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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千里飛雪贈寒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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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刀門圓圈之外,那七八十聖門白衣人形成的大圈子中,數十聲撞擊的巨響就如一聲,每一聲都帶出大蓬鮮血!

和聖門shā「re:n如戲耍,一會兒拎一個出來調戲的風格不同,武帝世家,是完全大開大合的風格,從極靜到極動,從沉默到爆發,瞬間狂暴,勢卷天地。

數十道銀光所經之處,只看見鮮血大片揮灑,屍體一具具掉落,以極快的速度。

被力場困住的聖門中人,就好像先前任他們宰割的刀門眾人一樣,自己也成了魚肉。

場中砰砰之聲不絕,武帝世家shā「re:n好比切菜,那種決斷和凜冽比這雪花還冷,他們在血霧之中穿行,銀色的衣袂不染一絲血跡,因為他們殺得太快了。

黑衣刀門絕處逢生,早已張大嘴不知道該驚呼還是歡呼,屋內眾人也看得驚心動魄,於定激動得已經跳到了凳子上,想要看清楚人家的shā「re:n手法,出身江湖的護衛眼睛發亮,都覺得真真不虛此行,竟然在這風雪之夜,在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之外,看見江湖頂尖名門之間的血腥搏殺。

連景泰藍都瞪大眼,從趙十三懷裡探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南齊皇室一直對武林很有興趣,小子今日見這一幕,大抵日後要動歪腦筋。

太史闌單手托著下巴,心想好呀李扶舟那傢伙藏私。武帝世家的下屬都能有這般威勢,他和她的第一面,卻連個崖溝都沒躍過去。

他的解釋是說受傷,話又說回來了,誰能令他受傷?

太史闌唇角淡淡一勾,心想李扶舟的神秘感,還真是越來越濃。

可惜武帝世家出手,戲就會唱得很快,眾人還沒看過癮,戰局就結束了。

半空中雪花開始繼續紛紛揚揚,地上的鮮血被新雪覆蓋,屍首僵硬的躺在地上,銀衣人從空中來。

半空中數道光影一斂落地,當先的是一位銀衣漢子,高大軒昂,眉目不算俊秀卻很耐看,鼻大口闊,整個人給人一種大氣疏朗的感覺。

他們的武功,作風,所有整體表現的風格也是大氣浩然的,武帝世家,當真對得起這個「帝」字,真有幾分帝王般的睥睨和尊貴。倒是聖門有些對不住他們的「聖」字,除了衣服乾淨點。

大部分武帝世家的人停留在雪林邊緣,接應黑衣刀門的人過去,掠出的幾個人落地,直接向太史闌走來。

太史闌從屋中緩緩站起,迎上對方銀衣男子的目光。

男子也在打量她。

作為武帝世家此次派出來接應刀門的核心人物,他還身負另一個任務,這個任務很特別,以至於他此刻不能不認真多看太史闌幾眼。

第一眼有點失望。

這女子有點憔悴,有點瘦,臉色發黃,病懨懨的。

少主怎麼會在意這樣一個女子?

然而第二眼便改了最初的想法。

屋中靜靜立起,裹著大氅的女子,雖然面有病容,但氣度端嚴,看人時目光凝定,不被任何外物牽縈一分。

但凡擁有這樣目光的人,都是心志堅毅決斷的天生首領。

再看她身邊護衛的態度,呈現出一種自然的恭敬。

發自內心的恭敬,和強權威逼導致的恭敬,表現出來的感覺不一樣,銀衣人是武帝世家高層,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亦有肅然起敬。

