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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醋霸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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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藍田李江啊,火源鄭英瑞啊……」

「他們有何長處?」

「啊,姐姐,他們英俊、斯文、厚道、武功高強、家世不壞、年輕有為……」

「聽起來真是佳婿人選。」

「是啊十足十的佳婿……呃……姐……」

說漏口的某人敗下陣來,垂頭喪氣不動了。

太史闌摸著下巴想,難怪容楚更年期提前似的陰沉著臉,原來這「選護衛」真的是「選未來姐夫」。

不得不承認邰世濤的想法很實際也很先進,他竟然明白日久生情的道理,想要安插幾個優秀人才到她身邊,尋找獲得她青睞的機會,只是太史闌有點不明白,邰世濤是很明白知道容楚和李扶舟對她有意思的,為什麼不傾向於那兩個,還要費勁去找?

「明天我要走了。」邰世濤扒著她膝蓋求饒,「你別冷著個臉,啊?笑一笑,對我笑一笑,你不笑一笑給我看,我後面那水深火熱的日子怎麼活?」

「什麼水深火熱。」太史闌還在分神,隨口道,「馬上要飛黃騰達了,少說得這麼可憐。」

「啊……是啊,馬上要飛黃騰達了,」邰世濤嘴角咧了咧,又恢復開朗的笑容,「當官當得迎來送往水深火熱嘛。」

「那倒也是。」太史闌拍拍他的頭,摸到他頭頂上倆個旋兒,想起初見那夜,小狗般蹲在她身邊的邰世濤,忽然就想問問明白他的心思。

「為什麼不喜歡容楚或者李扶舟?」

邰世濤愣了愣,才明白她說的這個「喜歡」是什麼意思。

「沒有,姐姐。」他收了笑容,坐在她膝前輕輕道,「李先生,我曾經和你說過的,就是那個教過我的李夫子,我這次才知道,他算是我的授業恩師,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他;而國公,他舉薦我入光武營,為我鋪就入仕從軍之路,他算是我的恩主,我也沒道理排斥他。」

「嗯。」

「可是情分歸情分,道理歸道理。」邰世濤誠懇地看進太史闌的眼睛,「我不覺得他們適合伴你終身。」

「為什麼。」太史闌沒有羞怯也沒有生氣,揚起眼眸,靜靜問。

邰世濤站起身,踱到窗邊,夏夜涼風穿堂來,正是人間好時節,他側身回看太史闌,他的「姐姐」,端坐平靜,身姿凝定,褐色眼眸里目光孤清,擁有世間女子少有的,鐵血雍容。

這樣的女子,自有她的去處。

「姐姐你生性不凡,便是想歸隱山林,嫁人生子,只怕短期內也難實現,這點,即使我不想承認,不希望這樣,也不得承認,那是你註定要走的路。」邰世濤輕輕道,「可是這不代表我希望你走得太遠,太深。我出身也算豪門,最清楚大家族利益牽絆人心詭譎,我那還是僻居一隅的安州,牽扯的是一族一地的利益,便已經十分可怕。而國公,他代表的不僅僅是麗京容家,還有朝廷,還有政治,我曾經聽過一些傳言……」他忽然停住。

太史闌用目光表達疑問,邰世濤卻搖搖頭不肯再說,男子漢大丈夫,不傳捕風捉影的流言。

太史闌沒有再問,她和容楚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早先在安州時的遭遇,她也隱約感覺到,容楚的「未婚妻」,不是那麼好當的。

世濤,不是排斥容楚,而是真心擔心她的安危吧?因為他隱約知道,她如果真和容楚在一起,未來面對的敵人是何等可怕。

「而李先生,他看似只是容府管家,但誰都知道這只是個暫時身份,他本身的身份也相當了得。」邰世濤道,「我到軍營後才隱約知道,李家是江湖巨擘,多少年來一直執武林之牛耳,但在二十多年前曾經發生過一次巨大的動盪,之後實力傷損,漸漸給其餘幾家江湖世家追了上來,雖然現在還是李家獨大,但對方幾家一聯合,李家這江湖魁首位置能不能坐下去,還很難說。李家一旦風雨飄搖,身為家主的李先生首當其衝,而姐姐你如果和他有較深瓜葛,以你的性子,到時候又怎麼能獨善其身?江湖世家之間的爭權奪利,其兇險和手段直接殘酷,比官場還沒有退路,姐姐,我不敢讓你冒這個險。」

