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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鮮花示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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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太史闌在北嚴是一言堂,沒有人敢於違背她的意思,按照太史闌的吩咐,戍房裡面還有一間小房,鑰匙在太史闌一人手裡,用途不明。」武器不夠,就借。「太史闌筆直地立在城頭,忽然跨前一步,走到城頭風燈下。

一直在她身側的李扶舟立即上前一步,擋在了她面前。

而底下西番軍隊看清楚出現的是她,立即瘋狂地射箭投矛,各式長短武器,暴雨一樣射過來。

西番最近盯上了太史闌,特意安排了一隊超強箭手和投矛手來應對她,只要她出現城頭,迎接的必然是暴風驟雨式的攻擊。

噠噠連響,落箭如雨,西番人體質強健,名箭手更是不同凡響,很多箭落在了接近城頭蹀垛的城牆上,插在牆縫裡,還有些甚至越過城頭,直撲太史闌,不過都被李扶舟手揮目送,送出千里之外。」你瘋了!「被嚇了一跳的花尋歡等人急忙躥上來,把太史闌向後拉,」你又不是不知道西番現在盯上你,還敢走到燈下!「

太史闌被拉走之前,探身從城牆上拔下一根箭,看了看,箭矢基本完好,箭杆被堅硬的城牆磚震出裂縫。

而底下城牆上,還插著更多的箭和短矛。

李扶舟一直看著她,忽然道:」你是不是需要這些箭?「

太史闌點點頭,卻又道,」太冒險。「

李扶舟笑了笑,忽然腿一抬,越過城牆。

他頎長的身子躍起的那一刻,身姿流暢如飛雲,又或者是一隻穿入天光的雁,翅尖載著夜色靛藍的光影,高處的風呼啦啦散開他的發,露出的半張側影眉目美妙。

所有人情不自禁抬頭,目光沉醉。

李扶舟一個躍起,更快地落了下去,他在城牆上遊走,玉色的手掌輕輕巧巧一圈,便帶起一大片插入牆縫的箭和矛。掠起的袍袂飄飛的影子,遮沒這一刻城頭的月色。

西番兵也看傻了,等他們想起來操弓射箭,李扶舟已經抱著一大堆斷箭殘矛往城上掠來,掠到一半他似乎看見什麼,身子忽然微微一斜。」唰!「底下反應過來的西番主將,終於親自出手!

這人臂力可怕,現在南齊軍民都知道,此刻見他還是出手偷襲,不禁又驚又怒,大叫小心。

太史闌上前一步,探頭對城下看,底下黑沉沉的,沒看出李扶舟到底要幹什麼,只看見飛矛閃亮的光影,倏地飛至——

隨即她就被花尋歡和蘇亞狠狠拉了回去。

飛矛呼嘯,城牆上人人拎著心,城牆上李扶舟卻沒有改變他的初衷,還是斜著身子,雙腳踩住城牆縫隙,單手抱著一大捆箭矛,另一隻手,飛快在城牆某處掠過。」鏗!「飛矛在他後頸處出現,雪亮矛尖,死神之眼!

李扶舟收手!轉頭!縮肩!上身骨節咔咔瞬間微響!」啪!「

飛矛擦過他的側臉,釘入他肩側牆頭,濺起青灰色城牆磚碎屑,緊緊貼著他的肩。

如果不是那一縮骨,只怕此時琵琶骨已經穿了。

城上人緊張得停了呼吸,李扶舟自己還是那溫淡從容的樣子,笑了笑,看一眼那飛矛,輕輕一吹。

幾根斷髮從矛上吹落,悠悠同化在黑暗中。

李扶舟一瞬間似乎有些出神,隨即一笑,順手把這隻矛也拔了,夾在腋下,躍上城牆來。

城上歡聲雷動,李扶舟落在太史闌面前,將那堆殘箭放下,太史闌正要問他是否安好,李扶舟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忽然變戲法一般變出一朵花,笑道:」送給你。「

