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火爆大戲(2/2)
太史闌面無表情收回手指——做夢。
她順手抽出那本書,往容楚被子上一扔,「你有全本吧?」
容楚似笑非笑看那書,不置可否,「哦?」
「消食丸換全本。我不欠人情。」
容楚又笑了,「你的藥可真值錢。」
「當然。」太史闌淡然道,「你這輩子看不見第二次。」
「那可難說。」容楚看她一眼,「終有一日,要你為我哭,為我笑,為我七情六慾上臉,天天給我吃消食丸。」
太史闌連「做夢」兩字都懶得講,「換不換?」
「你怎麼知道我有全本?」容楚懶懶向後一靠,挪出一人位置,「來,坐下說。」
太史闌站得筆直,「親自潛伏東堂偷書的是你吧?我不信你偷不到全本,南齊沒有全本,是因為你不想拿出來而已。」
「南齊是我的國家,我為什麼要私藏全本?」容楚饒有興致地看她。
「或者為挾制朝廷,或者為私下培植勢力。或者另有打算。」太史闌漠然道,「總歸都是那些狗咬狗的事,我沒興趣。」
「你說的難聽,但你在這種狗咬狗的事情上,很有天賦。」容楚不生氣,閒閒挑眉,「太史闌,要全本可以,跟隨我。」
太史闌轉身就走。
肩膀一緊,已經被容楚搭住,熟悉的氣息又在吹她的耳廓,「你這女人,有時候真是倔強得討厭。」
太史闌不答。
「其實你可以拿景泰藍威脅我的。」容楚笑,「你只需說一聲,要拐走了景泰藍,我就得乖乖奉上全本。」
「我永遠不會拿景泰藍威脅你。」
「為什麼?」
「你見過拿自己孩子威脅別人的母親?」她答得很淡,理所當然。
身後一陣沉默,隨即是容楚不知喜怒的語聲,「他不是你的孩子,也永遠不會是,如果你想保命,你最好收起你這想法。」
「東昌城外破廟,我抱起他那一刻,就認了他。」太史闌道,「誰也不能阻止。」
容楚的聲音忽然有點陰沉,「包括……他的親生母親?」
太史闌沉默,在容楚以為她不會回答,正打算進一步勸說時,她開口了。
「包括。」
斬釘截鐵。
這回容楚沉默了,良久道:「你想過他的身份沒有?」
「我不管。」太史闌道,「我只知道,不管他是誰,他首先是個孩子。」
容楚微微苦笑,「你真是……不講理。」
隨即他雙手微微用力,扳過了太史闌的肩,「這世道,不講理沒什麼,沒實力還想不講理,就是蠢貨。」
「所以,把全本給我。」
容楚定定地看著太史闌,良久展顏一笑,「可以。不過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說。」
「聽我話,和我一起修煉,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叫你什麼姿勢……就什麼姿勢……」容楚說話開頭還很嚴肅,越說笑容越曖昧,「要你出腿不得出腿,要你出拳……」
「砰。」
太史闌一拳打中他鼻樑。
「就得出拳?」她問。
……
瞬間挨一拳的容楚,摸摸鼻子,瞧瞧那個一臉無情的暴力冰山女,又笑了。
蕩漾危險,如夜色中開滿彼岸的曼陀羅。
隨即他反手一抓,抓住太史闌的拳頭,輕輕一甩,哐當一聲,太史闌已經被甩在了床上。
又是那臉朝下屁股朝天式。
「就這姿勢。」他道。
太史闌反手一抓,不知道抓住什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拖一撕,「嗤啦」似乎什麼被撕裂了。
「就這姿勢?」她問。
容楚把衣襟一攏,伸手去掐她的腰,她正仰身欲起,腰身緊繃的線條令他渾身也如被繃緊,「就這姿勢。」
太史闌一個翻滾,面對容楚,膝蓋半抬,對準某處黃金分割點,「就這姿勢?」
容楚一把抓住她腳踝,往地下一拖,「就這姿勢!」
太史闌就地翻身,不管腳踝還抓在容楚手裡,她不管,容楚卻不敢扭折了她的腳,急忙放手,太史闌趁勢爬起,爬起那一刻腳卻一滑,一頭栽在容楚身上,她順勢騎上,勒住他脖子,「就這姿勢?」
