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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武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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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都覺得對方這眼神不能多看。

太史闌也不敢驚擾了他對戰,走到韋雅身邊,問她:「怎樣了?」

韋雅有點怔怔地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道:「你終於肯來了。」

這話說得有點不客氣,蘇亞和花尋歡眉頭一挑就要駁斥,太史闌一擺手。

「李家主救過我不止一次,如今武帝世家有麻煩,我自然是要來的,就是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幫忙……」韋雅古怪地重複了一句,望定她,忽然一笑道,「太史闌,你知道不,你如果不存在,就是幫了主上最大的忙。」

「你什麼意思!」花尋歡立即拔刀,再次給太史闌擋了下來。

「告訴我理由。」她凝視著韋雅。

韋雅扭過頭去,不肯說話,倒是她身邊一個少年冷冷道:「聖門聯合其餘三大世家圍攻我們,曾提出兩個要求,其一是家主給聖門小公主神位下跪賠禮,守靈三年,這個自然是不行的。其二是家主迎小公主神位入門,此後她便是這一代家主夫人,三年之後家主可納妾。甚至可以迎平妻。這一條……家主也拒絕了。」

說完他緊緊閉上嘴。

太史闌瞧著其餘人表情,看樣子都對第二條心動。也是,在武帝世家的人看來,李扶舟原本就和風挽裳有情,風挽裳為李扶舟而死,武帝世家迎她為正室,說起來還是一段深恩不負的佳話,也不妨礙之後李扶舟再娶妻,又可免了武帝世家及其從屬目前的災厄,何樂不為?

但是李扶舟拒絕了,拒絕的原因他沒說,但跟隨在李扶舟身邊這些人自然知道是因為誰。

如果這個誰和家主兩情相悅也罷了,關鍵人家還是名花有主的,這叫這些武帝世家的人如何甘心?

太史闌深切地感覺到來自全世界的惡意。

不過她還是認為李扶舟拒絕得對。

武帝世家的從屬目光短淺,沒看出聖門的深意,迎風挽裳過門是小事,但從此聖門就成為武帝世家的親屬,有這麼一個野心勃勃明顯不懷好意的猛獸在臥榻旁酣睡,保不准還時不時爬上床,武帝世家焉能安寧?

但此時她也不好和人家分析這個,眼睛一轉,就看見邊上還有一大群男女老少,各自據守在一個方位。

「那是我們的人,包括上任老家主在內,都在全力發動大陣,主上用計騙得四大世家家主進入,之後所有人都絆在這裡。」韋雅答。

太史闌感覺到那邊有銳利的目光掃過來,重重地刺在她身上。

「那邊是其餘四門的人吧?為什麼你們不動手?」

「不能動手。」韋雅看白痴一樣地看她一眼,「大陣氣機平衡,不允許任何干擾,外頭的人都在大陣範圍內,隨意動干戈會被大陣察覺,引發內部動盪,後果是什麼誰也不能預料。有可能是四門的宗主死,也有可能是主上亡,誰敢冒險?」

「就這麼僵持?沒有解決的辦法?」

「有。」韋雅又古怪地看她一眼,「現在內部五個人僵持,誰也無法置對方於死地,需要有人破局,破局者本身還要承受天譴。就是主上,擅自發動了大陣,也會受到一定懲罰,只是不知道這懲罰會是什麼……哎呀不好!」

她忽然驚呼,驚得太史闌也急忙轉頭,正看見大殿中,忽然翻翻滾滾生出許多雲團,將眾人視線遮蔽,隨即殿中錚鳴之聲不絕,聲音又急又快,像是無數人在大力撥動無形的絲弦。

隱約可見殿中五人身體搖晃,那個松風山莊的莊主,最先一口血噴出,他的血竟然不是散開在空氣中落到地上,而是呈直線形往前飆飛,唰一下射向李扶舟。

空氣中一道細細的血線筆直,直逼李扶舟眉心。

李扶舟抬手一夾,血線在他眉心三寸前停住,似乎被瞬間剪斷,無聲落地。然而李扶舟這一抬手,原先手中隱約牽著的氣機頓時變動,整個大殿都發出雷鳴轟然之聲,雲團越來越濃,轉動也越來越劇烈。穿梭在眾人身側,將眾人身形帶得東倒西歪。

隨即萬象宗的宗主,也噴出了一口紫血,紫血逆行如線,再射李扶舟。

「不好。四大宗主可能內損太過,等不及了,這是要魚死網破了!」韋雅眉頭一挑,「主上初承**,只能等日正當中時才有可能將他四人一舉拿下,可是現在……還差一個時辰!」

太史闌也一驚,抬頭看天上雲層翻卷如怒,黑色的那一邊慢慢地向著白色的那一邊移動,整個建築,乃至整個山頭,忽然都給人一種傾斜感。

這看上去不像什麼好兆頭。

她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大殿裡的景象。

韋雅原本就站在大殿邊緣,最前面的位置,離大殿最外面一根柱子只有幾步遠,太史闌這一向前,就離大殿更近。

隨即她忽然身子一傾,感覺到身後有人將她重重一推!