城上歡呼聲一靜。

太史闌邁去的腳步一停。

城頭上女子們眼睛一亮。

那朵花,看不出什麼品種,玉白色,六瓣,中間托著淡綠色的蕊心,那種玉白很少見,不是常見的花那種單薄而柔軟的白,亮而冷,瓣葉微厚有質感,望去如玉版,線條明朗,有亭亭之姿,卻無媚態。整朵花看在人眼中,只覺得清而亮烈,姿態峻拔。

在這硝煙瀰漫血跡斑斑的戰時城頭,此刻這一朵花的乾淨、清麗、潔白、靜謐、越發鮮亮而風姿獨特。於烽火之間的不協調中,反生出極度的誘惑來。」剛才看見了這朵花,忽然覺得一定要採下送給你。「李扶舟擎著花,送到太史闌面前,最後幾個字聲音更低,」它讓我……想起你。「

太史闌聽見身後有唏噓之聲,沈梅花似乎在吸鼻子。

剛才,他冒著生死之險,就是為了摘這一朵花?

對面,拈花而立的男子,風神溫潤,笑意款款,那朵花綻放在他玉色的指尖,和諧溫存得似乎可以走到亘古。」好!「一陣寂靜中,不知道誰大聲喝彩,」才子配美人,鮮花識芳華,李先生,還不快為太史姑娘簪上!「

太史闌的頭髮最近已經長長了,她想還剪成短髮,卻沒空,卻也絕不會挽雲鬢,都是高高束著,導致北嚴城內現在以此為流行,很多姑娘束高發,穿男裝。」簪花!簪花!「城頭上戰鬥此時正告一段落,士兵們剛死裡逃生闖一口氣,見著這一幕都沸騰起熱血,大聲呼喝,聲浪漸漸練成一片。」快呀,猶豫什麼!「史小翠不知什麼時候轉到李扶舟身後,拼命搗他的腰眼,一副皇帝不急太監急模樣。

而沈梅花在太史闌身後,恨恨踢她的腳跟,一邊嘀咕」好白菜都叫豬拱了「,一邊推她,」接呀,接呀。「

城頭上人人含笑,目光發亮,李扶舟眼睛也亮,卻又溫柔如海。他含著笑,手慢慢抬起。

太史闌忽然伸出手。

在他的手落下之前,接過了花。

隨即手一垂,毫不猶豫,把花別在了自己衣襟上。

她三個動作一氣呵成,決斷乾脆,幾乎眾人都沒看清楚李扶舟剛才想要做什麼,只看見太史闌超級主動地接過了花。頓時覺得此情此景甚美好,果真郎情妾意,都發出一陣激越的歡呼。

李扶舟的手,卻在半空細微不可察覺地頓了頓,隨即收回。

他背著光,看不清臉上神色,只唇角淺淺笑意,似乎略有惆悵。

太史闌已經轉過身,面容平靜,眼神里也有深深的,難以辨明的東西。

她目光一掃,眾人便想起此刻是在何時何地,趕緊住了聲,各自做事去了。

花尋歡等人佩服地看著太史闌——她就有這本事,瞬間讓人感覺到她的威嚴和壓迫,讓人不敢造次。」我需要一個偶人。「太史闌神情已經恢復了正常,」一個很像我的偶人。「

李扶舟此刻神情也很平靜,立刻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你要草人借箭?「

太史闌覺得這個詞很好,李扶舟智慧果然不可小覷,唇角微微一彎,」不能是草率的草人,必須要有能工巧匠。「」說到這個我倒有些慚愧。「李扶舟笑道,」我家族在前朝,曾有家將擅長各式傀儡製作,栩栩如生,甚至可以上陣作戰。後來用不上了,也便沒有再流傳下來,那位老僕曾經要教我,但被我拒絕了,早知道便學了,今日也可以派上用場。「

太史闌瞟他一眼,心想能用上家將的家族?這能是普通的江湖大豪嗎?