「你們……」
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不熟悉的驚疑,太史闌和容楚齊齊回頭,門口,站著李扶舟。
容楚笑得越發蕩漾,太史闌怔了怔,感覺到李扶舟奇異的眼神,和李扶舟身後趙十三那張開的黑洞洞的大嘴,後知後覺低頭一看——
容楚衣衫不整,肩頭半露,半身趴在床上,而她騎在容楚身上,勒著他的脖子。
好一出活色生香新鮮火爆現場版高清晰無馬賽克17。2g的sm大戲。
「我們在討論姿勢。」容楚在她身下微笑托腮,傾斜七十度誘惑美妙角,毫無愧色地回答李扶舟。
太史闌爬起,抽過床上被子扔在容楚頭上,淡定地跨過。
「明天記得來繼續討論。」容楚裹在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笑吟吟叮囑。
太史闌踩著他的被子揚長而去。
她回到屋內,打開容楚給她的冊子,關於「復原」能力的提升,冊子裡認為是人體內某種氣機過旺,引起了體質的變化,也正因為這一部分氣機太旺,為了維持一種平衡,經脈便顯得過弱,承擔不起稍強的磨練。
復原異能,所展示的是一種「順行」能力,本身已經是異能力的頂峰,不像透視微視之類,可以後天訓練再進一步,唯一能做的,是改「順行」為「逆行」。
換句話說,化「復原」為「毀滅」。
太史闌立即來了興趣,她面臨紛繁異世,無法學武,寸步難行,如果能讓天下利器都在眼前毀滅,等於又多一道護身符。
容楚的冊子和她那本比起來,更加詳細,每行下面都加了批註和解釋,她看起來並不吃力,太史闌看看墨跡,新鮮光亮,心中不由一動。
這冊子他自己一定看得懂,這是寫給誰看?給她?
看這字跡,也是新寫,他算到她需要,昨夜連夜寫好?
難怪剛才覺得他眼下淡淡烏青……
「闌……闌。」景泰藍趴在她膝上玩泥人,忽然拉拉她,道,「闌闌,藍藍。」
太史闌低頭看,景泰藍捧兩個泥人,獻寶似的給她看,刺眼的是,這小流氓,用泥巴給男娃娃泥人加了個小弟弟,給女娃娃泥人加倆大波。
太史闌一根指頭就切掉了小弟弟。
景泰藍刷白著小臉,唰一下捂住了褲襠……
遭受到無聲警告的景泰藍委委屈屈地去睡了,現在他不敢動手,只敢動眼,盯著玉芽兒的胸看了好久,才流著口水睡去。
玉芽兒出門來,等了一陣,看太史闌回房休息了,才回到自己的住處。
她那間黑暗的小房裡,早已有人等著,那人從頭到腳罩著一襲黑袍,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暗沉幽冷的眸子,暗處狼一般幽幽將人窺著。
玉芽兒看見他,也沒有驚訝,微微屈膝行禮,卻不說話。
那人點點頭,看看太史闌所住的小院方向,沉聲問:「如何?」
玉芽兒的聲音同樣沉著穩定,「這幾日看下來,應該就是。他那好色毛病,可沒第二個孩子能有。」
「想不到京中消息竟然是真的!」黑暗裡男子聲音也有了幾分興奮,輕輕一擊掌,「既如此,事不宜遲,等這邊警戒稍松,立刻動手!」
「是!」
容楚的屋子裡,此刻有一場對話。
「看來你確實不需要消食了。」李扶舟放下他帶來的調理胃氣的湯藥,笑看容楚,「不過,公爺,你確定她真是你的藥?」
「你好久沒這麼稱呼我了。」容楚起身,接過趙十三遞來的衣服披上,意味不明的眼光看向李扶舟,「扶舟,你是想告誡我什麼嗎?」
「我有時候不懂你。」李扶舟微笑溫和,帶著不贊同,「看你的眼神,似在喜歡她;看你的行為,又是在害她。」
容楚沉默半晌,含笑挑眉,「看你眼神,似也有幾分喜歡,聽你語氣,似在吃醋。」
「如果你因為我的吃醋,會離她遠一點,我也不介意承認。」李扶舟一笑。
「可你沒有。」容楚慢慢道,「扶舟,我倒希望你真的心動,可是,我知道,除了挽裳……」
「唰!」
掛在壁上的劍忽然飛起,在半空划過一道淡碧色的光弧,光弧的這端還在壁上閃耀,另一端已經到了容楚眉心!
