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為信任乾杯!(2/2)
「然也!」
「哈哈果然是二五營,倒數第一就倒數第一,就算一時威風,骨子裡還是那廢物根子,這才贏了幾次,就輕狂成這樣!」
「所以說今天有好戲嘛。」
「難怪我說今天沒看頭,你硬要拉我來,原來還有這一出。哈哈,那今天太史闌豈不成了光杆司令?」
「瞧瞧她狼狽樣子也好啊。那個太史闌,永遠都那副高貴冷淡樣子,真想狠狠踩她一腳!」
「今日正好踩啊,哈哈!」
「哈哈。」
世人仰望高處,脖子仰酸的同時,也難免羨慕妒忌恨,爬高踩低本就是市民天性,逢上這事,俱都欣欣然,歡歡然,幸災樂禍遠大於同情。
眾人掃著人群,也覺得是有些不對勁,按說二五營該到了。不過密疆行省的人,今兒也一樣姍姍來遲,不會提前慶祝去了吧?
又過了一會,容楚到了。
他知道太史闌時辰不夠,當然不會在昌明寺等她,他來的時候乘著馬車,並命人從馬車裡取出一個食盒。
這舉動也令眾人詫異——國公早飯沒吃飽嗎?
容楚才不管別人眼光如何,笑吟吟自人群中過,精神煥發,心情愉悅模樣。瞧得那些消息靈通人士心中嘀咕,不明白國公怎麼這麼高興,他不是和太史闌關係非同尋常嗎?女人的勢力出了事,他不是該惱羞成怒嗎?
再過了會兒,總督連同雲合府尹等人也來了,陣仗特別齊全。總督一眼看見台上坐的容楚,眼神里掠過一絲驚訝。他也沒想通,這樣的事件面前,容楚竟然真的沒出手。
難道他認為太史闌真的能辦到?
總督心裡有些不安,他剛剛接到折威軍的消息,昨夜城郊密疆行省的莊園曾有人示警,但折威軍趕到的時候已經人去屋空。院子裡一片狼藉,連門都被撞毀,活像被軍隊掃蕩過。
這事別說折威軍震驚,總督也震驚了。
密疆行省人不少,又有錢,買了很多守衛,將整個莊園守得水泄不通。
這是誰,大半夜的竟然殺上門,把人統統給搞沒了?
這等殺氣手段,怎麼看都像……太史闌。
總督忽然打了個寒戰。
他想起折威軍那個參將悄悄告訴他的話。
「密疆行省莊園裡竟然有床n-ǔ,可是,床n-ǔ竟然被射散!這天下,能射散床n-ǔ的,只有……神工n-ǔ!」
想到這句話,總督渾身的汗毛再次豎起,久久平復不了。
他記得這句話的可怕語氣,這裡面包含的信息確實可怕。
地方大員誰不知道神工n-ǔ的珍貴,每個行省一般都不超過三台,還是非軍事都督府密批不可動用的絕密殺器。神工n-ǔ任何一次出現,都是大事。
總督此刻倒希望昨夜出手的人不是太史闌了,如果這n-ǔ為太史闌所有,那今日的事絕對不能善了。
他看了看身側的雲合府尹,決定還是不把這個秘密信息告訴他。
雲合府尹堅持二五營涉嫌shā「re:n,要秉公處理,這個要求堂皇光明,他也不好干涉。
極東總督,也準備抱膀子,干看熱鬧了……
雲合府尹此時心中卻是平靜的。
他知道二五營不會來,人還在他大牢里關著呢。昨夜他一夜沒睡,等著太史闌,連怎麼拒絕她救人要求的理由都想好了,就等她上門。
結果等到快天亮睡著了,也沒一個人影,大牢上頭倒是有人高來高去,他加派兵丁護衛,既緊張又巴不得地等著對方劫獄,結果人家在牆頭呼嘯來去,就是不下牆頭,倒把整個雲合府衙的人累得半死。
不來要人,不來劫獄,也好,這太史闌還算識相,就是失去了一個可以治她的把柄,有點可惜。
