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舊情難忘?(2/2)
「這怎麼行。」康王驚詫,「被他發現怎麼辦?再說你也出不去。」
「我出去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也會改裝得不讓他發現。」宗政惠語氣決然。
「我去不就行了?你去能有什麼用?」康王斜睨著她,「我看你還真是掛心他。」
宗政惠格格格地笑起來,手指親昵地點在他額頭,「醋了?」
康王冷哼一聲。
「我掛心的是這朝局天下。」宗政惠收了笑容,暗暗有點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這普天之下,我應該算是最了解容楚的人之一。他忽然在這要緊時刻受傷,我總覺得不對勁,讓我去瞧瞧,說不定能看出什麼端倪來。」
康王猶豫半晌,終於回答,「好。」
……
「靜海那邊蘇亞他們還算聰明,並沒有驚慌失措將太史闌失蹤一事立即上報朝廷。」容楚在自己屋子裡,翻看著一疊文書。
「靜海官方渠道不報,不代表其餘人不報。」文五道,「最起碼紀連城是要報的。」
「我讓你們的人一直守在靜海,守住幾大軍營通信渠道,可截下了?」
「當日就截下天紀軍營里三批信鴿,另有一騎快馬信報,是到附近水城的,也給我們截了。」文五道,「除了我們之外,應該其餘任何人都沒收到太史總督失蹤的消息。」
容楚嗯了一聲,看看四面的陳設,忽然道:「把窗台上的花給換了,還有這四面的畫。」想了想又道,「花換成丁香。畫不用全換,在那書架後一排掛上一幅雪中仕女圖。」
文五聽得莫名其妙,但也沒多問,立即照辦。當即把窗台下的紫竹都給拔了,換了幾盆丁香。又去找雪中仕女圖,容楚說他有過一幅這樣的畫,讓文五好好找找。文五問遍了容楚隨身伺候的人,才有一個嬤嬤說好像看見過,很多年前有人送給國公的,國公一開始還讓好好收著,後來便不管了,之後搬過幾次屋子,也不確定現在在哪。那嬤嬤帶著丫鬟好一陣找,最後終於在雜物房的一個滿是塵灰的箱子裡找到那幅畫。
畫還算保存完好,但邊角有些發黃的皺褶,文五拿給容楚看,容楚瞟一眼,也不讓撣去畫上的薄灰,就勢指尖沾了水在畫邊緣灑了幾滴。畫的紙質已經有點發黃,混雜了薄灰的水幹了之後,遠遠看去竟有點像淚滴。
容楚又胡亂用手抓了抓邊緣,將那褶皺抓得更像是被人手經常摩挲所致,才讓文五去把畫掛起來,並沒有掛在明顯處,只掛在書架上,半掩半露。
文五偷偷瞧了一眼那畫,畫上白雪皚皚間露出峻青的山崖,隱隱地還有一個七彩琉璃的洞,山洞前立著一個身披紅色羽氅的少女,人物畫得小,看不清眉目,身姿卻嬌小纖細,弱柳扶風。白雪青崖紅衣女,整個畫面色彩鮮明,意境不錯,不過筆力軟柔,用色清艷,似乎是閨閣手筆。
文五看著那熟悉的景致,隱約悟到什麼,撇撇嘴將畫掛好。
回頭一看容楚,已經在閉目養神,眉宇間微帶疲倦,心中不由微微一嘆。
可憐主子,傷成這樣還得操心不斷,接下來還要應付狼虎……
因為容楚一回來便精神不濟的樣子,容家人也不敢打擾,順帶也回絕了所有聽聞國公受傷,前來探望的訪客。但到了半下午的時候,上門的一個訪客,卻讓國公府再也無法推卻。
康王聽聞國公受傷,特來探望,還帶來了京中治療外傷的名醫。
觀場上就是這樣,哪怕上朝咬得你死我活,該走的場面還是要走,容彌一點也不意外地接待,只是有點奇怪康王來得太快,以及帶的隨從真多。
康王是和王妃一起來的,王妃自然帶著嬤嬤丫鬟,康王妃由容夫人親自出面接待,帶到後堂去了。這邊康王便由容彌親自引領,往容楚院子來。兩個丫鬟很自然地便跟上了康王。
容彌微微有些奇怪,康王看望國公,為什麼還要帶丫鬟?隨即醒悟過來,這兩個丫鬟想必是要贈給容楚的,所以帶去給容楚瞧瞧?