了解一個人,看屬下對她的態度就夠了。

再看看地上的聖門手下的屍首,聖門縱橫武林,除了武帝世家,多少年在誰的手下吃過虧來?但是太史闌一出手,聖門死七人,首領殘廢遁走。

不管她用什麼手段殺的,這就是本事,這本事,武帝世家都不敢說自己輕易能做到。

少主的眼光……確實了得。

銀衣男子忽然笑了笑,大步踏雪而來,寒風捲起他衣袂,不落碎雪。

他身後銀衣人靜靜佇立,不言不動,寶相莊嚴,似極遠天際神祗無聲雕像。

銀衣男子在店門口站定,朗聲道:「武帝世家門下彭南奕,奉主上命,為太史姑娘送衣禦寒。」

說完手一招,身邊一個銀衣女子遞上一個包裹。

彭南奕雙手奉上包裹,向太史闌微微躬身。

「家主說,極東行省不比西凌,氣候反覆,深秋便如嚴冬,姑娘不知此地氣候,想必未攜寒衣,特奉上極東特產紫貂大氅。願姑娘耐經風雪,此去平安。」

他身後眾人齊齊躬身。

「願姑娘耐經風雪,此去平安。」

太史闌默然而立,注視著那包裹,深紫色的錦緞包裹,很大一包,說明大氅一定毛皮豐厚,從包袱縫隙里可以看見一個領子,毫光燦爛如珠,珍貴難以估價。

有些心意,本身便不可估價。

李扶舟自己想必也麻煩纏身,單看聖門敢於半路攔截李氏門人的行為,就可以看見武林高層爭奪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這個時候他想必坐鎮中樞,日理萬機,卻還想著她的寒衣。

那銀衣漢子看她不接,將包袱微微一舉,隨即放在門檻上,又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輕輕擱在包袱上,笑道:「這藥是在下敬奉,看姑娘面有病容,似有內損,這藥補氣養神,想必會有稍許幫助。時辰不早,我等,告辭。」

他說完再不停留,微微一躬,轉身便走。其餘人也是一言不發,躬身離去。

所有人注目他們大袖飄飄的背影,卷著風雪離去,銀色高頎的身影,似掠過長空的星,沒入黑暗深處。

隱約有高古空曠的樂聲傳來。

「開我鴻蒙,定我蒼黃,唯我武帝,劍破八荒……」在空寂落雪的針葉林中纏綿不絕,漸漸遠去。

眾人都凜然沉默,為武帝世家曠然高遠的上古俠風所折,只覺天地闊大,而風雪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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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是個插曲,或者也是個序幕,這一夜的風雪,這一夜的鮮血,還有這一夜聖門的詭異震懾,和後來更為震懾的武帝世家出手,宛如一首讀來迴腸盪氣的長詩,在人的心中不斷迴旋,太史闌身邊護衛,光是兩眼放光地說武帝世家的出場,便說了三天。

太史闌卻另有關注的事情——十年之約,武林盛會,到底在哪裡舉行?聖門到底打算對武帝世家怎麼做?這事還牽涉到容楚,容楚打算怎麼應對?

也許,天授大比之後,就要想辦法往那個方向走一趟了。

當晚武帝世家來了後,再也無事,之後第二天,召集齊學生繼續前行,李扶舟送來的大氅太史闌穿上了,暖和得無法形容,但這氅的珍貴之處還不僅僅在暖和,這種毛皮過於滑溜,刀刺不入,甚至可以算是一個巨大的寶甲,內襯也是一種奇特的皮,可以單獨取下來,太史闌試著刀刺了刺,果然一般刀劍,也是刺不穿的。

藥她已經用了,果然好了些,只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這是積勞成疾,想要完全轉好還需要一個過程,尤其需要不操心的靜養,可是趕路之中,哪裡能做到這些,所以一時也沒完全痊癒。

從凌河城一路向東,所經之處,也是五越出沒之地,最初接觸的是南越,現在因為地域的不同,已經換成了北越,北越人比南越人更加彪悍,他們個子矮小,下盤紮實,臂力非凡,族人幾乎個個都是天生的大力士,太史闌第一次遇見他們時,就想起魔幻小說里的矮人族,當然,這個矮人族,是不會鍛造的。

北越人還善於御獸,有天生與動物溝通的能力,極東之地的狼虎熊之類的猛獸,也是他們的助力。

太史闌帶著二五營學生一路斬殺,一路勝利,此時正是越人冬天出來備荒覓食的季節,越人分裂之後,不喜歡大部隊行動,都是小股小股地來擄掠,砸南齊的地盤上摸一把抓一把,這就給了太史闌分散擊破的機會,她的兵鋒所經之處,小股越人連敗,而太史闌行路極快,越人有時候好容易集結了想要報復,她已經帶人跑遠了。

到了後來兩天,已經碰不見什麼越人,眾人都很得意——打怕了!