「我發覺。」太史闌靜靜聽著,並不說什麼,忽然道,「向來朝廷和武林井水不犯河水,江湖是獨立勢力,但南齊似乎有點不同,南齊的江湖,是否也和政治有聯繫?」

「是的。」邰世濤道,「南齊開國皇帝,早先便是武人出身,以武學入軍營,十萬京軍總教頭,之後奪了前朝江山。他登基後,雖然開始控制武林勢力,但南齊貴族們發現武人的好處,紛紛對江湖各大世家暗中進行招攬培植,已經形成傳統,到南齊第三代皇帝,據說還曾暗中私下建立了一個大幫派,自己做了幫派的真正地下幫主,在掌控江湖的同時,也利用絕對武力掌控朝廷。這個幫派據說現在還在,是武林一大勢力,只是主宰者已經未必是皇族,也再沒人能確定這個幫派到底是哪個,有人懷疑是超級大世家中的聖門,或者萬象宗,但是沒有證據。」

「在這種情形下,我又怎麼願意你和李先生多接觸?」邰世濤道,「我問過國公了,他是李家既定繼承人,李家相比於其他江湖超級大世家,更危險更複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李家一日矗立於江湖之中,就一日要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甚至朝廷的覬覦和攻擊,何況眼下李家已經漸漸露出頹勢,馬上據說還是武林世家十年大比之期,我懷疑其餘幾家要趁這個機會將李家拉下來……」他苦笑了一下,「你看,多麻煩?」

太史闌有點分神,忽然想起今天看見的那個少莊主,問:「松風山莊,在江湖中是個什麼地位?」

「四大世家之一。」邰世濤道,「我看過邊總帥的武林檔案薄,聖門、北冥海、萬象宗,松風山莊。是武林四大世家。」

「李家呢?」

「李家是超然身份,武帝世家。不入四大世家之名,因為世家都是在李家之後起來的。」邰世濤道,「李家據說原本不姓李,身份也足夠神秘,至今沒有人知道他家到底什麼出身。」

神秘。太史闌想,確實神秘,或許這個家族的人天生具有那樣的氣韻,哪怕永遠微笑,溫柔和善的李扶舟,也能給人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姐。」邰世濤站在她身側,撫了撫她半長的發,長聲道,「我只但望你好好的。」

少年的聲音忽然有了滄桑的味道,太史闌抬頭看他,才驚覺,他高了不少,坐著的角度看他偉岸高大,下巴已經有了青青的胡茬,透著些成熟男子的韻味,他站在她身側,身影便將她密密遮擋,落下的手勢輕柔呵護。

曾幾何時,還要她努力保護的少年,已經長大,並費盡心思地要保護她。

太史闌心中一暖,忽然拉過他的手,在掌心裡貼了貼。

邰世濤身子一震。

她摸過他腦袋,拍過他肩膀,可是從沒有拉過他的手。

此刻肌膚相貼,夏日裡彼此掌心都灼熱,騰騰的熱力似箭一般穿透他的心,他忽然渾身顫了顫。

一瞬間心中忽明忽暗,複雜難言,邰府廚房初遇……共同應對邰家女子……陷害之前她的相助……龍頭節她替她解圍……宮中來人那夜的攜手奔逃……她被捉住後他在容楚面前發的誓……光武營的刻苦練習……積極要求從軍歷練……戰場上的拼死搏殺掙軍功……那些日夜輾轉,時常夢見她被折磨而驚起的夜……

