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命根子好了沒?(2/2)
「我是大男人,還是個商人,商人愛計較,我沒什麼好在乎的。」黃萬兩悠悠道,「太史大人,既然你把話說開,我也說個明白。這兵,不是那麼容易借的,我折威三大營主力是我軍根本所在,向來陸地作戰,難以適應海上戰爭,你要想我軍陸地配合沒有問題,看在你當初的救命之恩,我給你調兵權,但是如果你想的是抽調我三大營主力去重組海軍的話,抱歉,我不能讓我精心調教多年的兒郎,死在這片陌生的大海上。」
「黃元帥的話就是我的話。」紀連城冷哼一聲,「太史闌,你如果不是太蠢的話,就該知道,想從我手上調兵,就是與虎謀皮!我天紀兒郎,憑什麼被你指使!」
水師提督苦笑不語,別人是借調部分,他卻是全軍拔起交權於別人,性質又不同。
「末將只是不知如何向眾從屬交代。」他半晌道,「請大人賜下良策。」
只有最不相干的上府將軍莫林,呼哧呼哧扇著風道:「一切聽憑大人安排。」
太史闌靜靜聽完,唇角一扯。
「諸位果然都是聰明人,我還沒開口,就知道我要怎麼調兵。」她一指海面,「確實,我要重組靜海水師,我已經從麗京帶了專門的海上軍事行家,待擴建海軍之後進行密集強化訓練,當然,想要訓練,先得有人。」
眾人沉默,唇角緊抿,一副「我已猜著,你說奈何」模樣。
「諸位雖然都猜著了,但話卻都說錯了。」太史闌冷笑,「折威天紀,口口聲聲,你家兒郎,怎麼卻忘記,外三家軍雖然一直由三家把持,但卻並非三家所有。外三家軍,從來屬於朝廷,屬於陛下!」
黃萬兩和紀連城都一震。
太史闌這句話當真狠辣,直擊軟肋。
外三家軍由郎、黃、紀三家掌握,多年來幾乎成了世襲之軍。時日久了,這三家培植勢力,紮根發展,也就把軍隊當成了自己的軍隊,已經忘記了朝廷的真正主權。這種情況在各國很少見,那是因為先帝寬厚,從不輕易疑人,而且當時第一軍事世家容家還在,對朝廷忠心耿耿,並對三家軍有節制之權,先帝有所仗恃。才允許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但如今皇帝已經換了,之前宗政太后掌權,派康王滲透軍中,三家軍已經感覺到了威脅,如今宗政太后移宮,小皇帝一改之前懵懂,開始在三公輔佐下逐步掌權,那麼,新任統治者到底如何看待外三家軍?這一次的擴建海軍,是不是一次試探?
誰都知道太史闌是新帝親信,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令新帝信任的,但她受到的重視和寵愛瞎子都瞧得見,她所表示的態度,是不是就是朝廷的態度?
一旦朝廷真的要收歸三家軍權,改世襲為選任,三家的榮華便散了。
「朝廷信任外三家軍,外三家軍是否一定要辜負這樣的信任?」太史闌淡淡地道,「今日諸位言語,自有專人記錄,一旦傳到眾臣耳中,本就對外三家軍世襲制表示反對的大臣們會如何想?到時候外三家軍,會不會變成『外散架軍』?」
「太史闌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紀連城冷笑,「外三家軍立軍百年,對皇朝忠心耿耿,是南齊永世不替的江山屏障,陛下對我等的倚重和信任,不會因為我等一句失言而減,也不會因為你一句讒言而失。散架?只怕我未散你已經只剩骨架!危言聳聽,恐嚇大將,言語設套,暗示誣陷忠心大臣,你等著我先參你!」
「你去參!」太史闌頭也不回,「看誰的本子先到京城!」
「你參便有何用?」紀連城獰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天紀軍原本駐地遠離靜海,自拔軍來此後多數人水土不服,難以應對水上作戰,兒郎受損事小,耽誤戰局事大!太史闌,你也就只有和朝廷嚎哭的本事,去哭吧,哭破了天給本少帥我聽聽!」
「少帥想聽我哭,我卻不想聽少帥哭。」太史闌回首,唇角笑意比他還冷還惡毒,看得紀連城心中一個咯噔。
隨即他聽見太史闌不急不忙地道:「少帥,命根子治好了嗎?加吉魚治外傷性陽痿,要不要來一塊?」
……
黃萬兩的臉赤了。
烏凱和莫林的臉白了。
紀連城的臉……
紀連城的臉色已經無法形容了。
無法抑制的憤怒里還有悔恨——他就不該和太史闌鬥嘴!他就該知道,這世上沒有這女人做不出來的事,沒有她不敢說出來的話。
