀色,極其少見,而藤色呈現淺黑色,十分堅韌厚重,很顯然也是不凡的東西,在淺黑色的藤條之中,還有一些金光燦爛的東西,仔細看是極細的金絲,織在腰帶中,腰帶圖案織成菱形,每兩個菱形的交匯處,都鑲嵌一顆祖母綠,黑暗中光芒流轉,碧光熠熠。
這腰帶雖然是藤編,但就這些配飾看下來,說價值連城也不為過,何況設計別致,太史闌在南齊還從沒見過。
她忽然覺得,腰帶藤編的條紋中的金線部分,似乎構成了某種圖案,只是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此時點燈是不合適的,她將腰帶在手中翻來覆去掂量,怎麼都覺得,就算加了一堆祖母綠寶石玉啊啥的,這腰帶還是沉得過分了。
手指在腰帶上一寸寸摸過去,感覺裡面似乎真的有東西,她隨身帶著匕首,試著砍了砍,果然,砍不斷。
這藤絕對是個寶。
不過就算神兵利器砍不斷,太史闌也有辦法解決,她的「毀滅」最近練習得越發純熟了。
腰帶團在手裡,過了一會兒,從中間斷開。
一樣東西滾了出來。
太史闌順手接著,觸手一熱,隨即一冷,隨即又熱,奇怪的感覺。
低頭一看,掌心裡是個雕刻物,質料應該是玉石,但辨認不出是哪種,呈淡金色,半透明,十分堅硬沉重,用一根金絲栓著,似乎原先是鏈墜,不過那金絲也太長了些。
太史闌就著遠處光看了看,角度一轉,頓時覺得金光刺眼,好一會才看清,這東西是只大鵬。
雙翼橫展,利爪金鉤,材質的天生金光使它看來光彩熠熠,雕工也精巧驚人,連羽毛都絲縷分明。
大鵬鳥,又稱大鵬金翅鳥,古印度稱「迦樓羅鳥」,佛教神鳥,以龍為食。《莊子》里「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神異經》里,「崑崙之山有銅柱焉,其高入天,所謂『天柱』也,圍三千里,周圓如削。上有大鳥,名曰希有,南向,張左翼覆東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處無羽,一萬九千里,西王母歲登翼上,會東王公也。」
無論是中土還是印度的神異傳說里,這種鳥都代表「巨大、尊貴、吉祥、智慧、力量。」
不過在太史闌看來,這就是鳥。
這隻鳥還有個奇特處,肚腹微紅,看起來很有點可愛,和那威武雄壯氣勢不太搭調。
太史闌猶豫了一下——這東西到底要不要拿?藏這麼秘密,是不是很重要?
她忽然想起,這東西似乎很難拿出來,想必喬雨潤一時半刻也不會發覺,不如乾脆借去研究一下。
太史闌順手拿起斷了的腰帶,做了復原,發現腰帶輕了不少,果然這個鳥占分量。剛要離開,忽然聽見腳步聲,腳步聲響起時已經很近,赫然就在外間,太史闌一偏頭,才發現外間竟然還有一個門,此時那門被推開,門內有燈光和水汽瀉出來,一條影子靠著門邊在用布巾擦著頭髮,有淡淡的柑橘蘭花香氣,散開來。
太史闌怔了一怔,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她竟然沒看見套間的門,看樣子那裡是個浴間。
空氣中那股柑橘蘭花香氣越發濃郁,她嗅了嗅,忽然想起自己先前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到底在哪——她進門時,沒有嗅見任何香氣。
喬雨潤到哪裡,都會搞得哪裡香噴噴的,這裡沒香氣,不科學!
門邊那條人影,隔著一層珠簾一層紗簾一層水汽,看不清晰,只覺得也是修長細緻,姿態曼妙,而且動作間天生具有一種奇異的美感,舉手投足,風情自現,月光和燈光的影子斜斜打過去,那個身姿像渦花,水中月,仙雲飄渺瓊樓玉宇間翩然作舞的高士。
太史闌搔了搔下巴。
這女人什麼時候風姿這麼美了?還是此刻光聲電的效果?平時真看不出來。
她盯著那個影子的動作,想等著她會不會此刻出門,當然,她也知道,這個可能性很小。
果然,那人抹乾了頭髮,將布巾整齊疊好擱在一邊,隨即踢踢踏踏,向內室走來。
太史闌嘆了口氣,翻身一滾,滾上了床。
反正只有喬雨潤一人,她有把握製得了她,人間刺說不定還能讓她說出很多要緊秘密來,就冒一次險吧。
她睡在床裡邊,被子本來就是拉開的,她躲在拉開的被子後,人間刺抓在手裡。
那人走向床邊,傳來的香氣清雅馥郁,接著床微微一沉,那人已經坐在床邊。
從太史闌的角度,只能看見那一頭好頭髮,黑如珠緞,瀑布一般瀉下來,每一根髮絲,都在月華里幽幽生光。漂亮得讓人想摸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柔滑如緞。
那人坐在床邊,離太史闌距離有點遠,太史闌無法伸出手臂給她來上一下,只好縮著不動,隱約那人側面秀致,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也令人覺得清雅飄渺,脫俗般的美。
或許此刻月光太朦朧,太史闌不情願地想。
那人似乎發了一陣呆,換了個姿勢,又發了一陣呆。
太史闌眉毛已經豎了起來——喬雨潤白天那麼精明那麼裝逼,晚上怎麼在房裡和個小瘋子似的。
那人發呆還沒發完,忽然無意識地從凳子上抽出那條腰帶,一邊往床上爬,一邊往腰上系。
太史闌心中一緊。
糟了。
沒想到這人這麼寶貝這腰帶,睡覺也不嫌沉,也要戴著。
既然這麼寶貝這腰帶,說明對這腰帶一定也了如指掌,輕了的份量,一定能感覺得到。
太史闌當機立斷,霍然跳起,一個縱身已經越過了被窩卷,砰一聲,重重壓在了對方身上!
手指一動,正準備將人間刺扎入對方手臂,忽然身下的奇異觸感,讓她頭皮一炸,渾身汗毛倒豎!
隨即她聽見一個奇異好聽的聲音,輕輕「啊……」了一聲!聲音動聽誘惑。
太史闌驀然僵住了。
不是喬雨潤!
男人!
------題外話------
存稿君白天摸上美人臉:喂,小娘子,有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