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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四個男人的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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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司空昱還在後退,容楚卻已經脫離幻象,抬起的腳從虛空收回,一扭身,準確地找到了太史闌的方向,伸手來抓,但此時因為吊橋傾倒,他已經不能立刻夠著太史闌。

正在此時吊橋忽然又一震!

傾倒之勢一停!

黑衣人一怔。

太史闌迅速站穩,頭一偏,已經讓過那道黑線,隨即她一直抓著右邊鎖鏈的手,忽然撒開!

她手一撒,手中的鎖鏈,立即斷開!

她手中鎖鏈早已被她毀壞,她一直抓著鎖鏈,根本不是為了穩定身形,而是為了掩飾已經斷開的鏈子。

她也在等著這一刻!

手鬆,鏈斷,貼著鐵鏈游過來準備對她動手的黑衣高手,頓時失去了憑仗,身子一沉,向下墜落!

那人反應也快,想必日常練功就是在這種高空中轉來轉去,一抬臂,手臂忽然咔的一聲,長出了一點點。

那一點點已經夠他抓住掉下的半邊鎖鏈,將身子掛在吊橋上。

太史闌立即一腳踢了過去——去死!

腳踢到一半,她忽然心中一跳,覺得似有大事發生,下意識一抬眼,就隱約看見對面人影閃動,似乎有人趴在崖邊扯住了吊橋的鎖鏈,然後還有一群人衝出來,舉刀拿劍,對著那人就砍。

刀劍的寒光在夜色中凜冽如雪,刀下那個即將被萬刀砍死的人卻一動不動。

太史闌一瞬間心中劇痛險些噴血。

她明明無法看清那人的臉,卻知道,一定是世濤。

「容楚!」這一霎她發出了生平第一聲,也可能是此生最後一聲撕心裂肺充滿決然的大叫,「去救世濤,否則我永不原諒你!」

已經掠到她身邊伸手去拎她的容楚,只是微微一頓,隨即二話不說,從她身邊沖了過去。只衣袖一揮,驅散司空昱身前灰霧,留下一句話。

「司空兄,拜託你!」

只是這麼一分神,掛在鎖鏈上的那人忽然一聲冷笑,伸手一抄,雞爪般的五指忽然也長出來一截,格格兩響,一把抓住了太史闌的腳踝。

太史闌此刻心懸邰世濤,正在分神,給他撈個正著,那人大力一扯,太史闌站立不穩,翻身落下,險些就給拽落深淵,幸虧她現在經過淬骨,雙腿勁健有力,腳尖一勾,勾住了一截掉落的鐵索。

好在此時司空昱並沒有分神,飛一般掠過來,一把抓住太史闌的另一隻腳踝。

這下三人就僵持在了吊橋上,歪歪斜斜的吊橋下,掛著那黑衣人和太史闌,司空昱趴在橋邊,緊緊抓住太史闌。

「拉我上去!」黑衣人尖聲道,「我就放開她!」

「你先殺了他。」太史闌道,「一個死人怎麼拉人下深淵?」

「我死之前有一萬種辦法可以拖你一起陪葬。」黑衣人獰笑著昂起下巴,點了點那些剛剛散開的古怪霧氣,「要不要試試?」

「試試就試試!」太史闌立即答。

「呃……」黑衣人就沒遇見過這樣的硬貨,給嗆得眼神一直。

「你們吵什麼!」司空昱聽得不耐煩,對太史闌瞪眼,「你這個南齊女人,能愛惜自己一次嗎?」一伸手便要將太史闌拎起。

他拎起太史闌,必然也得拎起那黑衣人,看來他還是顧忌黑衣人的威脅,不管怎樣,先保證太史闌安全再說。

太史闌也不再逞強,盤算著上去一樣要把那貨搞死。

她身子被拉起,人在半空便看向對崖——邰世濤怎樣了?

一看之下心中一涼——容楚聰慧,人剛剛掠起,已經飛刀連閃,將那些舉刀砍下的西局探子們擊倒,但忽然有一條窈窕身影閃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對著地下邰世濤就射。

容楚還沒趕到,飛刀再多也無法全部擊開範圍廣闊的暗器,邰世濤的生死,迫在眉睫!