殺氣凜冽,在劍尖、在眼底、在李扶舟平伸馭劍的指間、在他突然暴起的姿態里。
這個平日裡溫和如春水如暖陽的男子,忽然暴戾如凜凜戰神。
容楚不動,連眉梢都沒掠動一絲,淡碧色的劍光倒映他的眸子,寒沉如水。
「五年前你因她對我拔劍相向,五年後依然如此。」他道,語氣蕭瑟,「原來你從來都在原地,未曾走開。」
空氣沉默肅殺,良久,李扶舟繃緊的後背慢慢鬆弛,手一招,長劍輕吟,落回遠處。淡碧色的劍氣和他眉間的殺氣幾乎同時收斂,他微帶歉意地躬身,一笑,「抱歉。」
容楚看著他再次無懈可擊的笑容,眼底掠過一絲黯色,隨即轉了話題。
「朝中有什麼動向?」
「沒有,一切如常,太后說陛下最近偶感風寒,休養中不宜上朝,反正她垂簾已成習慣,前面御座上有沒有人,也沒什麼人在意。只是三公已經覺得不對,章大司空三次投帖到咱們府中,我都推掉了。」李扶舟神態也恢復如常。
「我進二五營是秘密,二五營四周都已經被我的人嚴密看守,現在誰也出不去進不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宗政惠,也許很快就要有動作了。」
「你為什麼……」
「我就想看宗政惠到底要做什麼。」容楚笑意有點冷,「三個月前,我在景陽宮內,遇見一個小太監,和他說了幾句話,之後我再去景陽殿,這個人已經不見了。他說的幾句話,當時我沒在意,事後一回想,卻覺得有深意。再加上這件事……宗政惠,她的心……可真野……」
「可是他流落在外,難免落入有心人的眼裡。你也知道,朝廷很可能這兩年就要對五越用兵,五越性子桀驁,近年來和西番勾結,漸漸不聽朝中號令,前不久更是斬了康王特使,現在以康王為首的一批主戰派,日夜勸說太后對五越用兵,以天朝之威震懾之。這個時節,難保沒有五越和西番的探子在我南齊境內潛伏,萬一……」
「所以我親自在這裡。」容楚點了點太史闌住的那間房,「並且讓你也趕了過來。」
「你我都在這裡,自然不在乎什麼。」李扶舟搖搖頭,「但你我都在這裡。卻不護送他回京,本身就是殺頭大罪,太后問起,如何解釋?」
「那她就來問呀。」容楚笑,眼波流轉,「她若第一時間來問,我自然會告訴她,我剛剛發現此事,正待奉駕回京。為安全計,須諸事齊備,小心潛行,所以略有耽擱,望太后娘娘恕罪。」
他語氣輕飄飄,又笑,「可是,現在的問題是,她不問,一直不問,光明正大的事,偏要做得鬼鬼祟祟,應該麼?」
李扶舟不語,容楚隨意拍拍李扶舟肩頭,「嗯,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幾日,咱們的太后娘娘,就應該派人來『有國事相詢國公』了,再猜一猜,來的人會是誰?咱們比花解語比玉生香的喬大才女?」
說到後來,他的笑容微帶戲謔,李扶舟咳嗽一聲,轉身倒茶,「在下愚鈍,沒有國公未卜先知之能。猜不出。」
「猜不出這個沒關係。」容楚笑得溫柔,指指他的心口,「只要不該猜的不去猜就好。」
李扶舟靜靜喝了一口茶,抬眼看他,「誰不該猜?」
「你知道。」
「她不用猜。」李扶舟注目淡青色的茶水,眼神平和,「她看似堅冷,其實內心空而孤獨,她什麼都不需要,只需要關切和溫暖。」
「你好像還真的挺了解她似的。」容楚又開始笑得意味不明,「奉勸你一句,既然明白你自己,就不要亂拋灑你的溫柔,要知道女人都是絲綢軟緞,你揉一揉熨一熨,她就服帖上你身,到時候你又不愛穿,想脫脫不掉,剪了太殘忍,難道要我替你撿?」
「不勞國公費心。」李扶舟輕輕道,「脫掉的衣服,總比推出去的盾牌要好。」
容楚不說話了,眼神如暮色,一層層黑而沉,李扶舟還是那模樣,溫和,乾淨,樸素親切,眼睛如一泓秋水。
很漂亮的兩雙眼睛,很漂亮的兩個人,站在一起也各有風姿十分和諧,可是空氣瞬間就開始噼里啪啦。
就在空氣里隱藏的電光飽和,即將由容楚炸開的那一瞬間,驀然一聲巨響,從太史闌屋內傳來!
