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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為她證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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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剛才他其實沒聽見那句話,所謂的「我來證明」,是說他自己來證明調兵另有隱情?

他不是給那賤人撐腰來著?

宗政惠忽覺得心中喜悅砰然一炸,剎那間剛才還陰霾沉沉的殿堂都似亮了亮,重錦華堂,紅氈翠羽,此刻都恢復了原有的光彩,灼灼地艷麗在視野里。

連帶剛才面目可憎的眾臣們,看起來也個個英俊可親,而對面的容楚,則更是如珠如玉,珍貴得讓她想撲在他懷裡,好好嗅嗅他的香氣。

她目光落在容楚微微有點風塵色的衣襟上,又注意到他眉宇間的倦色,忽然有點惱恨自己,那麼急催他進京做什麼?

再轉念一想,他那麼急進京,是不是也因為怕她生氣?

「國公。」宗政惠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帶笑,「雖然你在給朝廷的奏摺上說明了原因,哀家還是想聽你親口說說這事,不過也不必急,來人,給國公看座。」

眾臣眨巴著眼睛,不明白這樣神奇的節奏——剛才太后還陰沉著臉,唇槍舌劍來著,怎麼一眨眼,就笑得這麼溫柔可親了?

容楚躬身:「太后體貼下臣,微臣感愧於心。」把太監送上的椅子,往宗政惠寶座前拉了拉,笑道:「太后,此事另有隱情……」

半個時辰後,跪在那裡的幾個主事堂官雙手撐地發抖——這時候容楚剛剛說到紀連城經常背後罵他,大肆宣揚他容楚是個渣,曾無數次在公開場合表示要踐踏他容楚,公開挑戰他,勢必要將南齊第一青年名將稱號奪回,又如何屢次挑釁,而他容楚如何忍辱負重巴拉巴拉……

小半個時辰後,章凝開始打呵欠——這時候容楚說到紀連城冤屈常大貴,藉機對天紀軍進行清洗,常大貴如何委屈,哭訴到他面前,他原本無意和紀連城做對,但不忿他如此苛待部下,不得不先保護老將巴拉巴拉……

大半個時辰後,中書令開始打瞌睡——這時候容楚八卦到紀連城的眉心痣,說那是紀連城故意為之,此痣對應龍氣,紀連城有不軌之心巴拉巴拉……

一個時辰後,所有人開始暗暗揉腰——這時候容楚說到紀連城的暗殺隊橫行北嚴,在關鍵時刻放走西番主帥,其間一定別有用心巴拉巴拉……

他在巴拉巴拉,所有人都在肚子裡暗罵。

原來你老人家是和紀連城賭氣,有意要給他個沒臉,才鬧了這一出空手套白狼,然後誤打誤撞,驅逐了西番。

話說回來,這個理由,倒也確實可信,在座諸臣都知道紀連城的心結,也多次聽說過紀連城關於那個「到底誰才是南齊第一青年名將」的宣言,想著容楚也年輕氣盛,大概終於隱忍不住了,借著這個機會,給紀連城一個教訓,順手顯擺一下自己寶刀未老,以免日後還有人隨意踩他,倒也確實可能。

說起來紀連城在此事處置,確實有不妥處,朝廷本來就奇怪他,明明下令命令天紀軍在青水關埋伏,紀連城竟然擅自下令撤回,明擺著不遵法度無視朝廷。而且他大軍不發,卻派秘密執法隊闖入西番大營,之後那秘密執法隊又失蹤了,誰知道他們幹了什麼?

重臣們其實也聽說過,容楚衝冠一怒為紅顏,奪軍殺入北嚴據說是為一個女人,但相比於這個理由,眾臣寧願相信容楚是在和紀連城鬥法。

笑話,這是何等大事,哪個男人會為一個女人就冒如此大險?

登上高位的男人,多半心性冷硬,千年來根深蒂固的尊卑觀念,也讓這些人從未將女人當回事,妻子如衣服,隨時可拋。所謂傾天下為紅顏,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戲子演繹的虛構傳奇罷了。

眾人頻頻點頭,容楚還在巴拉巴拉……

一個半時辰後,屁股坐麻了的宗政惠,忍無可忍一擺手,中止了容楚對紀連城全方位多角度的言語攻擊,沉吟道:「依國公所說,你是湊巧經過天紀大營,因為不忿紀連城不遵朝廷發令,延誤作戰時機,隨意污衊部將,而將常大貴等人救走,隨即因為發現西番異動,順勢帶領常大貴等人攻入西番大營的?」

「太后英明,總結得如此乾脆利落,微臣自愧不如。」容楚由衷讚嘆道,「微臣身為朝廷臣子,自當為太后,為陛下分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萬萬不能眼見戰事不利不作為,眼見戰機在前不把握,便縱事後朝廷追責,微臣自願領擅自調兵之罪,請太后責罰!」

他一臉正氣,眾臣暗暗羞愧,覺得以前說國公陰險狡詐,實在有點冤屈他了……

「紀連城彈劾你和西凌總督董曠勾結,以行省總督令強調他的兵。」宗政惠淡淡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容楚驚詫地瞪大眼睛,「微臣從未見過總督令!總督令不是在西凌總督府大火之中被燒毀了嗎?說起來這事也和微臣有關,董總督為救微臣,沒來得及搶出總督令,還請太后不要追究他的罪責,定要追究,便怪責微臣吧!」

宗政惠瞟他一眼——各執一詞的事兒,他這邊有西凌總督作證,還有什麼好爭執的?