太史闌隱約看見這一切,心涼到了底,一瞬間心底惡狠狠發誓——這輩子不僅跟喬雨潤,跟西局勢不兩立,和創建西局的那個變態女人,也沒完!

「司空昱,扔我過去!」她大叫,按住了腰間,她腰間有龍朝做的另一件暗器,只要她能趕到,還有萬中之一的機會!

「快看——」司空昱卻忽然道。

太史闌一抬頭,卻看不清對面的景象,她只能看見容楚閃電一樣的背影。

此刻邰世濤依舊緊緊趴在地下。

從扯住鏈子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下定決心,在太史闌雙腳落到實處之前,他絕不放手。

背後西局探子刀風逼近,他好像沒有感覺,只是迅速地將樁子試圖再埋回去。

如果他被亂刀砍死,也希望這重新打下的樁子能幫她多撐一刻。

然後他隱約聽見吊橋上太史闌那聲大叫。剛聽見的時候,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自己是幻聽——姐姐是不會大叫的,她永遠冷峻,直接,簡單,平靜,用最少的字數,來表達最豐富的意義。

然後他才將那句話的內容聽進耳中。

「去救世濤,否則我永不原諒你!」

萬刀臨體毫不動容的少年,這一刻忽然熱淚盈眶。

這艱苦臥底,這人間地獄,這諸多苦難,這許多難以忍受連想都沒想過的侮辱,到此刻統統消散,是一縷煙氣,被那聲激越的大喊衝散。

他從來都覺得為她做一切都應該,此刻更覺得,世間一切美好,沒有什麼比她更值得。

頭頂有風聲掠過,輕薄的小刀撞上沉重的大刀,將大刀擊碎,夜空中火花四濺,容楚果然來了。

他吁出一口長氣,覺得人生至此從未有過的滿足。

忽然他背上肌膚一緊,汗毛都似根根豎起——危險!

他身後樹叢里,喬雨潤正閃身而出。

此時正是容楚武器發完,司空昱和太史闌還在和黑衣人糾纏的時刻,喬雨潤趁著這空隙,端著暗器,奔向邰世濤。

她一邊走一邊按動機括,隨即機簧就會射出各種暗器,殺了邰世濤還能封死容楚的前路,為她自己爭取時間逃走。

她眼底有怒火——功虧一簣的怒火,唇角卻有一抹冷冷的笑意——一次殺不成,兩次,三次,終究會給她找到機會!

手指剛剛要觸及機括,她忽然聽見風聲。

風聲從她背後起,是衣角極快掠過樹林,擦動樹葉的聲音,但那速度似乎又太快,仿佛剛才還是很遠,現在已經到了近前,以至於衣袂連綿不絕擦動樹葉,聲音綿長如一線。

她感覺到這條線迅速接近,刺向她的後心,一抬頭再看見對面容楚奇異的神情,忽然心中一驚。

隨即她就覺得,有雙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熟悉的氣息傳來,乾淨,春日暖陽下萬物喧騰的味道。

眼角餘光看見擱在她肩上的手指,也是乾淨的,修長而指節精美。一截藍色衣袖垂下,深沉內斂的藍。

她身子因此更僵硬,心底澎湃,卻不知是喜是悲,是怒是歡。

那人來時如風,靜下來的時候卻像山石一般巍然,在她身後輕輕嘆了口氣,隨即一伸手,輕輕巧巧地拿走了她手中的暗器匣子。

喬雨潤木木地不知道反抗,眼底卻忽然蒙上一層淚花,顫聲道:「李扶舟,為什麼……為什麼你永遠都在護著她……」

她身後李扶舟默然,半晌道:「我還是容楚的管家。」

「算了……」喬雨潤冷笑得有幾分淒涼,「容楚還用不起你這樣的管家,天下也沒人能用你這樣的管家,你真正要做什麼事,誰也指使不了你。」

李扶舟還是不說話,對面容楚已經掠了過來,一把拉起邰世濤,一邊將樁子用力紮下去,一邊對李扶舟道:「扶舟,多謝你趕到,幫我控制住她,我回頭接應太史闌。」

李扶舟忍不住抬頭對吊橋看看,喬雨潤忽然幽幽嘆息一聲,身子向他懷裡一躺。

「你弄傷我了……」她按著心口,喘息著道。

李扶舟一驚,下意識向後一讓,喬雨潤眼神一冷,剛才的虛弱忽然不見,反手衣袖一揚,手腕上一個黑金鐲子忽然彈開無數尖刺,直刺李扶舟臉頰和咽喉!