「太史闌!」
「嗖」一聲,銀白和淡藍兩條人影,瞬間就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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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李扶舟拔劍對容楚那一刻,那時辰,太史闌已經睡下。
她睡下的時候,回想的是剛才看的「預知」一章的解說,雖然這不是她具備的超能力,但其中對預知能的一些描述,她卻覺得熟悉。
一些內心特別寧靜澄淨的人,精神因而特別敏感,或者因為遺傳血脈的原因,天生擁有動物般的預知本能,經過適當的內修培養,可以將這種「第六感」加倍提升,直至形成預知能力。
這種本能,太史闌一直都有,所以她想試試。
她閉上眼睛,開始默默修煉那種內氣法門,匯合天地之氣,貫通六脈之靈,無我無物,萬物澄明。
這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要看人的一種法門,有的人很快可以進入那種難以描述的「無我」境地,有人卻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走入那一境。
一般來說,這種修煉,孩童比成年人強,心思憨拙專一者比靈活圓融者強。和智商不成正比,和心境的堅實程度成正比。
少受世事污濁的孩童,和不懂事實污濁的成人,都是合適的載體。太史闌雖然不是前兩種,卻擁有極致的堅決和冷靜,她沒花多少時間,就開始覺得四周的空氣仿佛漸漸趨向乳白,然後透明,化為一絲絲的纖維,在紹浮游,那些細到只能感知而無法目視的「纖維」,貫通著她全身的毛孔和外界的大地天空,周圍每一點細緻的變化,都會驚動這樣的「纖維」體,然後彈動反射,如撥琴一般撥動她的感知觸鬚。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四周像成為巨大的三維模型,細節可辯。太史闌隱約覺得,如果她能再精進,或許這種感覺輻射的範圍,就會越來越大。
不知道有沒有包涵天地空間的那一日?而那種境界,是不是就是傳說中「遠隔千里如在目前」的真正的「天眼神通」?
心中一有了雜念,那種緩緩彈動延伸的纖維就停止了延伸,隨即太史闌忽然覺得,哪裡顫了一顫。
意念如閃電,比人體能做到的一切極致速度都快——
危險將來,就在窗外!
太史闌忽然一蹦而起,蹦起的那一刻,一把抄住景泰藍的被窩捲兒,翻身往床下一滾!