她沉默著,將容楚的理由一條條回想,心裡也願意認為,這都是真的。

容楚何許人也?嬉戲悠遊,看似隨意實則睥睨,當初那個風挽裳,什麼江湖第一美女,容楚說讓就讓給了李扶舟,還有她自己……連她宗政惠這等身份,都不能讓他退讓一分,區區太史闌,怎麼能讓他冒險如此?

雖然當日容府探望,容楚寸步不讓,甚至為了太史闌威脅要殺她,可事後她回想,卻覺得,也許是因為自己的態度太過強硬,激怒了他,他不過是氣她而已。

女人,總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失敗,總是不願意相信別人超過自己。更不願意相信自己心中所屬的男子不愛自己愛他人。

「諸卿以為如何?」她微笑,問在場眾臣。

她的笑容和語氣,就是態度,眾人哪有不明白的,都紛紛表示,國公此言有理,既然眼見大將被冤屈,又見戰機,哪有不管之理?國公身為朝廷臣子,在國家危急關頭,沒有為愛惜前程性命而明哲保身,高風亮節我等欽佩,應當為國公報功嘉獎才是。

容楚一臉謙虛,頻頻道謝。

「如此。」宗政惠輕輕舒一口氣,想著近日來確實常聽說紀連城驕縱桀驁,看來此人不得不防,遂道,「國公在此役中雖然有過,但過不掩功,救北嚴驅西番之功,還是要記上一筆的,哀家的意思,國公是國家楷模,當率先垂範,賞罰分明。無令闖營調兵,有過,罰俸三月;救北嚴,大功,授國公西北境邊關總制一職,可在戰時監督天紀、上府兩營軍務。有監督及密聞奏事權力,無調兵作戰權力,另外……」她補充道,「西北境所有西局分局,不受轄制。」

「臣遵旨!謝恩!」

眾臣也覺得這樣處理很好,不過對於太后對西局的放縱,心中暗暗不滿,卻不敢言聲,只得紛紛附和。

關於容楚干下的無法無天的破事兒,便這麼輕鬆揭過了,懲罰小小,還賺了個總制,雖然沒啥實權,但能對天紀有所監督,已經完成了容楚此行的目的之一。

他千里快馬連夜趕回麗京,要的就是自己掌控局勢,要的就是先給紀連城下個絆子。

死仇已經結成,你死我活的戰場,容不得一絲猶豫。

他若退一步,紀連城的刀鋒,就能越過他,劈向太史闌。

他必須先解決自己的事,穩固自己的地位和權勢,然後,再能說其他。

他必須足夠強大地位不失,才可為他人遮擋風雨。

「好了。」宗政惠心情不錯,又覺得疲憊,揮了揮手道,「此間事已畢,都散了吧。」

眾臣便紛紛起身告退,宗政惠也懶洋洋起身,正在考慮是不是要宣召容楚等下進宮談談。

忽然她聽見容楚,清晰地道:「太后,微臣剛剛證明了自己無罪,現在,微臣要證明太史闌,無辜。」

宗政惠驀然渾身一震,如被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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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姑娘,委屈你暫時住在這裡。」

總督府西跨院的一個小院門前,喬雨潤微笑著,對太史闌讓了讓,將這座一看就是下人房的院子,指給了她。

「我的朋友和隨從們住在哪裡?」太史闌看看那只有三間房子的小院,確定這裡除了她和景泰藍,別人很難擠得下。

「他們住在北跨院。」喬雨潤對遠處隨意指了指。

太史闌眯眼望了望,視線里根本找不見所謂的北跨院。

嗯,隔得果然夠遠。

這地方果然夠偏僻。

殺人用刑啥的,果然夠方便。

「此地簡陋,我兒子去和他們住。」太史闌不由分說,將景泰藍往訕訕跟過來的董曠懷裡一塞。

董曠趕緊接著,他知道這對母子,是晉國公吩咐過要好好照顧的,他不敢得罪西局,可他更不敢得罪容楚。

「小少爺住這裡確實侷促,本府去給小少爺重新安排。」董曠不待喬雨潤阻攔,趕緊把景泰藍抱走。

喬雨潤怔了怔,這才發覺董曠態度不同,奇怪,這位總督怎麼會回護太史闌母子?不怕得罪西局嗎?