雲合府尹是極東行省的人,當然希望極東山陽營進入最後的大比,因為只要拿到這個資格,該支隊伍的所有成員就可以加一級授職。雲合府乃至整個極東也臉上有光。
府尹已經打好了腹稿,等下密疆行省的人一到,就可以宣布二五營昨夜的罪狀,取消他們的比試資格,取消之前的所有成績,由麗京總營和極東山陽營進入天授大比。
日頭已經挺高了。
二五營的人沒來,可是密疆行省的人也還沒來。
開場鑼已經敲過三遍,參加比試的雙方一個沒到,還是第一次。眾人開始騷動,台上的雲合府尹等人也開始焦躁。
「派人去催。」雲合府尹對身邊屬下道。
屬下趕緊答應,急忙備馬,密疆行省的人住得遠,一來一回怕不得一個多時辰。
忽然有人大聲道:「來了!來了!」眾人回頭,便看見來路煙塵滾滾,大批騎士正在接近。
雲合府尹急忙站起來,眼見著那一大捲菸塵撲近,速度極快,引起了外圍看客的一波騷動,他也看不清誰是誰,看看時辰已經不早,還要回去審二五營的案子,當下站起身來,肅然道:「密疆行省諸位已經到了麼?本府宣布一下,因為昨夜二五營學生在合歡街內集體嫖宿,且殺傷無辜百姓,現已經被拘押在雲合府大牢,罪責未清,按例剝奪二五營參加天授大比的……」
忽然有人的驚呼打斷了他的話。
「太史闌!」
這一聲呼喊驚得府尹頓時連要說什麼都忘了,怔了怔,又冷笑一聲。
太史闌來了又怎樣?難道還能當眾勒著他脖子讓他放人?
不過密疆行省的人怎麼還沒來,反而是太史闌來了?
「太史大人到了是麼?」雲合府尹咳嗽一聲,緩緩道,「來得正好,本府稍後要彈劾你馭下不力,放縱學生尋歡傷人之罪……」
「正好,我也要彈劾你勾結他人,濫用職權,陷害無辜之罪!」
聲音清晰而冷,馬蹄快速而狂,噠噠噠一陣急響,數十騎狂沖而至,過門不停,當先的護衛長鞭一甩,將試圖阻攔的兵丁卷到一邊。
黑色的大氅揚起,太史闌黑色的眼睛在太陽下冷光幽邃,策馬直穿人群而過。眾人匆忙向兩邊避讓,仰頭看見她黑紫色的衣角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息,而她的馬後,似乎還有捆綁著的人。
台上容楚微微傾身,仔細看了她一眼,隨即笑了。
太史闌啊……
真的永遠不讓他失望。
只是也難免有些心疼,這一夜辛苦,誰人知曉?
她太自立,太強大,男人遇上她,如果不夠強這滋味可真不好受,足夠強了還是不好受。哪個男人願意心愛的女人整天奔波打殺,和各種惡意作戰?明明能保護她她卻不肯要,這般干坐著提心弔膽等她的消息也是一種折磨。
容楚撐肘嘆息,心想自己一定會提前衰老。
或者早點把她娶了,然後一年一個仔地生,讓她沒空再去打殺拼搏?
嗯,好主意。
容國公在這萬眾緊張的時刻,開始專心思考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去了……
雲合府尹憤怒地站起來。
「太史闌!你停下!」他揮舞著手臂,「誰允許你騎馬擅闖場內!」
「啪!」
馬背上兩個被捆綁的人,被太史闌一腳踢下。太史闌端坐馬上,冷冷看著雲合府尹。
「這天下沒有我不敢策馬衝去的地方。」她道,「尤其是在卑鄙和陰謀面前。」
雲合府尹和眾人的目光卻已經被地上**的人吸引。
「阿都古麗小姐!」
「皇甫清江!」
驚呼聲此起彼伏,連極東總督都驚得立起。
太史闌如此膽大,竟然將這兩個重量級人物一併擒來。難道她是因為二五營被關押,又發了瘋?