太史闌猝不可防,在一片驚呼聲里身子向前一衝,連衝出七八步,看見面前一堵白色牆壁,急忙伸手扶穩。

身後驚呼更響,還夾雜著李扶舟的怒喝:「韋雅!」

太史闌心知不好,一轉身,就看見外頭人影虛幻,飄來飄去。再定定神,才發覺四面白牆紅柱,上頭穹頂如金,身邊雲霧團團,隔著雲霧看出去,剛才在身邊的韋雅蘇亞等人,忽然都很遠。

她進入大殿了!

外頭韋雅似乎在大笑,笑聲竟然有幾分得意,「你們看!她果然能進去!剛才乾坤陣射日輪阻擋她進入,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就知道她能進去!」

太史闌想起剛才推開門那一霎,有東西射來,卻最終斂去。那是乾坤陣出手?

她看見蘇亞花尋歡都大步向殿內衝來,立即大喝:「韋雅!你敢讓她們進來,我就幫聖門宰了李扶舟!」

唰一聲韋雅掠出來,一手抓住一個,將蘇亞花尋歡拎了回去,回頭時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很不滿。

太史闌挑挑眉——什麼話最有效果她就說什麼。至於做不做那是她的事。

隨即她轉身,沿著迴廊向大殿中去。

既然進來了,也沒事,正好幫幫李扶舟。

她想著自己怎麼能進來的?難道過於天生麗質,讓這有靈性宛如鬼神的乾坤陣一見鍾情?還是穿越萬能金手指?手指一戳阿里巴巴洞開?

她摸了摸腰間,記得最初那乾坤陣殺手,是在快要到達她腰間的時候停下來的。

腰間只有幾件暗器。龍朝用那天上奇鐵給她打造的暗器。

太史闌若有所悟。

這乾坤陣和她身上的這些暗器,都不是人間之物吧?想必都曾使用了一些奇特的天物,因此也形成了氣機牽引,乾坤陣感覺到她身上有熟悉親近的東西,為此放棄了對她的殺手,還允許她進入了外殿。

可憐,一定是很久沒見家鄉人了。

不過太史闌走著走著,又發覺不對了。

雲霧忽聚忽散,景物因此顯得虛幻,身周的牆壁因為是半透明,連帶地面也是半透明的,因此行走時便有種奇特的感覺,仿佛沒落到實處,總有種不得勁兒的感覺。

她現在能看見李扶舟的側影,以及最外面萬象宗宗主的側臉,但是剛才看是多遠,走了半天之後還是多遠。

鬼打牆?

太史闌看看四周,柱子都是紅的,牆壁都是白的,雲霧都是亂的,沒什麼兩樣的。

乾坤陣終究還是不許她踏入內殿中樞之地?

也是,家鄉人雖然是好的,但未必沒有騙子的。

太史闌忽然覺得,隨著她步伐向前,四面的環境忽然更加壓抑,聲音、氣息、都似漸漸離自己遠去,人好像被困在了一個密封的玻璃瓶里。

這種感覺她上次有過,就是在康王別院裡中了喬雨潤的毒,之後五感短暫喪失,就是這種感受。

她心中一跳,想起剛才韋雅說的遭天譴,剛才應該問問,是什麼樣的天譴?

忽然她隱約聽到一聲叱喝,聲音很遠,模糊到讓人以為是夢囈,她一抬頭,卻看見李扶舟近在咫尺,忽然噴出一口鮮血。

太史闌一驚,忽然拔刀,大步向前,狠狠一劈。

「啪!」面前裂開一大塊,掉落一些奇異的板塊,板塊發白,露出一層層的似石似玉的內質,一大團雲霧湧向縫隙,再從縫隙里溜出去,曳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的帶子。

太史闌抬腳一踢,嘩啦一聲面前的阻礙物被踢開,她一步躥了進去。

砰一下她蹦到地面,一抬頭正看見李扶舟,尊貴高華的新任武帝,正毫無形象地愕然張嘴看著她,唇邊一抹鮮血未乾。

她又感覺到背後如芒在背的目光,一轉頭看見那四大宗主,也用一種無比震驚詭異的目光盯著她,連下一步的殺手動作都忘記了。

再望望大殿外,所有人維持著向前沖、探頭、張大嘴、霍然站起的各種動作,僵在原地。

太史闌沿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看向身後——

然後她也呆了呆。

身後斷壁殘垣,一地半透明石板,一個人形大洞懸在眼前。

她剛才把人家大殿的牆給踹了?