如此執著,如此深重,寫在心版深處,他一日日翻閱,未曾將記憶摩挲得模糊,反而日漸鏤刻深深。

直到這鬧劇一般的選護衛,一邊選著,一邊開心著,一邊開心著,一邊擔憂著,白日裡用盡力氣睜大眼睛想要挑個好人給她,夜晚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那些挑中的「好人」,心裡亂糟糟的,總覺得不好,不配,不舒心。

然而此刻,當她握住他的掌心,彼此紋路深貼那一刻,他恍如被雷電剎那劈中,瞬間明白——

這一生,他是不會再舒心了。

他久久凝立不動,不知何時眼底泛上淚光。

心深處潮潮熱熱,不是難過,不是痛苦,不是後悔,是了悟之後的空明,是明白這一生漫長執念的了悟。

太史闌仰頭看他,她隱約感覺到身邊沉默的少年,內心似有驚濤般的波動,然而邰世濤立在陰影里,她看不見他的神情。

諸般種種,如露如電。

一霎是一生。

隨即她聽見邰世濤,輕輕道:「夜了,姐姐……睡吧。」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毫不猶豫地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衣袂拂動晚香玉白色的花瓣,帶出一陣幽遠而淨的香氣,朦朦朧朧,也是此刻心情。

太史闌慢慢放下手,想著最後那一句「姐姐」,不知怎的,聽起來卻似和以往不同。

她雙手合握,交叉於膝上,偏頭看晚香玉,將花枝沉沉地垂下來。

眼神里,莫名也多了一層孤清意味。

忽然有人在她耳側道:「怎麼?被世濤的話驚著了?」

太史闌沒有動,拂開了他落下的一縷頭髮,道:「你屬貓的?走路一點聲音都沒。」

「我倒覺得我是屬兔子的。」容楚在她耳邊嘆息,「總吃不到窩邊草。」

太史闌站起身,順手從晚香玉花盆裡薅了一把葉子,塞在他手裡,「哪,吃。」

容楚瞧瞧葉子,拈一片嘴裡嚼嚼。

嗯,微澀,嚼久了有清甜香氣。

像她。

「世濤的話,我剛才聽見了。」他慢慢踱到她床邊坐下,將手上端著的一碗燕窩羹放在桌邊,「這小子想得真多,我差點以為他不是你半路認來的弟弟,是親生的。」

「在我心裡,就是親的。」

「哦?」容楚笑得眼波流動,若有深思,「這話他聽了,未必……」

「怎麼?」

「沒什麼。」某人才不會替別人拉皮條,傾身在她耳邊笑道,「我知道你這人看似什麼都不在乎,其實很多事還是會放在心裡想,我可不希望你無度地操心,你放心。」他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容楚,便護不了這家族,這天下,也必定護得了我的女人。」

「我太史闌。」太史闌閉著眼睛,靜靜道,「不想得天下,不想得富貴,但如果我想得到某個男人,我也絕不失敗。」

「想要得到我嗎?」容楚目光亮亮,「現在就可以。」

「滾粗。」

……

容楚沒有滾。

他懶懶地坐下了,把玩著桌上的茶壺,忽然想起什麼,道:「我給你送的補品你,你吃了沒有?感覺可好?好的話下次再送些給你。」

太史闌瞟他一眼,「這補品你經常吃?」

「嗯。」容楚心不在焉,想著他老娘經常送各種奇怪補品,有時候會讓大廚房給做了吃,有時候直接就送人了,也不知道老娘哪來那麼大勁兒,熱衷於搜集各種補品,可憐他吃到看見補品就泛噁心。

「覺得不錯?」

「當然不錯。」他老娘送的東西,不管如何古怪,絕對回回精品。

「用了以後效用極好?」

「自然。」如果能騙得太史闌以後乖乖幫他吃掉那些補品就好了。吃啊吃啊的吃習慣了,說不定她會欣賞那些玩意,以後去國公府,老娘的補品有人賞臉,一定會很高興的,算是為良好的婆媳關係先打個基礎?