這一晚到了鳳崗,這是一個小鎮,離雲合城已經很近,翻過一座山就到。

但這座山卻不是尋常的山,是極東行省號稱最險峻難爬的山,這山很多人不願意走,尤其在冬天,結冰後很危險,每年十月就會封山,行路的人寧可多花幾天繞道,也不走這條路。

但太史闌必須要走,因為她一路打怪,耽誤了不少時辰,明天雲合城天授大比就要點名,所有隊伍必須報到,否則沒有參賽資格,她不得不抄近路。

她看看學生們疲憊的臉,昨天那場遭遇戰,第一次遇見中越人,對方擅長各種毒蟲和毒煙,那些細小的東西防不勝防,雖然最後打勝了,但拖得時辰長,學生們精力耗損厲害,時間也因此被耽誤,此刻要想趕上天授大比開幕,取得參加資格,還得走夜路爬山,等翻過山,估計大家力氣都耗盡了。

不過好在聽說第一天就是熟悉下情況,再過兩天才正式開始大比,總有時間休息的,只要明早之前趕到。

「一個接一個長蛇陣行路,每隔十人舉一個火把,每個人腰上繫繩,靴子上也綁草繩。」太史闌安排連夜過山的行路方式。

山路崎嶇濕滑,要選擇相對安全的方式。

三百七十人魚貫而行,天色還是陰陰的,好在沒有下雪。

這樣的路沒法坐馬車,景泰藍已經由趙十三背在背上,蘇亞要來背太史闌,被她擺手拒絕。

「你爬不動的。」蘇亞擔心地看著她憔悴的臉。

「爬不動我會喊你幫忙。」太史闌折了一根樹枝當拐杖,披上大氅,這大氅雖厚卻輕,不沾雨水。穿著很舒服。

蘇亞嘆口氣,只好緊緊地跟在她身邊,時不時扶一把。

山道逶迤,前方不遠處有一處向下的斜坡,滑溜溜的,這裡的植物很奇怪,雖說氣候寒冷,但不缺乏綠色植物,大片大片看不出品種的深綠色常青灌木分布在整座山體,有時候會有種走熱帶雨林的錯覺。

空氣中有種沉沉的氣味,說不清是香還是臭,人聞著,覺得從鼻子到心都似乎被堵住,有種壓抑的感覺。

太史闌走著走著,忽然一停。

蘇亞詫異地看著她,太史闌眉頭垂著,面無表情,整個人似乎在聆聽,又似乎在沉思。

不過這表情只維持了一會兒,隨即她恢復正常,一邊道:「大家走慢點,不要太散開。」一邊從懷裡掏出個圓筒,圓筒黑而長,一頭有玻璃,趙十三一瞧,道:「咦,魔筒嗎?西洋那邊帶過來的貨?」

魔筒是南齊對望遠鏡的稱呼,當然這個時代的望遠鏡還比較粗劣,望得也不算遠,只能說將景物稍稍放大,不過這就很神奇了,對作戰用處巨大,一個魔筒在南齊價值萬金。

太史闌隨意「嗯」了一聲,她身邊龍朝忽然鄙視地低低哼了一聲。

太史闌走在人群中央,將魔筒端在手裡,四處亂瞧,趙十三鄙視地撇撇嘴,嘀咕,「呸,沒見過世面!」

四面常綠灌木間,簌簌似有風聲。

暗處的光影里,有無數雙眼睛,緊張地盯著長長的人群。

眼睛裡都透著殘忍和狡猾之意,還微微有些不耐煩,似乎等待了很久。

灌木叢的葉片背後,有人在悄悄打手勢對話。

「那女人在幹嘛?」

「好像在四處亂看。」

「能看得見嗎?」

「不知道,那個黑黑長長的……什麼東西?」

「不要管,我們還是要等他們走到豁崖那裡,那裡出手最好。一個衝鋒就能讓人滑下去。」

「可是那個黑筒是什麼?哎呀她看過來了!」

「別大驚小怪,她是亂看!」

「我覺得不是,哎呀她又把那筒子轉過來了!」

「不會是什麼奇怪武器吧?」

「你們聽說過嗎?」

「沒有,不過好像以前大王陰兵,有過一個什麼,攝魂筒?」

「胡扯,那東西都流失多少年了,又是咱們五越的東西,怎麼會落在這女人手裡?」

「看起來很像呀……」

「不可能,你們不要嚇自己!」

「我說,阿卓王子,雖然你中越強大,是這次聯軍的領頭人,但你也不能太自以為是,這要判斷錯誤,會死很多人的。」

「是啊是啊,這也是咱們五越分裂以來,第一次聯手對敵,雖然人數少了些,但也算是難得的大事,你總要尊重一下我們吧。」

「那你們什麼打算!」

「我們覺得那個筒真的很像傳說中的攝魂筒,攝魂筒據說可以遠處攝人魂魄,她這樣轉來轉去亂看,可不是要懾我們的魂?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要搶先出手!」