不過太史闌也沒覺得什麼,這只能說明這是豆腐渣工程而已,難怪能呈現透明狀,原來這麼薄。

她不知道,這蘑菇建築本身就是大陣,裡頭一磚一瓦,都神聖不可侵犯並具有特殊效用,多年來這牆別人連摸一摸的福氣都沒有,結果她老人家一來,直接給踹散了一面……

人家瞧著太史闌,太史闌瞧著李扶舟,李扶舟嘴一開一合,似乎在和她說話,但是沒有聲音發出來。

這人,嚇傻了,聲音都出不來了?

太史闌挑挑眉,繞過那幾個坐著的人,大步向李扶舟走去,一邊道:「李扶舟,有沒有辦法破陣眼……」

她忽然停住。

然後變色。

她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沒!聽!見!

這個認知劈入她的腦海,她傻了三秒鐘。

對面李扶舟一直緊緊盯著她,眼看一向鎮定的太史闌,忽然站住,變色,眼底浮現巨大驚恐。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驚恐,也從未想過她居然也會有這樣大的驚恐。

那驚恐如黑色夢魘從地獄中奔騰而來,一下就踹中了他。

太史闌怎麼了?

這一霎便如千年,千年裡太史闌歷經恐懼絕望不解和憤怒。她不確定發生了什麼,或許只是在這大殿裡的暫時反應,或許她就真遭了天譴,從此後聾了。

哦不,不止是聾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聲音似乎也有問題,她感覺自己在說話,但是似乎也沒有發出聲音。

難道她還啞了?

她記得在她劈牆進入大殿之前,她還能聽見李扶舟的聲音,可當她劈牆進入之後,她就不能聽也不能說了。

是乾坤陣對她的懲罰?

到了這地步,太史闌反而不再想了。

殿已經進了,牆已經踹了,禁忌都觸犯了,再退出去也不見得就能恢復,倒不如真將這大殿闖一闖,或者能找到解決的辦法也未可知。

她只是一停,隨即繼續大步向前——有種你還讓我瞎了!

倒也沒瞎,視線反而越來越清楚,先前團團的雲霧散了不少。她直接旁若無人走到李扶舟身邊,一眼看見他手中牽引著眾人的並不是線,還是一條似有似無的雲氣,連接著他和敵人的掌心。

太史闌對李扶舟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泰然自若。

李扶舟上下打量她,眼神淡淡擔憂,也有淺淺欣慰,輕聲道:「你怎樣?」

太史闌聽不見,但揣測著他想必是謝自己?搖搖頭,一笑。

李扶舟一怔,有點不明白她的意思,又問,「沒覺得不舒服?」

太史闌瞧著他嘴唇,猜測他也許是問自己準備出手?點點頭。

李扶舟一驚,伸手就去握她腕脈,太史闌急忙讓開,對他擺擺手。

這下李扶舟都有些糊塗了,皺眉望著她。

太史闌一瞧不好,肯定出岔了。

她不想讓李扶舟知道自己的問題,以免讓他分心,也不想讓對面四個傢伙知道,以免被鑽了空子。想了想,發現這殿上也是有文房四寶的,隨手拿了一個墨錠,在地上寫字。

地面也是那種半透明的特殊材質,很容易留下字跡。

太史闌寫:「先別說話,咱們寫字商量下比較穩妥。」

李扶舟莫名其妙地望著她,想了想也只好寫,「你沒事吧?剛才問你你點頭,是哪裡不舒服?」

太史闌唇角一扯,寫,「剛才我在分神,想著別的事。沒事,好得很。現在這狀況,怎麼破?」

李扶舟正要回答,驀然身子一偏衣袖一拂,打落了一枚射向太史闌的藍色飛鏢。

隨即他冷冷看向那個藍衣陰邪老者,道:「海主,這樣的出手,有失你的身份吧?」

北冥海主冷笑道:「你使計騙我們入陣,將我們困在這裡,現在又招來幫手,你又如何光明了?」

「計策也是能力的一種,上當只能怪自己不夠聰明。」李扶舟淡淡道,「至於她,只是誤入而已。你們若隨意傷她,休怪我玉石俱焚!」

「哦?」聖門的門主忽然睜開眼睛,眼神精光四射,「李扶舟,你這般護佑這個賤人,難道她是太史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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