容彌無聲冷笑一聲。
容楚懶洋洋躺在床上,算著時辰,果然沒多久便聽見一聲大笑,康王大步邁進門來,道:「國公好久不見,真想不到再見面居然你就躺下了。」
他一開口就夾槍帶棒,笑容充滿惡意。故作親熱地湊到床前,伸手就要去碰容楚的傷腿,「傷到哪裡了?我瞧瞧?」
容楚身邊人哪裡肯讓他靠近,這要碰著了不是斷也得斷了,趙十四悍然胸一挺擋住了他,一個躬深深地鞠下去,「見過王爺!」
他離得太近,躬得太誠懇用力,這一躬便砰地一聲撞上康王胸膛,把康王撞得後退一步,康王哎喲一聲,他身後兩個丫鬟一個趕緊上來扶,另一個卻像在走神,眼神落在了窗口。
康王還沒來得及發怒,趙十四身子一傾,又是重重一躬,「王爺恕罪。我家主子傷重不能起身,請允許下官代為行禮。」
趙十四本身有龍廷尉的六品官身,可以在康王面前自稱下官,這一禮更是扎紮實實,砰一聲又撞在康王胸膛上,把康王撞得又退一步。
康王臉色發青,想喝罵也不成,瞧趙十四一臉愣頭青的傻樣,和他計較還是失了身份。只得一口氣生生堵在咽喉里——他本來還想等著容楚給他行禮,看看容楚在床上掙扎的傻樣,估量一下他的傷勢,這下好了,看不成了。
「十四!有你這麼行禮的!還不出去反省!」容楚一聲叱喝,把趙十四趕了出去,回頭對康王一笑,「十四向來心實,王爺包涵。」
康王鐵青著臉道:「罷了!」忽然聽見身後丫鬟低咳一聲,他斜眼向後瞅去,正看見趙十四出門的背影,瞧著有幾分匆忙,快步出了院子,在院門口的地方有人迎上來,在和趙十四說話。
康王隱約看見一角軍服,心中一震。
他不敢多看,轉回眼來,坐到容楚對面,臉色已經恢復正常,笑道:「原以為咱們再見面,定然是國公你來探望我,不想卻是我來瞧你。也是,三十年風水輪流轉,壞事做多了,走夜路難免遇到鬼嘛。」
容楚笑吟吟地瞧著他,道:「我這不是正遇見著?」
撲哧一聲,一旁的文五笑了出來。
康王臉色一沉,只好當沒聽見。此時正好一個丫鬟進門送藥,康王還算懂得藥理,便細細嗅那空氣中的藥味。
因為丫鬟捧著熱氣騰騰的藥碗,眾人便都讓開。康王那兩個丫鬟走到一側,正對著側牆的書架。
其中一個丫鬟無意中一抬頭,眼神落到書架之後,忽然身形一僵。
這邊康王皮笑肉不笑地在問容楚傷情,又不顧他在喝藥,湊上去指點那藥方,屋內眾人都厭憎地瞧著,若不是礙著他王爺之尊,早想大棒子打他出去。
康王聞著藥味,倒確實是補血散瘀,生肌壯骨的藥方,再看看容楚雖然強撐著,也掩不了精神虛弱,氣色也蒼白,瞧著不像有假。便說自己帶來的大夫是京中治療外傷的名醫,如今正好給國公瞧瞧。
容楚也不推辭,讓那大夫把了脈,卻不肯讓大夫查看具體傷情。這點康王也明白,兩人畢竟是仇敵,沒有讓他得寸進尺的道理。
大夫把完脈,給開了藥方,回來時對康王悄悄點點頭,康王心中一喜,已經在盤算著,明天開始可以讓西局再次動手了。隨即笑道:「國公這次傷得不輕,本王便不多打擾了。」說著便要起身,容彌急忙也歡天喜地地起身準備送客,眼神在那兩個丫鬟身上疑惑地飄過。
康王接觸到他的眼神,一拍額頭,恍然笑道:「哎呀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容老,我瞧著國公這屋裡伺候的多是男子,幾個女子也是粗壯老媽子,這些人粗手笨腳的,怎麼能好生照顧病人?我這裡倒有幾個精心調教的丫鬟,知情著意,手腳靈便,如今便送了於你?」
他這話不過打個馬虎眼,好掩飾帶丫鬟進門的奇怪之處,當然不想容彌答應,遂又笑眯眯地道:「本來也用不著本王多事,不過本王知道國公有難處,家有河東獅,一吼驚群雌。想必國公也不敢在身邊放女人?只是傷成這樣,如何能缺女子照顧?想來本王賞賜,太史總督應該不會怪罪遷怒?」
「王爺說的哪裡話!」容彌怫然不悅,「小兒自幼不喜女子侍候,這只是軍營作風而已!和那太史闌有什麼關係?她又何時成為我容府的人?王爺快別胡亂說話!」
