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為她報仇(2/2)
邰世濤拿起密令對著陽光仔細看看,才發現這密令紙質特殊,中間似乎有一層顏料,印蓋上去,顏料慢慢浸染出來,便形成原先密令上的圖案。
此刻被那令牌頂端龍形紋路一壓,紙上便出現一枚龍紋,正好填滿空白處,看起來天衣無縫。
邰世濤再看看那令牌,頂端的龍形金紐已經不見,又恢復成普通令牌的模樣,也不知道景泰藍按的是哪個位置。
景泰藍得意地把玩那牌子——這可是他當初能夠出宮的真正法寶。
「你小子哪來這個?」邰世濤瞪著他,「撿的?偷的?你是宮裡的小太監?我聽說有人自幼淨身,可也沒見過這麼幼的。」
景泰藍小臉唰一下黑了。
你才太監!
你全家都太監!
「這麼個寶貝,可不能放你手裡,沒聽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邰世濤出手如風,一把將令牌奪了過來,揣自己懷裡。
景泰藍鼓著眼睛,看自己的東西被搶走,想要搶回來,邰世濤已經把他扛在了肩上,「走。」
景泰藍夾著邰世濤脖子,仰頭嗅嗅空氣里殘留的火藥氣味。
他決定了!
不給他做大將軍了!
給他做西局大太監!
……
準備要走的邰世濤踢了踢常公公屍體,心裡在犯難——解決這人,拿到密令,可是外頭還有十七人,全殺了不可能,只要留下一人都是禍患,常公公之死如何交代?這密令必須要西局公公送到西凌首府才能生效,也不是他可以代勞的。
正在思索,脖子上忽然覺得有點痛,低眼一看,騎在他脖子上的景泰藍,華麗的小靴子盪啊盪,鞋子上碩大的寶石擦破了他的脖子。
邰世濤看見那寶石,眼睛一亮。
「小子,你衣服都棉布的,怎麼鞋子這麼華麗,也是從宮裡偷出來的吧?」邰世濤抓住靴子,毫不客氣一扯,「不義之財,借用啊。」
景泰藍頭毛都豎起來了——強盜!
他決定了!
要讓他做太后身邊的大太監!
強盜坦然地抓著他的靴子,匆匆拆下了幾顆最大的寶石,又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放好常公公的屍首,隨即將地面掘松,把幾顆寶石散亂地扔在坑上,看起來像是從坑裡挖出來的一樣。
隨即他放下景泰藍,想了想,把住景泰藍的蘋果臉,眼對眼道:「我馬上可能要受點傷,未必能再護送你出去,你先在這裡等我,我會想辦法安排人來接你。」
「你為什麼會受傷。」景泰藍拍開他的魔爪,長睫毛撲閃。
「我要騙人,太假了沒人信。」
「會死嗎?」
「唔……看運氣。」
景泰藍盯著邰世濤的眼眸,那眸子黑白分明,眸光明亮,眼眸深處泛一點幽幽的藍色,純淨,如海如天。
他喜歡這雙眼睛,總讓他想起麻麻。
不是眼睛像,是眼神,都是很堅定很堅定的樣子。
嗯……
他決定了。
還是讓他去做西局大公公好了,做太后身邊的大公公太慘了點,對不起這雙眼睛。
然後他開始解衣服,小外袍脫下,露出裡面的軟甲。
邰世濤其實先前就有看見這軟甲,只是一直沒有注意,此時眼睛一亮——好甲!
景泰藍把軟甲解下,抿著唇遞給他,他的護身軟甲上下兩件,上身不過比手帕大一點,可是用來護住要害,足夠了。
「給我?」邰世濤歡喜。
啊。這娃娃好生大氣,一定不知道這軟甲價值。
「借!借!」景泰藍大翻白眼。
邰世濤抽抽鼻子。
誰家大人,教出這么小氣的小孩!