「噗」一聲輕響,輕到也就比竹筍拔節稍微響一些,一點銀光,自窗縫射進,快到無可形容,幾乎太史闌的眼睛剛剛感覺到銀光,下一瞬,一樣東西已經落在她的帳頂,又是微微一震,「噗」一聲,一團氣體迅速瀰漫開來。
這東西來得又快又輕,連窗紙的炸裂聲都沒有引起,太史闌捂鼻探頭一看,窗紙竟然不知何時裂了一條縫,那銀光正是從裂縫中射進來。
那團淡灰色氣體瀰漫,漸漸接觸到牆壁,隨即牆上,似也有淡綠色的氣體,無聲浮游而起,擋在了灰色氣體之前,不過夜色昏暗,沒有人看到。
又是「砰」一聲,兩條人影雙雙搶了進來,夜光下身姿窈窕,是負責伺候保護她們的銀芽和玉芽,兩人就睡在隔壁。
銀芽一進門就拔出了劍,玉芽兒則在低呼,「姑娘!太史姑娘!」一邊急急衝上前。
太史闌用被子裹住景泰藍,捂住鼻子從床下慢慢爬出,嗡聲嗡氣地道:「這霧氣有毒……」
玉芽兒一驚,她已經沖了進來,忽然低呼一聲,向後一倒。
跟在她身後的銀芽兒趕緊伸手扶住她,驚道:「你也中毒了?」
話聲戛然而止,她眼睛忽然慢慢瞪大,月光從破了的窗紙灑進來,照見她一臉駭然的青白。
她慢慢地倒下去,小腹血如泉涌,而剛剛「倒下」的玉芽兒一彈身站了起來,借勢向前一衝,手中白光一閃,一道軟綢,已經裹住了太史闌懷中的被窩捲兒。
「來吧!」玉芽兒低笑,「我的小乖乖……」伸手一拉,被窩卷便到了她懷中,玉芽兒再不停留,竄身而起。
此時四面八方衣袂聲響,颯颯逼近此處,容楚的護衛果然不同凡響,只是這一聲踩到木頭般的低響,玉芽兒殺銀芽奪景泰藍這麼瞬間的工夫,已經人人警覺,狂撲而來。
而夜色里,容楚和李扶舟已經掠來,容楚銀白的長衣在空中掠過,如星河流動,一霎千里;而藍色人影看似不緊不慢,卻一直相隨左右,掠起時的姿態,讓人想起深海之中,浮游不散的堅韌海草。
在另一個方向,似也有人影幢幢逼近,只是此刻局勢緊張,沒有人注意。
室內玉芽兒卻有恃無恐,發出一聲尖嘯,立即四面冒出一群黑影,一群人攔住容楚李扶舟,一群人纏戰容楚護衛。玉芽兒低低笑一聲,抱著被窩卷便要竄出窗去。
忽然有人在她身後冷冷道:「怎麼不打開被窩看看?」
玉芽兒一驚,下意識伸手一翻被窩卷,啪嗒,掉下一個枕頭。
便是這震驚一刻,玉芽兒忽然覺得後心一涼。
她回首,便看見太史闌黑玉一般冷,霜雪一般涼的眼神,那麼冷的眼神,一觸之下,便像要被帶走全身的熱量。
她慢慢垂低視線,腳下,被吵醒一臉不爽的景泰藍,正瞪著她。
「你……」
後心一痛,她勉力轉身,看見一柄形狀古怪的刺,正被太史闌從她後心裡抽出,刺尖無血,閃耀奇異的藍光。
「誰派你來的?」太史闌語速很快,她看見有人在迅速接近。
「想逼供,哈哈怎麼可能……」玉芽兒要笑——她所在的組織,就從來沒有被擒後招供的。
然而笑到一半她便笑不出來了,對面女子平靜看著她,眼神就像豹子看著自己腳下的雞。
再怎麼掙扎,也逃不出掌心。
這個不能學武功的女子,怎麼會有這麼淡定強大的眼神……
迷迷糊糊的想法掠過,隨即她便覺得思緒變得緩慢而空白,精神疲倦,想要好好睡一覺。
「誰派你來的?」冷而沒有起伏的聲音再次響在耳側。
「五越……」她喃喃道。
太史闌半俯身,附在她耳側,聽了幾句,玉芽兒是南齊北境異族五越的間諜,是五越經過特殊訓練,派遣在南齊國都麗京各達官貴人身邊的數百名密探之一,在晉國公府潛伏已經超過五年,從未有過任何動作,這次接受上峰命令,前來擄掠景泰藍,為了確保行動成功,五越方面不惜暴露了在附近的所有力量,來配合她完成任務,沒想到依舊功虧一簣,甚至是栽在了不會武功的太史闌身上。
玉芽兒皺著眉,似乎在思索其中原因,比如,為了不驚動容楚,他們選擇了極其精妙輕巧的毒囊,可以迅速迷昏太史闌和景泰藍,可為什麼沒起作用?太史闌又是怎麼知道她有問題,及時在床下把景泰藍給換了的?