李扶舟偏頭一讓,抽身後退,幾絲黑髮被尖刺上的鉤子鉤住,悠悠落在喬雨潤的掌心,喬雨潤手指捏住,悽然一笑,人已經迅速退入樹叢中。

一隊西局探子閃身而出,接應了她。

「李扶舟。」喬雨潤一邊在手下保護下向後退,一邊慢慢扯斷手中黑髮,「不要說我沒提醒你——你幫著她,總有一日會後悔!」

李扶舟一笑,忽然大袖一甩,沖天而起,直掠向吊橋。

吊橋上,太史闌正在司空昱幫助之下縱身而起,撲向崖邊,她人在半空,手指按在腰側,隨時準備找到合適的角度,發射暗器射死喬雨潤。

崖上這一幕她也看見了,心一鬆氣一泄,人便落了下來。

藍影一閃,李扶舟趕到,衣袖甩出如鋼板,平平將她托住,隨即衣袖一帶,將她帶到自己身側。

鋼板般的衣袖,無意中擊打到了太史闌腰部,已經打開一半機簧的暗器一震,裡面的細小飛梭呼嘯射出。

那角度,正好對著底下剛剛爬上來的黑衣人。

「啊」地一聲慘呼,剛爬上來的黑衣人,正揚起頭,似乎要說什麼,忽然當胸爆開無數血花,整個人風箏一般墜落。

好久之後,才聽見底下「砰」一聲微響。

太史闌皺眉看了看底下,雲霧深深,掉下去必不能活,這人這樣死還真巧,所謂自作孽不可活,只是死得太便宜了些。

她對這人見所未見的詭奇手段很有興趣,想知道他到底是西局的外援還是內部的人,如果西局內部有專門培養這種人才的機構,那對她可不是好事。

不過死了也好,西局有這種人,以後遲早還是會碰見,此刻境況危險,這人死了也少幾分麻煩。

身子懸空,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李扶舟帶著她一個轉身,已經投向對崖,半空中一旋,內斂的藍色衣角和精美的紫色裙裾,在風中微微一纏,隨即她的紫色大圓裙如盛開的花兒,忽地綻開,張揚出紫底銀紋的絢爛花瓣,越過他藍色的衣袍,在風中一揚,隨即斂下,緩緩收攏如花兒入夜沉睡。

這一霎紫裙和黑髮同舞,她黑色細長的眸子亮如星辰,吊橋崖上,四個男子眼神都泛出微微迷醉之色。

四人中反應最快的還是容楚,他在太史闌落下的那一刻,飛快地上前一步,摟住她的腰,將她從李扶舟懷中抱出,接到地上。

太史闌一落地就站穩,把容楚擱在她腰上不肯放的爪子拂開,快步走向邰世濤,拉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世濤,沒事吧?」

「姐姐……」邰世濤卻一臉魂不守舍,答非所問,「你穿裙子原來是這樣子的……真美……」

李扶舟默然立在一邊,眼角微垂,細細看她的裙裾。

他有同樣的想法,卻不會說出來,只想將這般難得一見的模樣多瞧一會,再留在記憶里慢慢回味。

記住她美妙的裙擺,記住這一霎溫柔的褶皺,記住她女裝時獨特的風情,也曾有一刻為他獨自綻放。

司空昱仰著下巴,一臉驕傲之態——他覺得這件事上他終於占了上風,在這兩個傻蛋看見太史闌女裝之前,他早已看過五六七**十眼了。

容楚負手立在一邊,微笑不語——看吧,儘管看吧,反正將來她真正穿女裝最美最重要的那一日,你們絕對看不著,此刻多看看也是應該的。

四個男人波濤暗涌,各自有各自的小九九,太史闌渾然不知,捏著邰世濤手心,又好氣又好笑,「這都什麼時候,你還管我美不美?」

邰世濤訥訥地低下頭,心想就算是死,這事兒也必須要管的。

其餘三人或扭頭或仰頭——問什麼?這小子就算馬上要死了,也一樣會關心你美不美的。

……

「此地不可久留,紀連成的軍隊還在,我們快點下山。」容楚平靜地走過來,很自然地從邰世濤手中牽走了太史闌。

「是的。」邰世濤立即道,「你們等下從那邊左邊岔路下山,不要走大路,寧可繞遠些,紀連成的軍隊就在山下南麓一處谷地里。」

「放心。」李扶舟道,「我不是一個人來的,也帶了些屬下來。他們會在山下接應。」

「想來三公應該也派人來接應,現在安全已經不會有太大問題。」太史闌又去抓邰世濤袖子,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命令,「世濤,和我一起回去。」