……
腹誹歸腹誹,邰世濤終究還是感激的,也對拿去孩子的護身寶貝有點猶豫,這孩子別看打扮得樸素內斂,但膚光細膩,眼眸寶光流動,少見的玉雪出眾。氣質在他一生所見的孩子當中,更是獨一份的高貴。更兼聰慧精明,勇敢大膽,真不知道是何等尊貴世家,能教出這樣的孩子。
不過他瞬間有了決斷——為太史闌,什麼都可以放在一邊,反而他拼死護著這孩子便是!
把軟甲墊在心口,他給景泰藍找了個很難找到的隱蔽處,再三關照他藏好,才匆匆走開。
在常公公屍體旁,他抓起一把帶血的泥土,塗抹在身上臉上,頓時顯得狼狽萬狀。
隨即他拿起一顆寶石,向谷外走去,谷口,那十七人還在等候,當先那位副使,臉色陰沉而焦灼。
他和常公公都在麗京西局共事,對彼此很了解,看老常那急不可耐,眼神閃爍的模樣,和他平日裡聽到哪次發財機會的神情一模一樣,要說這一趟進谷,沒貓膩他才不信!
可是就算滿是懷疑,那是頂頭上司,如今他被勒令留在谷外,想著老常不許他進去,此刻想必在往懷裡大揣金銀,頓時滿心焦火,坐立不安。
忽然他眼眸一凝。
一條人影搖搖擺擺從谷里竄了出來。仔細看,正是邰世濤,滿身血跡,神情驚惶。
「怎麼了!」副使立即迎上去,同時對身後十六位手下也做了個「原地不動」的手勢。
邰世濤看見他竟然也是單人迎了上來,心中狂喜——正中下懷!
「大人!」他氣喘吁吁,神情詭秘,「剛才……剛才我們……」
「怎麼!」副使急不可耐,拉他到一邊,已經靠近谷口。
「常公公瘋啦!」邰世濤悄悄在他耳邊道,「……先前西番兵有留下大批財寶……常公公撿寶石時忽然被毒刀割傷……現在在谷里發瘋……卑職治不住……您看……」
「我去看看!」副使喜動顏色,二話不說頭前便走。
邰世濤上前引路,帶他轉過幾個彎,到那泥坑面前,副使一眼看見地上零落的寶石,大喜之下趕緊搶上一步,彎腰去撿。
太監因為傳宗接代無望,少有人生之樂,向來最為貪財,又以西局太監,為天下太監巨貪之首。
他這邊一彎腰,身後邰世濤立即悄悄一拉早已系好的一根樹藤。
「唰!」
樹藤拉動,另一端就繫著常公公屍首,一拉之下,常公公屍首從藏著的山縫裡跌出來,直撲低頭的副使!
副使感覺到黑影降落,一抬頭正看見常公公撲下來,手中長刀閃亮,滿臉扭曲猙獰!
「失心瘋,要殺我!」這個念頭從副使腦海里一閃而過,隨即想也不想,手一抬。
「哧。」一直抓在手裡的出鞘的刀,捅入了常公公的腹部。
常公公仰天便倒——邰世濤將樹藤往後一扯。
「殺人啦!」他將樹藤一丟,丟進一地落葉里,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正擋住常公公屍首,「大人,你怎麼把常公公殺了?」
跪在泥坑前的副使一抬頭,眼神血紅猙獰!
邰世濤被驚得一怔,傻傻站在原地不動了。
副使手一伸,掌心裡的刀,順勢捅進了邰世濤的胸口!