「你們自以為潛伏得精密,其實早已落入了他人眼中。」太史闌道,「容楚未必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只不過一直在等你們上鉤罷了,他每天讓你用那水清洗牆壁地面,那就是解毒的藥。」
「至於我怎麼發現你有問題,簡單,窗紙被動過了,而最後一個離開我房間的,是你。」太史闌抬起玉芽兒下巴,盯著她的眼睛,「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在二五營內必有內應,是誰?」
玉芽兒張嘴,正要回答,驀然兩道人影電射而來,半空中衣袂飄飄,人還未到,手一抬,寒芒爆射,射入了玉芽兒的脊樑,玉芽兒「啊」地一聲低呼,身子已經軟軟滑了下去。
出手的人停也不停,當先一人冷冷嬌喝,「大膽刺客,還不受死!」
另一人則淡淡道:「姑娘受驚了。」
兩人說完這句話,半空中左右一分,雙雙落地,是兩個梳著高髻的女子。相貌尚可,神情可憎。兩人並沒有看死去的玉芽兒,也沒有理睬太史闌,而是對著門的位置,深深躬身,嬌聲道:「恭迎小姐。」
太史闌面無表情——小姐,哪來的小姐?天上人間來的?容楚和李扶舟呢?平時竄來竄去沒個停息,輪上正事就縮頭?
兩個女子對著門口畢恭畢敬的躬身,臉幾乎觸及地面,太史闌看看,沒人,倒是不遠處看見容楚似乎被攔了下來,而李扶舟已經不見了。
忽然她嗅到一陣香氣,如蘭似麝,華美濃郁,聞得出來是質料高貴的香料,她一抬頭,什麼東西紛紛揚揚灑下來,臉上落了一片,香,而微涼。
太史闌伸手一把摸下來,仔細看是白色的花瓣,香氣清雅,似是蘭花。
此時滿天蘭花花瓣遍灑,紛紛揚揚便如碎雪,一片碎雪中,忽見一轎,馭空而來。
轎身淡青,綴滿鮮花,四面鏤空,飾透明絲綃,垂掛著無數精緻銀鈴流蘇,由四個雪衣小婢抬著,凌空步虛,飄然而降。
此時漫天蘭花如雪,花轎美婢,飛雲蹈風而來,四面雪白絲紗飄揚若舞,隱約可見轎中人端然而坐,氣韻尊嚴,恍若九天仙子光降。
此時這邊喧囂已經驚動二五營,多少學生湧出院門,看見半空這一幕,都張大嘴巴,驚為天人。
太史闌雙手抱胸,面無表情——不錯,還以為只能在於麻麻武俠電視劇里看見這麼裝逼的人物和場景,如今可算見著活的了。
「恭迎小姐!」倆門迎喊得更恭敬了,其中一人轉臉,冷冷對太史闌道,「山村野女,果真太不曉事!我們救你於危難之中,幫你出手殺敵,你不謝也罷了,我們小姐光降,你居然也不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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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雙手抱胸,瞥一眼那門迎,再瞥一眼地上死去的玉芽兒。
不是這倆門迎冒冒失失殺人,她還能聽到關鍵詞,她沒索賠,她們還敢和她得瑟?