雖然被呵斥了一頓,康王心底卻暗暗樂了一下,他早就聽聞容府兩位老的不喜歡太史闌,十分排斥,太史闌因此干出了些驚世駭俗的事,然後和容府決裂而去,如今稍一試探,看容彌氣得連上下尊卑都已經忘記,想必這事不假。
心中的疑問得到確定,他打著哈哈起身,「既然容老不納本王的美意,那本王就……」
「多謝王爺。」容楚的聲音忽然傳來。
「……就勉為其難帶回……」康王的後半截話忽然卡殼,不敢置信地回頭盯著容楚。
容楚迎著他微笑,重複一遍,「多謝王爺,那我就笑納了。」
康王的眼睛差點瞪出來,有點慌亂地要向後掃,又臨時止住,臉色變了變,打了個哈哈,心中急切地尋找措辭。
他說留丫鬟,自然是因為容府絕不會要他留下的丫鬟,所以他才敢擠兌諷刺故作大方,
誰知道容楚不知道哪裡吃錯了藥,竟然真的留下了。
這一留可就麻煩了,裡頭還有個太后娘娘呢!
康王額頭滲出密密汗珠,暗罵容楚奸猾,可送出去的人怎麼收回?他瞟容彌,容彌忽然也不生氣了,慢條斯理坐著喝茶。
康王眼珠轉了轉,正想厚著臉皮說其中一個還是不太妥當,忽然他身後那個丫鬟上前一步,盈盈對容楚施禮,低聲道:「見過國公。」
康王又是一怔,隨即明白——宗政惠竟然是要順勢留下來?
她瘋了?
宗政惠微微抬起臉,迎上康王帶著怒火的眸子,使了個眼色。
康王微微清醒了些,想著此刻確實難下台,也許宗政惠等下自有脫身的法子,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笑道:「既如此,你們就先留下來好好照顧國公的傷勢。」
他的口風變成了暫留,容家人就當沒聽懂,客客氣氣將他禮送出去。康王一肚子懊惱出了廳,對守在門口等待的一群伴當中的一個使了個眼色,那人怔了怔,枯瘦的老臉抽了抽,跟隨他走了幾步,出了容府人的視線,隨即又停了下來。
日光照著那老人臉上皺紋,一雙眼睛渾濁而又犀利,赫然是李秋容的眼神。
宗政惠出門,他自然要跟著,此刻眼見宗政惠沒出來,便又回容府附近守著。
這邊康王上馬走不多遠,迎面正看見一輛密封的馬車駛來,向著容府的方向。
趕車人康王卻是認得的,是容楚身邊的大護衛頭領周八,一年換一個名字的那一群中的一個。
容楚的數字護衛年年換名字是觀場一絕,麗京官員們都知道,引為笑談。很多人記不得他們年年要換名字,偏偏這些護衛還個個對自己的年年疊加的數字名字十分著緊,被喊錯了都要一本正經地糾正「xx大人,去年我是xx,今年我是xx。」糾正多了,大家印象反而都很深刻。
周八帽檐壓得低低的驅車而來,身後的馬車也遮得嚴嚴實實,遠遠地看見他的車馬,周八似乎怔了怔,隨即竟然一揚馬鞭,換了個方向拐入一條巷子。
康王心中也一怔。容楚的護衛看樣子是回府,還是護送什麼要緊東西回府,卻在看見他的時候迴避,明顯不願給他看見。可這馬車這麼密封,就算當面遇上了他也看不見什麼,周八這么小心幹嘛?
除非這馬車裡的東西特別要緊,而且正和他相關,所以周八不想冒一絲可能被他發現的風險。
他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容彌,容彌神情正常,似乎沒有看見周八。
康王心中痒痒的,一心要跟去看個究竟,也顧不上自己要留下的宗政惠了,急匆匆和容彌告別,迅速上車,車過一條街就讓王妃自己回去,他自己帶了幾個高手,跟著也拐進了周八進的那條巷子。
而容楚屋子裡,人都出去了,容楚也揮手示意康王送來的兩個丫鬟出去。一個丫鬟應聲而出,另一個卻不動,反而向他榻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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