邰世濤「啊」地一聲,充滿詫異,隨即向後一倒,正壓住了常公公的屍首。
「知道秘密太多,就得死!」副使獰笑一聲,也顧不得地上屍首,趕緊就去扒那個坑,誰知道扒來扒去,也就泥土上浮著的三四顆寶石,他都挖下去幾尺深了,也沒能找到想像中的寶箱。
「莫不是藏在別的地方了?」副使將寶石收起,疑惑地站起,順手拔回了插在邰世濤胸口的刀,準備到別處再去尋尋。
拔刀時,他忽然「咦」了一聲。
手感有點不對——這刀拔出來時,好像沒用什麼力氣。
他有點狐疑,把刀在掌心掂掂,翻轉一下,正要再次插入邰世濤腹中。
忽然不知哪裡傳來「嘩啦」一響,聽起來像是不遠處有人接近。
副使一驚——常公公屍首就在眼前,被人發現他殺了上司,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西局懲罰叛徒的可怕刑罰,他激靈靈打個寒戰,也不敢再補一刀了,也無心再尋寶,一跺腳,急匆匆離開。
離開時他發現常公公袖子裡露出的一個錦袋,忽然想起此行的任務,暗叫一聲好險,急忙將袋子撿起,奔出谷去。
他出谷後,對屬下聲稱常公公有緊急秘密任務要先離開,由他負責接替此次行動,西局探子們也沒什麼奇怪的,西局的人向來神出鬼沒,這樣的事情也常見得很。
副使帶著屬下匆匆離開,直奔西凌首府,他並不擔心常公公屍首被發現會牽連他,只要扯個常公公私自獨行,沒有交代,無故身死的理由就行。
西局對活著的屬下管控得很緊,對死了的向來不在意——人都死了,管他幹嘛。
副使離開有一陣子,邰世濤才爬起來。
「娘的……」他捂住胸口,指縫裡透出一點殷紅。
景泰藍的軟甲終究太小,邰世濤又不能確定對方的出手位置,終究還是受了點傷。
「幸虧這小子的軟甲……」邰世濤咕噥著,回到藏景泰藍的山縫,一撥藤蔓,裡面沒人。
「人呢!」邰世濤驚得險些蹦起來,隨即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轉身看見景泰藍搖搖晃晃來了,手裡還抓著一截樹枝。
邰世濤想起先前驚走副使的聲音,如果不是那聲音,他再被補上一刀,現在只怕就是死世濤——他也沒想到,副使竟然這麼狠毒。
「哎,被你救了兩次。」他撇撇嘴,背起景泰藍,一用力,胸口的傷滲出血滴,噗噗落下,景泰藍猶豫地看著他的傷口,邰世濤對他咧嘴笑,「瞧什麼,快上來!」
趴在邰世濤不算寬厚卻很溫暖的背上時,景泰藍忽然想起日宸殿裡華麗卻冰涼的絲褥。
富貴三千,不如胸膛半副。
他抿抿嘴。
他決定了!
還是讓這傢伙做大將軍吧!
……
天色漸漸的亮了。
四處竄起的火頭也漸漸熄滅,燻黑的斷壁殘垣間,西番兵的屍首橫七豎八,有不少南齊士兵拎著刀,在街道中清查,沒死的捅一刀,死了的割下耳朵,每個人腰後都掛著長長一串耳朵,人人因此喜笑顏開——這就是戰功,拿回去就是獎賞、升遷!
耶律靖南在後半夜的時候,已經被護衛強逼著逃走,大勢已去,戰局難挽,再留下來,不過多添一具屍首。而他的耳朵,想必很多人更願意割。
其實西番總兵力兩萬,按說不至於這麼快敗於一萬天紀軍手下,可惜的是,擅長野戰的西番兵,這次是在圍城,而且北嚴格局特殊,有內外城之分,占據外城紮營的西番,雖然更加有利於圍城,但當自己遭受夜襲時,不熟悉地形、不擅長巷戰的西番兵,終於嘗到了「瓮中捉鱉」的苦果。
每個巷子都可以冒出人來,每個拐角都會出現陷阱,南齊的房屋結構複雜,有時候轉個圈才發現又回原地,這些住慣了北方高大簡單房屋的漢子們,頭暈眼花,哪裡還找得到北。
再加上指揮的是容楚,少年時便領兵戍邊名動南齊的容楚,當初抵禦外敵,主要敵手就是西番和五越,熟悉他們就像熟悉太史闌的天然體香。而戰事的最關鍵開初,耶律靖南還在和太史闌賭命。
缺乏及時有力的指揮,又遇上高明的敵手,焉能不敗?