「多事。」她道。
「你說什麼?」那女子不可置信地揚眉,聲音尖得變了調。
「傻缺。」
「真是山村野女!放肆!」
「好吵。」
「……無知村女,還不立即來拜見我家小姐!」
「你誰?」
「我們是……」那女子還沒來得及說完,聲音已經被截斷。
「竹情。」一個柔美的聲音,輕輕道,「不可失禮。」
「是,小姐。」那個叫竹情的侍女,立即恭敬地躬身。
太史闌轉身,看見轎子已經落在她的門口,她這屋子前頭地方窄小,轎子落下來時,前方抬轎的小婢絆著門檻,微微向前一踉蹌,轎子頓時向前一傾,轎中仙氣飄飄端坐著的女子,往前一栽。
她立即伸手去扶轎欄,試圖儘量維持端莊地定住身形,太史闌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伸出的手,用力一拉。
「恭迎,恭迎。」她道。
那女子不防她這一拉,頓時踉蹌著被拉了出來,太史闌手臂一掄,把她往屋裡一甩,「請進!」
立足未穩的女子,頓時被甩進屋內,只聽得「砰」一聲,不知道撞到了什麼東西,隱約一聲忍痛的「嘶」聲。
瞬間,端莊、優雅、仙女、白富美……都馬賽克了……
「你幹什麼!」那個叫竹情的侍女臉都氣紅了,「你敢這樣對我們小姐!你敢用你的髒手去拉她的手!」
太史闌看她一眼,慢條斯理抽出汗巾,擦了擦手。
「是髒。」她道。
隨即她將汗巾一扔,一步跨進了屋內,果然,那白富美已經自己摸索著,端坐下了。
看見太史闌進來,她微微頷首,道:「坐。」
聲音柔美,語氣也不算居高臨下,可問題是,她坐在人家屋子裡,坐著主位,讓主人「坐」。
太史闌不坐,抱胸站在她對面,將這從天而降的仙女mm看了個遍。
隨即發現果然幻覺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以為對方一定很仙的,比如長發飄飄,白衣飄飄的,結果人家衣裳質料是高貴了,飄也飄了,但卻是藍顏色,還不是粉嫩清透顯白的天藍色,是一種比較沉斂的藍,雖然也好,但對她這個年紀,對於女性來說,顯得老氣了些,太史闌覺得這種藍很眼熟,仔細一想恍然大悟,可不就和李扶舟常穿的那種藍色一樣?
以為對方定然很美的,那麼鮮花著錦,漫天花灑噴頭似的,不長得傾國傾城也實在對不起瓊瑤劇般的出場背景,誰知道妝容是精緻了,妝容底下那鼻子眼睛,似乎也平平得很,充其量也就是個中上之姿,蘇亞都比她美上三分。再看看那群白衣小婢,剛才唯美背景里覺得個個花枝招展,如今光降細看之下才發覺個個平庸,眼睛鼻子就挑不出個好的,站在那藍衣女子身邊,就似綠草伴著朵喇叭花,於是再看看藍喇叭花,忽然又覺得她美了。
太史闌有點佩服了,這位可真是搞平衡的高手,既能遮掩了自己的不美,還能營造出美的感覺,還能不讓別人的美蓋過了自己的美,同時也讓別人適當的美一美來襯托自己的美——實在是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高深境界。
幾個侍女上前來,一個拿出整套細瓷茶壺杯子,一個從錦盒裡取出香氣撲鼻的茶葉,一個尋找爐子準備燒水,一個給她挽袖子,另一個擦乾淨桌上不存在的灰塵,取了一個青玉手靠,給她靠著,以免桌面粗礪的木質,損傷了小姐嬌嫩的肌膚。
那藍衣女子似乎也並不關心太史闌坐不坐,也不看身邊人一通忙碌,她端端地坐著,一直等到太史闌的眼光落在她身上,才微笑緩緩道:「我是喬雨潤。」
說完她便不說話了,似乎篤定太史闌必然知道這名字一般。
太史闌抱胸,靠著門邊,面無表情,看她。
喬雨潤並不覺得尷尬,或者她從來都端著,沒注意過別人臉色,也想不到要看誰的臉色,靜了一靜,自顧自道:「我從麗京過來,給國公帶信,順便看望扶舟,聽說姑娘住在國公這裡,特來拜望。」
太史闌抱胸,靠著門邊,面無表情,看她——這是昭告所有權?標的物是誰?容楚?李扶舟?
「這裡簡陋了些。」喬雨潤又四面望望,帶一種心疼的口氣道,「他們兩個,不知道怎麼住得慣這樣的屋子。」
太史闌看看精雅的黃楊木家具,水磨石的平整地面,四壁的琴劍古玩,華貴的重錦幔帳——嗯,是很簡陋。
這姑娘語氣如此心疼而熟絡,難道想一擲千金,金屋藏那兩隻嬌?