她腦海中忽然掠過一樣東西,隨即四處尋找一下,發現那個小偷龍朝,果然又不在城頭上。

前日這人似乎就自動請纓,帶領自己的混混屬下們,在城內維持秩序,一直沒和她照面。

他在避著誰?」我去城下一趟。「她簡單地交代一句,拔腳便走。沒多久在城中找到龍朝,這人正靠在人家大門口,用一個梨子逗一個小孩,那小孩搶了他梨子就跑,跑到一邊格格笑著咬了一口,隨即發出一聲悽慘的哭叫。

太史闌過去一看,那梨子居然是假的,木頭刻的。可是剛才連她都沒看出來。

龍朝笑得在地上打滾,一點也不以欺負孩童為恥,太史闌過去,踢了踢他的臉。」起來。「」幹嘛?「龍朝天不怕地不怕,就有點怵太史闌,連忙向後退。」給我刻個偶人。「」不會!「龍朝將小刀一扔。太史闌注意到,第一次見他,他掛在腰帶上的那個精緻木偶,已經不見了。

她也不動氣,雙手據膝蹲下身,看著龍朝的眼睛,」嗯,行,那跟我上城作戰。「」不要!「」不要你參戰,給我掠陣。「」不要!「」有人保護你,李扶舟。「」不要!「龍朝的聲音像慘叫。

這一聲出,兩個人都靜了靜,太史闌唇角彎了彎,龍朝嘴角抽了抽,隨即雙肩一垮,喃喃道,」遇見你,我就只有完了的份……「

太史闌盯著他眼睛,」做個偶人來,像我的。「」能不要太像麼?「龍朝神情顧忌。」可以。「」立即給我做出來。「太史闌大步走開,走過街角時,忽然道,」做完了你去城南大牢,負責看守那裡的囚犯,那裡你什麼不想見的人都見不到。「

龍朝立即舒了口氣。

隨即他站起身,撣撣華麗而破舊的袍子,眯著眼睛,看了看城門的方向。

……

龍朝的速度果然很快,一個時辰後,一尊太史闌木偶已經搬上城頭,和她一般高,手臂和腿還可以活動,穿上她的衣服後,和真人果然有幾分相似,雖然容貌刻得僵硬了些,但在黑暗的城頭,倒也不大看清楚。

龍朝那個猥瑣的,不知道是報復還是咋的,送上來的木偶是光身子,好在他膽子還沒大到敢於刻出太史闌木偶重要部位的地步,木偶身材平平就是個木頭人,不過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在木偶胸部位置,正好有兩個木料的天然漩渦圖形,遠遠看起來就像……胸。

一堆人圍著木偶嘖嘖稱奇,發現這一點後,都不敢表示出異樣,裝出一臉木然,太史闌遠遠在城頭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眾人以為她沒發現,剛鬆了一口氣,就聽見她對蘇亞道:」通知一下龍朝,城南監獄西大牢那邊鎖聽說上鏽,讓他去換一下。「

蘇亞也便去了,這事兒也沒人在意,不過很久之後,有人聽說,龍朝在做城南大牢牢頭時,去西大牢重犯區換鎖的時候,因為不小心,被一個愛好男風的大盜抓進了牢中險些吃了,他拼死拼活幾番掙扎才逃了出來……

當然這是後話了,似乎和一臉無辜的太史闌一點關係也沒有。

木偶最終還是穿上衣服樹在了城頭,這時候也來不及再讓龍朝去做個沒漩渦的,太史闌總以為這不過是臨時舉動,不過她沒想到的是,這個木偶,安然渡過了戰火,留在了北嚴,並在很多很多年以後,作為傳奇人物留下的最可寶貴的重要紀念品,陳列在北嚴專門建造的大帥廟內,供無數人膜拜瞻仰,據說摸摸胸還可以求子,以至於經常有良家婦女半夜爬牆進廟偷摸……

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很多很多年後,偉大的太史聽說木偶還在北嚴時,曾經眯著眼睛說過這麼一句話。」尼瑪,那個猥瑣木偶,早知道叫龍朝重新刻!「