耶律靖南匆匆北逃,捲起的染血的披風帶走西番的夜色,他被護衛擁上馬時,曾駐馬回望這個城池。
這個他曾以為不過是稍駐,隨即便要剖城而過,接應後續大軍,一舉南下的城池。
他在即將叩開的南齊大門前,被拒,駐馬,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或許就是一生。
一生策馬南齊,破竹而下,重振聲名,奪西番軍權的野望。
滅於那女子冷峻而靜的目光下。
滅於容楚徹夜而來,踏破寂靜的鐵蹄。
世上最搓揉人心,令人痛苦的,不是失去。
而是得而復失。
是眼看就在掌中,忽然手掌翻覆,一切如指間流沙。
耶律靖南於漸起的晨曦下,扭身遠望,久久不願前行,最終萬千憤恨無奈,都化作一道鞭聲。
「啪!」
「一生野望,竟覆於女子掌下!太史闌,容楚,今日之辱,我耶律靖南只要不死,必報!」
鞭聲脆亮,打破藏青天色,裂出一輪艷紅的太陽。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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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從屋瓦的縫隙上照下來,映在衣袍上是溫柔的淡白色,將那些殷然的血色,映襯得柔和了些,看上去不再那麼淒艷驚心。
或者是心境,歷經險阻、生死、苦困,終於功成這一刻,所有的心都在瞬間回歸原處,換一抹欣然笑容。
容楚盤坐於地,長長的錦袍拖在地面,灰塵血跡浸染,他也似乎不覺,只認真看著懷中的太史闌。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語氣看似怨怪,實則憐惜,「你還記著那個小丑,不過一個紀連城,值得你放在心上?養好傷,我帶你找他算帳去。」
太史闌眼睛半睜半閉,嘴角勾了勾。
說她囂張呢,這位更是語氣大得沒邊。
紀連城什麼人?小丑?天下有比他更為牛逼的小丑?
天紀少帥,日後的天下三帥之一,掌握二十萬天紀軍,職銜身份雖在容楚之下,外在實力卻在他一個空頭國公之上。今日容楚毫不顧忌,以如此酷烈手段將紀連城派來的殺手處死,將來一定會傳到紀連城耳朵里,以紀連城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必然不死不休。
這位國公大人,惹了這麼大麻煩,還要笑吟吟地裝不在意,當她傻子麼?
「咦,笑了。」容楚感嘆地道,「看到你對我笑,真難……別動。」
他伸出手指,在太史闌唇邊一捺,偏頭看了看,道:「這個角度最好,最美,記住了?下次就這麼笑。」
太史闌這回終於知道什麼叫「又好氣又好笑」的滋味了。
被捺住的那半邊唇角弧度忍不住勾得更大了些,這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有點滑稽,容楚盯著她,目光閃亮亮,覺得此刻這女人這滑稽的笑容,真是此生未見之絕色。
那一朵帶刺的冰雪玫瑰,開在他的懷中,終於因為一縷熾烈的風,搖曳。
太史闌不知道自己一個滑稽的笑,看在容楚眼裡都傾國傾城,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睜開眼睛,正看見容楚下頜,不知何時擦上一抹血跡,暗紅的印跡,在他明月珠輝一般的肌膚上,十分刺眼。
在她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她的手指已經不由自主伸出去,用指側,輕輕抹掉了那道血痕。
隨即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手指一僵。
容楚眼底忽然光芒大盛,亮若星辰。
他一把握住她欲待縮回的手指,心中忽然起了一陣難得的激盪。
熟悉又陌生的滋味,似乎只是少年時有過,是那縱馬壕溝之上,將第一支紅纓槍投入敵人的戰營,看見對方高掛的白旗,滿地俯伏,他在眾人中央,豪情激盪。
又似乎更多了幾分柔軟、溫情、甜蜜……和淡淡的憐惜。
那樣的心潮湧出肺腑,澎湃在全身血脈,渾身的熱血,都似乎要輕輕歌唱。
他忽然輕輕低下頭去。
將嘴唇,覆在了她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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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堅持影子不算容楚,非得等臉露出來才肯投月票的親們!
你們——真——難——搞——啊!
這下臉露出來了吧?
不僅露了臉還露了腰,不僅露了腰還調了情,不僅調了情還殺了人,不僅殺了人還揩了油……
這——下——該——滿——意——了——吧!
可——以——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