「不過想來姑娘你不覺得。」喬雨潤和藹地對她頷首,「沒關係,我理解你這樣出身的人的想法。」
她寬容慈憫,和善大度地微笑,幾個侍女神情感動,齊齊點頭微笑。
氣氛如此美妙,如此和諧,處處充滿愛與美與感動,無處不令人感覺順眼——除了太史闌。
太史闌抱胸,面無表情,看她——廢話甚多,重點在哪?
「我剛來,還沒對你過多了解,只是隱約聽人說,你帶著孩子,你是寡婦?」喬雨潤似乎絲毫不覺得這樣問法有何不對,微笑而端莊地看著太史闌,「我理解你這樣出身的人的想法,你想必出身貧苦,受盡磨難,難得國公肯照顧你,你沒有理由也不捨得拒絕。以你的見識,想必也想不到你們母子住在這裡,會對國公和扶舟名聲不利,國公和扶舟是磊落男子,也不會提醒你,不過既然我來了,我少不得要和你提一提,我們做女人的,可以不美貌,但不可以不賢惠知禮,和未婚男子同住一園,傷人清譽這事,終究有些不妥……你看呢?」
她抬頭,徵詢地看著太史闌,太史闌抱胸,靠門,面無表情,看她。
遇上這種面癱,幾次三番沒回應,涵養高貴、自覺溫和悲憫的喬小姐,終於忍不住皺了皺眉,隨即急忙舒展開眉頭,款款道:「我理解你這樣出身的人的想法……」
「我理解你這種出身的女人。」太史闌忽然開口,「你們清湯掛麵,長直發,聲音輕細,愛喝綠茶。」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綠……」
「看似素麵朝天,其實妝化得天人合一神鬼莫測,三兩粉一兩胭脂,遮住縱慾過度的青眼圈,歲月靜好,眼神無辜。」
「你……」
「溫柔委婉,人畜無害,復古文藝,多病多災。」
「我……」
「喝酒不多,醉得很快。若有男人,醉得更快。」
「這……」
「喜歡裝叉,貌似清新。」太史闌居高臨下看著喬雨潤失措張開的嘴,「隱忍善良,眼淚汪汪。」
喬雨潤即將滴下的眼淚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流還是不該流。
太史闌走過來,越過她,走入內室。
「現在,半夜。我的屋子,我的桌椅。」她道,「所以你屁股坐錯了地方,裝叉裝錯了人。出門,左轉隔牆找容楚,右轉隔牆找李扶舟,想去就去,別磨嘰,看著替你急。」
「砰」一聲,她關上了裡間的門,將賢淑的美人扔在了門外。
「放肆!放肆!」竹情臉色漲紅,衝過去要踹門,喬雨潤忽然一聲厲喝,「竹情!」
竹情嚇了一跳,立即停腳,喬雨潤臉上厲色卻已經收了,紅著眼睛默然坐了半晌,才委屈地一笑,「她說得對……是我失禮了,我是好心想勸勸她,卻忘記時辰不對,既然這樣,我們走吧。」
她款款站起,扶著桌邊,神情楚楚堪憐。
竹情的眼睛也紅了,憤然道:「小姐,您何等身份?來見這個鄉野女子本來就是紆尊降貴,要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見她,有她說話的份?就算不論身份,論起關係親疏,這裡留不留她,也是您說了算。她不識禮數便該受教訓,怎麼反而是我們被趕走!」
喬雨潤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忽然有點羞怯地笑了笑,道:「這樣不好,太僭越了,這裡畢竟是國公的地方,要趕人也不能我們來趕。」
「是了!」竹情眼睛一亮,興奮地一拍手,「我們是沒必要降格和這女人置氣,告訴國公不就行了,國公必然要給小姐好好出氣的。」
旁邊那個冷淡的侍女忽然笑了笑,道:「小姐受了委屈,李公子必然也要安撫的。這位太史姑娘,到時候自然會明白她的位置,倒不必我們多事。」
「梨魄,別亂說。」喬雨潤臉頰微紅,眼神卻晶亮,「別打擾人家休息了,我們先回吧。」
她款款伸出手,兩個侍女微笑著,遞過胳膊,喬雨潤依著她們的肩,默不作聲出了門,跨出門檻時,忽然回身,對緊閉的房門,森然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