花尋歡在一邊咧嘴樂著,豎起一根中指,又軟軟地耷拉下來,這個比太史闌的話還要猥瑣的動作,讓在場的男人們都默默垂下頭去。
海天之上,波平浪靜,只有紀連城憤怒到極點無法抑制的呼哧呼哧呼吸,越來越響。
在他再次發作之前,太史闌發作了。
「紀連城!」她指著紀連城鼻子,厲聲道,「你少給我冠冕堂皇扯東扯西!你就是把天紀當成了你紀家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主意,你以為便不給,朝廷能奈你何?你算著朝廷此時內憂外患,不敢逼反你是不是?」
「你有種反啊!」她一拍桌,手中一隻還沒啃完的烤魚骨刺亂飛,「回去翻翻外三家軍、內五衛和各地上府軍的分布圖!你瞧瞧你能不能越余林關,下沂河,過中原三省,直取麗京!」
黃萬兩睜大了眼睛。
烏凱默默地揩掉了臉上的魚骨頭……
莫林垂頭艱難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三人臉上的驚訝已經變成了淡定——反正太史闌嘴裡什麼話都正常。
何況太史闌一針見血,正戳到他們的軟肋。她說出的三個地點,就是天紀軍萬一要反必須先通過的三大障礙,這些障礙對摺威和天節同樣適用,只是位置不同而已。當初先帝寬仁,認為令出一門有利於全軍一心,但也不是完全沒做防備。他聽取了容家父子的意見,對全軍做過一次大換防,外三家軍的駐地和勢力範圍,以及周圍軍隊的設置都經過精細的研究,幾乎動一發而牽全身,每一軍周圍都布置了相當的天險和軍隊,每一支外家軍要想反都得經過重重天塹和重重圍剿。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這也是容氏父子在退出政壇,交出軍權之前,為朝廷和南齊,做的最後一件事。
紀連城呼哧呼哧的喘息聲漸漸平復下來,被說到痛處的人,往往都是顧不上生氣的。
但太史闌下一句話成功地又讓他炸毛了。
「哦,我忘記了。」太史闌輕蔑地道,「你已經沒種了。」
「太史闌!」紀連城的咆哮聲三里外的軍隊都能聽見,「我紀連城不殺了你,誓不為人!」
「你還不如說誓不為男人。」太史闌句句都在往傷口上撒鹽。
「嗆」一聲,刀光如極光一亮,在人們視野中划過一道雪色的虹,紀連城拔刀,沖向太史闌。
「少帥不可!」他身邊一個護衛急忙伸手拉他。
「卑鄙!」花尋歡大罵,拉著太史闌急退,順腳一踢莫林的凳子,莫林猝不及防,控制不住身子,骨碌碌一滾,正滾在紀連城腳下,眼看那刀要往莫林肚子上招呼,紀連城急忙旋身側劈,啪一聲刀砍在石面上,濺起的石頭碎屑落在莫林臉上,他「哎喲」一聲,覺得臉上又痛又燙。
遠處發出了巨大的嘈雜——這一宴說好,雙方都不帶武器的。
眾人更沒想到,這些雄霸靜海的大佬,見面不過幾句話,居然就如匹夫一怒般,上演了全武行。
紀連城一拔刀,心中便一激靈,知道又上了太史闌的當。雙方在議定原則時早已說過,有誰違反,自動退避,並答應對方的要求。
然而刀出如水潑,再收不回。
紀連城駐刀於地,胸口起伏,怒極之下無處發泄,反手「啪」地煽了那拉他的護衛一個耳光。
「放肆!誰准你拉我的!」
那少年被打得頭一偏,唇角頓時出了血,他兩個同伴都微有憤怒之色,他卻只低了頭,跪在紀連城腳下,沉聲道:「是!卑下僭越,請少帥責罰!」
聽見那耳光聲的太史闌霍然回首,眼底怒色一閃。
紀連城沒看見太史闌的臉色,他恨恨盯著那少年,他發泄完,稍微清醒一點,心裡知道他拉自己是為自己好,是怕自己破誓,這一巴掌打得人有點冤枉,但他素來跋扈慣了,也不覺得什麼,煩躁地一踢少年膝蓋,道:「滾開去,別礙我的眼。」
語氣好了些,卻依舊生硬。
「是。」那少年低眉垂目,恭敬應聲,姿態卑微地退到一邊。
太史闌背對著他,身子微顫,一邊的蘇亞悄悄過來,擋住了她的背影。
銅面龍王一直一言不發,眼神饒有深意地看了看太史闌,又看了看那個少年將軍。
他認得這少年是紀連城麾下五虎將之一,新近名聲大躁的邰世濤,據說這少年原先因罪打入天紀罪囚營,後來機緣巧合得了紀連城青眼,一路飛黃騰達,這人作戰勇猛,悍不畏死,更曾多次救過紀連城,為人又沉默忠誠,所以極得紀連城喜愛,短短一年,已經做到精兵營副將。
現在看來,所謂的極為寵愛也是有限,招來揮去,直如貓狗。