當然,這更是幾乎所有人都沒聽懂的後話了……

……

樹在城頭穿著戎裝的」太史闌「,腳下有移動滑輪,時不時出現在城頭,或者各種可能射到的角度,招得西番的箭和矛,一陣一陣不要錢般地射。

每次西番射累了,太史闌木偶也就不見了,西番見太史闌屢屢出現城頭懷疑了,太史闌木偶就」忽然中箭「,引得他們興奮,再來一遭。

西番稍微停息進攻的時候,李扶舟便帶幾個輕功好的下去揀箭揀矛,太史闌瞧著,很快就有近萬支箭。眾人除了李扶舟,其餘人並不清楚她要幹什麼,但好在現在太史闌甚有威權,她作戰的思路也新鮮狡猾,眾人幹勁十足。」我累了要補覺。「等到箭差不多了,太史闌忽然道,」從現在開始,那些射上城頭的斷箭,以及我們自己用壞的武器,都運到戍房裡修補。「

不等眾人質疑,她返身鑽入戍房,眾人見她終於知道休息都覺得欣慰,只有城頭上也同樣一直沒睡的李扶舟,忽然轉身看了她一眼。

大批斷箭殘弓被運到戍房內,一堆工匠茫然地等待修理,但門關上後,內間的小門開了。」拿來。「

弓箭在工匠們手中只過了一下手,便到了太史闌那裡。

四面無窗的暗房內,堆成山的弓箭內,太史闌生平第一次開始大批量的」復原「。

殘弓在彌合,斷箭在重組,一支支殘箭經過她的手,齊齊整整恢復如常。

小門緊閉,兩隻大竹筐在等待,太史闌揮手如撥弦,指尖飛撥,一支支完好的箭飛入筐中,漸漸堆滿。

外頭的喊殺聲漸漸聽不見,頭頂一線小窗里走過日光又換了月光。

大批大批的斷箭廢弓運進來,再通過那些工匠的手完完整整運出去,那些工匠都是挑選過的性子沉默老實的人,也事先得到過囑咐,都默不作聲,有的還在弓上象徵性地鏤上自己的標記,以示確實是自己修理完成,一開始工匠們以為太史闌本身是修理神匠,當裡頭完整的弓箭武器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地遞出來時,所有人眼底都有了驚異之色,他們的呼吸收得更輕,步子越發收斂,動作卻越發的快,面對小門的每個姿態,都充滿了尊敬和膜拜。

太史闌卻開始覺得有點頭暈。

她曾以為她的異能與生俱來,不須耗費任何精力,但真正大批量無休息地使用,她漸漸也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一直按照老曹和容楚給的方法在修煉,精神意識越發強大活躍,她早就支撐不住。

太過努力的」工作。「讓她頭痛而虛軟,精神微微有些恍惚,手上動作慢了慢。

忽然想起那天喝完魚湯後睡了一覺,醒來時看見李扶舟躺在她身側一人遠的地方。

彼時黃昏最後一線光芒恰恰收攏,霞光遠去落一抹夜的暗色,背對日光的他眉目不太清晰,撐肘支額,遙遙而靜靜地看著她。

她有點剛睡醒的茫然,忽覺那一刻的他,沉默而遠,那一個支肘相望的姿勢,似乎已經千年。以至於落了塵世的灰,再被山風默默拂去。」你說了夢話。「他說。」嗯。「她用鼻音回答,心裡卻有些奇怪,她的嘴是蚌殼,平常話都不多說,居然會說夢話。」說了什麼?「」你在說……「李扶舟似乎不太想回答,慢慢坐起,輕輕撣了撣膝蓋的草葉,若有所思,在太史闌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緩緩道,」容楚,你滾!「

太史闌挑眉,」想必厭惡太過,夢中也忍不住。「」是嗎?「李扶舟還是那若有所思樣子,忽然道,」太史,我願你也能這麼對我說話。「」叫你滾?「太史闌手一伸,」好,請滾。「

李扶舟盯著她,半晌,淺淺笑起來。

溫柔也如這一刻霞光,只是稍稍有些黯然,是謝去的晚霞。

他微微傾身,盯住她的眼睛,她沒有退讓,揚起眼睫。」不。「他伸出手指,凌空點點她的額,」我但望你夢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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