「國公!」極東總督又驚又怒,向容楚道,「密疆行省是域外大省,朝廷向來恩撫有加,阿都古麗小姐還是密宗王的外孫女,身份非同尋常。太史闌竟然敢這麼對她,實在膽子太大了!您當真要縱容到底麼?」
「啊?」不知道想什么正笑吟吟的容楚轉過臉來,道,「一年一個太頻繁了,怕傷身體,兩年一個好了……」
極東總督:「……」
「太史闌!」雲合府尹早已按捺不住,勃然大怒,「你這是什麼意思!挑釁雲合府嗎!快把人放了!」
太史闌下馬,腳尖踢踢那兩個俘虜。
「把你們昨天密謀幹的事說出來。」
一聽見這句,雲合府尹臉色就白了。
他原以為太史闌膽大狂妄,不顧一切挾持了阿都古麗和皇甫清江,要求交換放人。如今聽這口氣,她知道了?
她不救二五營,一夜奔馳,直搗黃龍,當真拿到證據了?
她是怎麼算準阿都古麗和皇甫清江密謀的?
是怎麼把兩人都堵住的?
又是怎麼擒獲他們的?在這短短時辰內?
怎麼可能?
此時眾人譁然,連極東總督都驚疑不定,眾人再怎麼也沒想到,今天事情竟然能翻覆成這樣,不是說二五營犯事了嗎?怎麼太史闌還敢帶人抓來了阿都古麗和皇甫清江?聽她口氣,這兩人是幕後黑手?
雲合府尹抽著冷氣,卻不認為事情已經到了最糟糕的境地,無論如何,阿都古麗和皇甫清江應該知道嚴重性,就算被擒,也無論如何不會說,太史闌又不能當眾刑訊逼供。
然而那兩人一開口,他頭皮就一炸。
「都是他出的主意……」阿都古麗嗚嗚咽咽地說。
「我和雲合府打過招呼……」皇甫清江說了個一五一十。
眾人目瞪口呆地聽著。
這一男一女就像說故事一樣,坦然地,滔滔不絕的將如何合作暗害二五營的事情說了個清楚。皇甫清江在總督府夜宴那晚,讓位示好於阿都古麗,隨即兩人由此認識,稍有來往。皇甫清江原本不在意二五營,沒想到第一戰真的失利,心急之下來和阿都古麗商量。二五營平局麗京營的戰果,讓原本有點猶豫的阿都古麗下定決心和皇甫清江合作。當下阿都古麗出錢出人,皇甫清江出人脈打招呼,當晚設法讓二五營在碧玉樓吃飯,中途有人上來挑釁要位子,其實是上來查看人數。碧玉樓的店家還是原來的,當晚的小二卻全部換了,整座樓被阿都古麗包下來,包括後院的歌舞,包括h0u「me:n出去的整個的合歡街的生意,都在阿都古麗的掌控之下。
之後二五營的人被安排「洗澡」,其實是被引進去掉招牌的合歡街j-i院和小倌館的h0u「me:n,一進門就各自被迷昏捆起,隨即阿都古麗派出的人在附近擄了一個民女來,隨便扔進了一個二五營學生的屋子裡,本來是要弄出個逼奸的罪名的,誰知道那女子掙脫繩索要逃跑,被阿都古麗的人乾脆勒死,順手推在二五營學生身上。
而皇甫清江做的,就是安排人及時聯絡雲合府和折威軍的人,早早等在合歡街外不遠,一聽見響動就去抓人。
整個計劃陰狠也簡單,沒什麼太大智慧,卻將時間把握得很準,而且不留死角。皇甫清江認為,能將二五營的人整倒最好,不能整倒,耽誤一夜,也就達成目標。所以時機選得很晚,就為了打太史闌個措手不及。正好阿都古麗有錢,有錢就有足夠人手,就能包下那裡,就能風雨不透,如果不是火虎見機得快,太史闌只怕還要再遲一點才能得到消息。
火虎跑掉,皇甫清江怕追人導致消息走漏,也沒再追,算準太史闌來不及的,和雲合府扯皮一夜,什麼都做不了。
誰知道這瘋女人,行事兇悍,不按常規。
兩人將這計劃完完整整一說,那些幫凶聽著主子都交代了,為求從輕處罰,也七嘴八舌趕緊補充。
極東總督首先就發出一聲長嘆。
沒說的,當眾交代得這麼詳細清楚,細節人物沒有任何疑問,誰都能知道這是真的。
這一手太厲害了,二五營連自辯都免了。
「真正案犯在此,請總督府主持公道。」太史闌冷冷一哂,「至於雲合府和折威軍,還是請退到一邊,等我回去彈劾吧。」