這麼一鬧,紀連城的撒潑也撒不下去。太史闌已經轉過身來,臉上恢復了平靜。
她這一刻的靜,和先前的烈直如反比,臉上是硬的,冷的,白的,似經過浪濤長年卷過的岩石,外表巋然,內里已經經過無數次的抗爭。
「好刀。」她開口第一句,竟然是贊紀連城的刀。
這話直如一個耳光煽在紀連城臉上,勝過怒聲控訴。
紀連城臉色陣紅陣白,手中刀收也不是扔也不是。
「違背了規則,就該答應我一個要求。」太史闌似忽然失去了說話的興致,語氣直接。
眾人立即警惕起來,黃萬兩道:「紀少帥違背規則,不過我等可沒……」
太史闌豎起手掌,打斷了他的話。
「不必再繞彎子了。你們不願交出主力,但也不想造反。你們想像以前很多次那樣,拖。拖到我太史闌被靜海地頭蛇吃掉或趕走。但是我太史闌很明確地告訴你們,你們做夢。」她負手看向雲天深處,「我給諸位兩個選擇。其一,是和我卯到底,今日你們不應,我會直接上書朝廷,將你們的態度說明,並請陛下取消外三家軍世襲舊例,相信會有很多大臣贊成,也會有很多人樂意接收外三家軍軍權。其二,和我在這裡釣魚。」
眾人皺眉聽著前一句,正在心裡盤算接下來的應對,驀然聽見最後一句,都不禁一呆。
「一局魚釣定輸贏。」太史闌道,「剛才諸位都沒吃吧?現在想必也餓了,我算著我請的客你們必然不敢吃,那就吃自己釣的。順便咱們賭一下——兩個時辰內,如果你們釣的魚加起來如果比我釣的魚多,那我就不會再和你們要一兵一卒。反之,我要什麼,你們必須立即拿出來。」
幾個人又一呆,居然還有這樣的賭局?用釣魚來定這樣的大事?太兒戲了吧?
「這是我對紀少帥違反規則的要求。」太史闌淡淡道,「如果這都不同意,那咱們就拼到底吧。看是你們打殺了我太史闌,還是我太史闌,讓外三家軍散架。」
又是一陣沉默,海濤嘩啦啦地拍著礁石。
幾個人都陷入了緊張的思索,都在思考同樣一個問題——太史闌敢提出這樣的賭注,難道她是個釣壇高手?
但這幾人回頭將太史闌的經歷想了想,發現她這短短一年做的事,超過了很多人一輩子的總和,她的事件是連軸轉的,一件連著一件,根本沒有任何閒暇的餘地。而釣魚,是最需要時間和閒散心態的活動。
怎麼看太史闌,都不可能擅長釣魚,從來就沒人見過她摸釣竿,而在場這幾位,尤其是久駐靜海的上府將軍和水師提督,釣魚真真是家常便飯,烏凱能一釣就是一整天,莫林能在最險的大坨子下釣出最金貴的魚。
末了黃萬兩終於一拍腿,道:「行!」
其餘幾人都點頭,連紀連城都陰沉著臉,沒有表示反對。
這個條件實在不算過分,一方有軍權,一方有聖眷,算是各有仗恃也各有顧忌,不到迫不得已,無論哪方都不想當真硬頂到騎虎難下。
釣具是早就準備好的,但在場幾人都表示這釣具不趁手,讓護衛回去拿自己常用的,太史闌知道他們不放心,也不阻攔。
過了一會釣具拿來,各自找地方垂釣,太史闌坐在角落,抓了根釣竿,眼睛微閉,似睡非睡。
幾人一瞧她那模樣,就明顯不是釣魚好手,又放下一半心。
午後日光暖洋洋的,釣魚是閒散活動,令氣氛由緊繃變得疏懶,手執釣具的將軍們,漸漸也開始放鬆,在太陽下微眯起眼睛,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中釣竿的動靜上。
遠處等候的士紳和軍隊,沒想到總督的宴席上居然會臨海釣魚,看久了也覺得睏倦無聊,都席地坐下來開始睡覺。
紀連城心頭煩躁無心釣魚,要將釣竿交給邰世濤,太史闌居然也同意了,邰世濤在太史闌側邊不遠處坐下,拋下釣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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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評論區居然有好些親灰常贊同俺把太史的包子給分送了!為此興高采烈表示不投票了!你們的節操呢呢呢呢……可憐的容楚,可憐的桂圓……
玩笑完了是正事,我都忘記我上傳了一個出版公告,關於新書的,和以往公告不同,對幾本舊書也做了個總結,有興趣的親可以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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