「好吧……」

……

太史闌將那筒在手中轉著。

她轉得過於頻繁,連趙十三都覺得奇怪——太史闌從來不是一個愛玩的二貨,她做什麼事都有她的原因的。

「你這是做什麼?」

「哦。」太史闌拍拍蘇亞,低聲對她耳語兩句,才答趙十三,「四面撒網,重點集中。」

「真是越來越讓人搞不懂。」趙十三咕噥一句,「和咱主子越來越像……」

他忽然豎起了耳朵。發現隨著太史闌轉筒轉得越急越快,四面的聲息似乎也有了變化,空氣中顯出騷動的意味。

「什麼人!」他忽然暴喝。

「要你命的!」比他更暴烈的喝聲從不遠處響起,還不是一聲。

嘩啦啦一陣樹葉響動,那些深綠色的灌木叢里,忽然鬼魅般冒出很多人影,而最前方,電一般射出五個高高矮矮的人。

「埋伏!」護衛們都一驚。再看這些包圍他們的人,很明顯就是最近交戰的越人,但不同的是,這些人中有比較高的南越人,也有比較矮的北越人,還有敦實的臉上刺青的中越,以及遇見得比較少,還沒摸出特徵的西越東越,看樣子,竟然是五越聯合作戰。

黑暗中的人影,連綿不斷站起來,粗略數數,怕不有一兩千。

眾人臉色都嚴肅了,這將是一場艱苦的遭遇戰,不僅是人數的懸殊,還有地形的狹窄,天氣的惡劣等不利因素,更重要的是,對方明顯比己方要熟悉這裡的地形。

趙十三等人臉色更不好看,這些越人果然詭異,這麼多人,埋伏得也不算遠,怎麼就一直沒有發現?

於定等人望望不遠處的豁口崖,心中有些慶幸,如果是在那裡遭遇埋伏,只怕猝不及防的學生們瞬間便要死傷一批,看這些人的位置,似乎原本就是埋伏在那裡,不知道怎麼發了傻,自己提前蹦出來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提前蹦出來,不過是因為太史闌一個動作。

太史闌感應到了危險,但卻不確定對方到底在哪裡,貿然叫破也可能令學生失措,乾脆逼他們自己提前出來。

她手中的筒,是讓龍朝特製的,龍朝遊走天下,見識很廣,也去過五越,知道五越傳說里的這種東西。

學生們最近天天打架,一路勝利,揍的就是五越,常勝將軍看見手下敗將,自然不會有什麼恐慌,哪怕對方人多,學生們也沒太緊張,迅速在沈梅花等人指揮下,組成隊形。

「五越?」太史闌挑挑眉,「難得,居然聯合在了一起,這是近十年來的第一次聯合吧?」

「咱們五越聯合不聯合,可不是你能知道的……」一個胖子得意洋洋地道,另一個臉上刺青的瘦子立即道:「南火,住嘴!」

太史闌眼神一閃——看樣子五越所謂的分裂,近年來已經漸漸消弭,他們是不是已經在走向一統?否則怎麼能這麼快聯合攔截自己?

又是誰,能不動聲色地聯合五越?

「太史闌是吧?」幾個領頭的越人說話有點生硬,把太史闌的名字讀得怪怪的,「我們越人沒招惹你,你倒帶著你這點人,一路殺過來,咱們五越都有人死在你手裡,這是深仇!你是五越人共同的敵人,所以我們在這裡等著,殺了你!」

------題外話------

這章原本想叫「武帝世家」的,完完全全就是我從小到大一個武俠夢啊。

踏雪而來,馭劍而去,三萬丈飛血降,五千里虹霓生。

風卷八荒**。

誰共傳奇千古。

文藝時間結束,下面開始猥瑣:

李扶舟千里飛雪贈寒衣。

土肥圓一條內褲換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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