雲合府尹臉上陣紅陣白,半晌咆哮,「皇甫清江,你胡言亂語,污衊官府!」
「我可不敢污衊。」皇甫清江垂頭喪氣地道,「那一萬兩黃金,還是阿都古麗托我親手轉交您的呢……」
火虎哈哈一笑。
雲合府尹白臉又轉紫,這下罵人都不敢了。
「退下!」總督臉色鐵青,「你回府等著聽參!」又對屬官道,「拿我手令,速速去府衙大牢,釋放二五營一干人等。」
「哦,別忘了公告他們無罪,說清始末,為他們消除不良影響。」太史闌淡淡接了一句,「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定下的罪抹不掉的痕。不是誰張嘴信口雌黃捏造事實傷人名譽便可以不負責任。誰說了給我吞回去,誰做了給我收回去,誰讓我聽見箭的風聲,」她眼光冷冷地掃過四周,「我就讓他聽見,耳光的響!」
四面噤若寒蟬。
這一耳光,著實打得響亮,回音想必都可以響很久。
過了一陣子,又有很多人馳近,一直坐等的太史闌站起身來,果然看見二五營的學生們的臉。
學生們一夜關押臉色有點憔悴,不過似乎沒受什麼折磨,太史闌放下心來。
馬奔到近前,近到可以看見學生們一臉的激動和愧悔,離太史闌還有數丈遠,學生們齊齊勒馬,幾乎都是滾下鞍來的。
「大人!」他們發一聲喊,瞬間哽咽。
不是為自己受的委屈,不是為這一夜的薄待,不是為人心的惡毒和傾軋。
而是為太史闌這一夜的奔波,為自己給她帶來的麻煩。
看見太史闌微微發白的臉,學生們揪心地想起她的病還沒痊癒。這一夜這樣惡劣的局勢,這麼短的時間,她解決這件事,將他們毫髮無損地救出來,花費了多少心力?
二五營學生們這一刻羞愧欲死,此刻若太史闌需要他們的命,一群人都會立即抹了脖子。
他們將要跪倒塵埃,卻被太史闌一聲厲喝止住。
「沒有錯,不必跪!」
學生們立即站得筆直。
太史闌從他們面前走過,一一打量,確認他們無事,才點點頭。
她一言不發,不表功,不責怪,眼神平靜,也不算溫暖,但關切如此明顯。
學生們瞬間淚流滿面。
台上台下,靜默無聲。
忽然都感到震撼。
為那個群體的團結、堅忍、和此刻表現出來的心意相通而震撼。
這樣的隊伍,現在還不夠優秀,現在還在成長,但他們已經足夠堅強,假以時日,他們在天下最優秀的女子身邊,不斷磨練而不斷強大,到那時的二五營,會是怎生模樣?
極東總督忽然眯起了眼睛。低低嘆息一聲。
「將來,都是她的……」
這般凜然的氣氛里,忽然有人微笑,從容下台來。
是容楚。
他身後周七,捧著個巨大的食盒。食盒居然還冒著熱氣。
容楚走到太史闌身前,打開食盒。
熱氣撲鼻而來,可以看見鍋內翻滾的色澤鮮明的食物,甚至能看見黃銅鍋底的深紅炭火。
容楚竟然真的把火鍋給帶了來,天知道要保持這火鍋的新鮮和口味,他續了多少炭,又換了多少食材,不過也幸虧這一夜好湯慢慢熬,如今這一鍋火鍋湯汁濃厚,香氣撲鼻,老遠都聞得見。
還有一些新鮮的羊肉和蔬菜都用冰凍著,旁邊還有一壺比較薄淡的清酒。
容楚斟滿兩個杯子,遞了一杯給她,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準時回來。」
太史闌接過杯子,輕輕一敬,「謝你信我。」
眾人屏息,不敢驚擾,看旁若無人的兩人,在冬日早晨的寒風中,就著熱氣騰騰火鍋,無視一地**和失敗,從容凝視,微笑互敬。
「為彼此的信任。」
「乾杯!」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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