邰世濤低頭,望著她緊緊抓住他衣袖的手指,手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但最終沒有,而是慢慢將袖子抽回,笑了笑,道:「姐,我不回去。」

「世濤。」太史闌皺眉,「我不需要你這樣犧牲自己,你若還堅持,我立即回去辭官,隱姓埋名,不見任何人,什麼了不得的仕途觀場,永遠沒有人命重要。」

「如果讓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隱姓埋名,不見天日,我也會抱憾終生。」邰世濤語氣比她還堅定,「姐,你只看見我剛才的危險,沒看見我已經有了回報,紀連城想要用我,我幫他解決了一個麻煩,很快就要被他抬舉了!」

「他抬舉算什麼玩意,你在乎?」太史闌冷冷道,「只要你的出發點還是為我,我就有權拒絕。」

「可是我已經為此付出了許多,你也看見了!」邰世濤低喊,「姐,你要讓我之前的努力,讓我吃過的苦,白費嗎!」

太史闌一震,抬頭看邰世濤。

少年又瘦了些,看起來很有幾分憔悴,沒有豐富的食物,沒有適度的休息,一直做苦力受欺負的生活,不可能讓人油光水潤。好在他的眼神依舊未變,亮而堅定,是極地天邊的星子。

「別讓我的苦心白費,姐!」邰世濤上前一步,焦灼地道,「你看那邊的屍首,是紀連城讓我殺的,我給他殺了這些人,他將視我為心腹,罪囚營的日子要結束了,我的目標終於要開始,姐,相信我,我能做到!」

「你瘋了!」太史闌打斷他的話,「紀連城是什麼人?你真的不知道?他安排你shā「re:n滅口,那麼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他不過是利用你而已!你不要被眼前的幻景迷惑!要知道,殺一個人永遠比一群人容易!你不說這事也罷,你說這事,我斷然不能讓你回去送死,跟我回去——」

她伸手就去拽邰世濤,邰世濤一轉身已經脫離她的手勢,幾步竄了出去,遠遠站在一邊道:「姐!別逼我!我死也不會半途而廢!」

「我死也不願看見你一次次拿命來墊我的路!」太史闌望望邰世濤,沒有再追過去,收手,轉身,往崖下就跳,「我死了,你總算可以放棄了吧!」

站得遠一些的司空昱和已經逃開的邰世濤同時發出驚呼,兩人拔腿就要來救,可是站得遠,哪裡來得及。

咻咻兩聲,兩條人影交錯一閃,半空中險些撞上,一人腳尖鉤住鎖鏈飛快地往崖下一倒,一人縱身下撲——

砰一聲,太史闌撞上一個似硬實軟的胸膛。

鼻端是春日暖陽,清河青荇的淡淡氣息,臉部觸及的是光滑妥帖的衣料,太史闌一抬眼,就看見李扶舟的眸子。

少了幾分明亮,多了幾分深沉,眸光似遠實近,似幽實清,溫溫存存,將她籠罩。

兩人目光一碰,太史闌在他眼底看見自己清晰的影子,隨即轉開眼,想要爬起。

她當然不是真的要尋死,太史闌從來就不是一怒激憤要死要活的人,算準了幾大高手在,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掉下去,這麼一跳,不過是對著邰世濤用行動表明她的堅決而已。

此刻李扶舟搶先做了她的肉墊,她吸一口氣,立即便要爬起。

李扶舟忽然伸手,將她一摟。

太史闌一僵。

李扶舟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在她耳邊低低道:「我本來應該走了,要回宗門……聽說了你的消息臨時趕來……太史,臨別在即,我想告訴你,藍田關的野花開了,我早早采了來,養在瓶子裡,每天換水……你……什麼時候願意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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