國公爺想得高興,沒注意到某人越來越陰惻惻的眼神。

「嗯。」太史闌走到門邊,忽然一指門外,驚訝地道,「什麼東西!」

「有敵?」容楚眼神一凝,飛快地掠過她身邊沖向門外。

太史闌伸手重重一推,把他推到迴廊上,「啪。」門一關。

門板重重撞上容楚的屁股。

「咦沒人啊……太史闌你關門做什麼?」

門忽然又開了一線,一個長長圓圓黑烏烏的東西被塞了出來,惡狠狠頂在容楚鼻尖上,「你的十全滋補龍精虎猛超級大虎鞭,拿去做夜宵吧!」

「砰」門再次被惡狠狠關上。

容楚低頭一看。

好大一個虎鞭。

……

半晌,迴廊上傳來國公生平第一次的咆哮。

「周七!」

周七神一樣地立即出現在廊頂。

「老夫人送來的補品,都交你先驗看,這次驗看了沒?」

「驗看了!」

「是什麼?」

「虎鞭!」

「告訴我沒有?」

「沒有!」

「為什麼?」

「您說過,您大葷不吃人,小葷不吃鞭!天生龍精虎猛,用不著!」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不退回去?」

「現在或許用得著!」周七大聲道,「某個人比較能折騰!」

……

某個在門板後負手聽的人,差點把鼻子撞到門板上。

至於本想通過問話澄清清白的那位,頓時後悔把周七召來了。

一個都不靠譜!

「滾粗——」國公爺憤怒之下,不知不覺把太史闌口頭禪也抄襲了去……

周七神出鬼沒地滾了,國公爺在迴廊上發呆半晌,覺得這人生就是離奇,總在最美好的時刻來點最不美好的出岔,或許這就是好事多磨的真義?想了半天瞧瞧緊閉的門,終究不甘心,蹲在門口,還是用那虎鞭撥門閂,撥啊撥啊撥,把門給撥開了。

門後面太史闌直接上床睡了——懶得和他囉嗦,反正就那倆解釋「我不吃虎鞭,這是誤會!」「我吃虎鞭,是為了你!」從這個流氓性格來推斷,第二種解釋的可能性更大,順便正好揩揩油。

她心寬好睡,瞬間酣眠,容楚在房內轉了幾圈,瞧瞧她的睡顏,終究不忍將她吵醒解釋個清楚。

他瞧瞧虎鞭,頓覺英雄氣短——含冤未白的感覺真是不爽啊……

含冤未白的國公,最終也只能給太史闌掖掖被角,然後委屈地縮在一邊睡了。

半夜的時候太史闌醒來,有點口渴,順手抓過桌上的杯子就喝,杯子裡的液體溫熱爽口,馥郁香甜,將她的燥熱驅散許多。

她摸摸杯子,外頭用錦褥包著,還套著棉套子,這是容楚在她傷後立的規矩,知道她不愛侍女夜間睡在腳踏上伺候,便命將茶水等物好好保溫,好讓她隨時醒來都能喝一口熱的。

太史闌喝完,轉目四顧,才發現容楚又竄了進來,就睡在窗下軟榻上睡,支著額,沒蓋被子。

月色濃濃淡淡,美人春睡如沐風海棠。

太史闌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已經赤腳下床,站到了他面前。

站了有一會兒,太史闌才察覺,這行動有點奇怪——看他什麼呢?

她望了他半晌,眼看沒關好的窗子透進午夜涼風,微微吹動他的發,他似乎在夢中皺了皺眉。

太史闌忽然想起他給自己掖被角的溫柔手勢。

她走到窗邊,輕輕關上了窗,又轉身,赤腳走了回去,從床上抱了一床被子,給容楚蓋上。

容楚始終沒醒,神態安詳,太史闌打個呵欠,回床上繼續睡覺。

月光透過朦朧的紗窗,映在容楚臉上,隱隱約約,似有一抹狡黠的笑容。

------題外話------

謝謝大家1號的票,月初的月票很難得,我慢慢一張張數著呢。

這幾天百忙中在抽空存稿,周末出門活動,周一下午才回來,得爭取這三天不斷更。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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