不過她的主要目標從來都是太史闌,也不想和董曠太多計較,畢竟還用得著這位總督。

「請吧。」她露出一臉微笑,優雅地對太史闌伸手示意。

「你和我一起住?」

「我覺得,這地方不適合我。」喬雨潤微笑,伸手一指,「我住那裡。」

太史闌一瞧,原來小院對面左右都有座小樓,比尋常樓要高,裝飾精緻華麗,像是望景樓,樓側開窗,正對著小院,院子裡一舉一動都在那兩座樓監視之下。

此刻有座樓二樓欄杆上,立著兩個西局太監,正對底下虎視眈眈。

「董大人今晚有貴客。」喬雨潤笑道,「邀我前廳作陪,太史姑娘雖然停職待勘,不方便參加夜宴,不過憑我的面子,讓董大人給你安排個角落,還是可以的。」

「角落的位置,只怕還不夠放你用來補妝的粉。」太史闌看也不看她一眼,「我就不占地方了。」

她轉身,進門,啪地把門一關,關門聲甚響,震掉了喬雨潤臉上一塊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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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進門就睡覺。

小院看起來簡陋,裡頭陳設也不豪華,但乾淨清爽,十分精雅,看出來好好收拾過,倒讓她有點意外。

估計喬雨潤也不知道裡頭別有洞天,看外面髒兮兮亂糟糟,便以為裡面也是豬窩。

桌上還有冒著熱氣的燕窩,太史闌一口沒動,身在別人府邸,不是自己人送的吃喝她不會用一口。

床已經鋪好,太史闌舒舒服服躺下,心想董曠隱隱約約對自己還挺照顧,原因何在?

因為容楚?

想到容楚她有點出神,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沒跟到昭陽城來,有什麼別的要緊事兒嗎?他為救北嚴和自己,幹了那麼件驚天動地的事兒,必然要有麻煩,可是他一句不提,輕鬆得好像揮揮手就罷了。

容楚這個人,其實和她一樣驕傲。哪怕背地裡付出汗水千萬,嘴上也不過淡淡一句「小意思。」

太史闌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人微言輕了,混得還遠遠不夠,如果她此刻位高權重,誰敢放棄北嚴?如果她勢力雄厚,出面幫容楚,誰敢為難他一句?

太史闌轉而又想到自己的官職,想到之前心中的一系列疑團——當初龍莽嶺事件中的軍方器械、通城鹽商陳暮家滿門被殺、通城施知縣莫名其妙的設宴暗害、北嚴府尹張秋的處處刁難不懷好意、沂河壩的突然潰堤、西番通過密道突襲北嚴……

這些她遭遇的重重磨難,至今還沒個交代,她曾經問過陳暮,得知了他家被滅門的真相,陳暮帶走了他父親留下的一本帳本,上面記載了一些內容,如今把這些事情串聯在一起,就發現這些事情之間,本身就有一定的聯繫,在暗處,有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而她正是一不小心一頭撞了進去,才導致一連串的事變,處處陷阱。

龍莽嶺盜匪滅門案件,其後牽扯了之後一連串變故,她知道了內情,卻因為一直在奔波忙碌,沒有辦法去尋找證人和查證,此刻終於稍稍安定,該派人著手辦這事了,為此,她已經派了火虎帶著龍朝,去了麗京。

有人覺得她單子太大,干係那麼大也敢去動,可這些事情,是埋伏在暗處的地雷,事到如今,不是她想繞開就可以繞開,想要活命,必須——挖開它們!

隨即她又想起今天白天花尋歡和她說過的事——東堂前陣子就有使節來到了南齊,準備參加一年一度的兩國之比,前不久在麗京,剛剛進行了一場不公開的武較量,外頭說是南齊贏了,康王大勝振奮人心云云,裡頭卻傳出消息,說其實不算勝——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敢說清,只是今年朝中因此下了更嚴厲的命令,要求正式大比時必須要贏東堂,否則便開始裁撤各地光武分營,選拔比賽已經在各行省開始,這些在外歷練的學生也接到了通知,一些優秀學生被緊急召回,準備參加行省的選拔,二五營的意思,也是想讓學生們先回去,無論如何要先為自己的命運爭取,只是不知道太史闌新升了這麼高的官職,到底有沒有空回去參加。

太史闌原本性子,並不愛多管閒事,二五營存在與否不在她心上,然而此刻想到地方光武營的困境,忽然又想到容楚,不禁心中一動。

雖然他從未表現過對光武營的重視,但畢竟這個組織是他一手創辦,如果光武營因為政爭被裁撤,他一定也不好過吧?何況光武營真的被裁撤的話,可能會令他陷入被動境地,到時候政敵也會抓住機會攻擊他的吧?

這麼一想,她便覺得,光武營要撤?不行,她不同意。

太史闌靜靜思索一陣,又爬起來練功,練到精疲力盡才躺下,很快睡著了。

悠長一覺,醒來時四面漆黑,竟然已經入夜了,太史闌靜靜躺在床上,準備等下起來找東西吃,忽然眉頭一動。

她感覺到四周似乎有異常。

她至今沒有學系統的武功,內力更是無法修煉,但獨闢蹊徑的精神修煉,使她耳聰目明,和武林高手的水準也差不了多少,還更多一份「直覺預知」能力。

此刻她的意識腦海里,慢慢鋪開四周畫面,隱約一些黑影,從四面八方攜帶著什麼東西在接近,這些黑影步調不一致,有人快,有人慢,但都帶著森然的殺氣,向她靠來。

------題外話------

存稿君巴拉巴拉地講:別嫌字少了點,這是存稿啊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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