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勁爆消息(2/2)
太史闌:「……」
「時辰不早了,快早朝了。」送景泰藍來的宋山昊在不遠處沉聲提醒,又對太史闌道,「護送你的長林衛在城外等候。」
太史闌點點頭,將景泰藍向外拉,景泰藍卻抱著她不肯動彈,臉埋得緊緊的。
四面都很沉默,花尋歡掉轉頭去。
「景泰藍。」太史闌吸口氣,轉移小子注意力,「你瞧瞧我的領口,有花給你看。」
景泰藍狐疑地抬起臉,小臉上已經淚痕遍布,太史闌心一緊,就當沒看見,依舊笑道:「種草莓哦。」
花尋歡聽說過「種草莓」的典故,不忍卒睹地撫額——哦不,太史闌你太沒節操了,這也能拿出來哄孩子。
「你看。」太史闌翻開衣領,給大頭兒子看脖子上的吻痕,一片一片的艷紅痕跡,好一堆生機勃勃紅草莓。
「這是什麼?痛嗎?」景泰藍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眨巴著眼睛,肥短的小指頭輕輕地戳那些痕跡,又湊上去想吹。
「這是草莓啊,很香甜的一種水果。」太史闌雙手捧住他的臉,「聽說南洋有草莓種子,以後我要是能找到,捎回來讓公公種給你吃。」
「好呀好呀。」吃貨一聽說有吃的,立即不哭了,拼命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太史闌把景泰藍抱起,往宋山昊手中一送,「等我的草莓!」
她趁景泰藍還沉迷在草莓的夢境中,一轉身跳上了車,「走!」
馬車幾乎立即飛快地駛了過去,太史闌連車簾都沒敢掀。景泰藍卻也沒鬧,他怔怔地瞧著馬車,在馬車經過時,忽然從宋山昊的懷裡掙扎著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馬車,然而馬車飛快地滑過他身邊。
景泰藍怔怔地看著馬車的背影,忽然轉身抱住了宋山昊的脖子。
宋山昊立即感到脖子裡濕潤的涼意。
「其實我不想吃草莓……」景泰藍在他懷裡嗚咽,「我一點也不想吃……我也不想哭……我讓麻麻好好地走……」
「陛下……陛下……」宋山昊拍著他的肩,「您做得很好了,太史大人最喜歡你這樣……」
「嗯。」景泰藍又轉過臉,痴痴地瞧著馬車的影子,忽然小腳拼命地踢宋山昊,「大司馬,大司馬,我想起那邊高台可以看遠一點,我們去那裡,去那裡!」
宋山昊嘆息一聲,沒說話,抱著景泰藍上了以往用來祈雨的燕雀台。從那個位置,可以看見馬車帶著長長的隊伍,一路往城門的方向去了。
太史闌默然坐在車中,此刻的心情不比幾個月前和景泰藍初次分離好多少,因為她知道這一別,是要用年來計算的。
這一別,別的是麗京,是景泰藍,也是被她始亂終棄的容楚。
她忽然心有靈犀,起身回望,便看見高台上佇立的人影,長久地將這邊凝望,那麼遠,依舊能感覺到目光牽念,如絲線綿長,拉扯不斷。
太史闌坐在車裡,忽然也明白了第一次和景泰藍分離時他在車中的心情。
忽然天地很悶,孤獨一人。
高台上景泰藍一直望到連最後的馬尾巴都看不見,才依依不捨地抱著宋山昊的脖子下了高台。一老一少的身影,緩緩向等待的馬車走去。
「大司馬,麻麻什麼時候能回來。」
「靜海回歸,山河平定,她一定能回來。」
「我可以每年都在這裡等她嗎?」
「陛下,我相信,你一定會在這裡,等到南齊王朝永遠勝利的女將軍。」
……
景泰元年十二月二十九,新年前夕。
太史闌上書請纓赴靜海,帝准。
南齊風雲聚合之地、戰事一觸即發的南海疆中心,終於確定了久懸未決的新任掌控者。
上命太史闌為靜海總督,領靜海將軍銜並節制靜海三軍,晉一等子爵,率長林衛千人,即日出京,就任海城。
==
兩個月後。
迎面的風不再冷硬,微微帶了潮濕的水汽,還有點咸腥的氣息,那是海風的味道。
路邊的野草開始抽節,綻出清新的綠意。讓看了幾個月黃土路的人,忍不住要長長舒一口氣,再深深吸一口氣。
一列車馬隊,行走在官道上。
「大人,要不要喝點水。」蘇亞掀開帘子,探頭進車問,順手把一個桶端了出來。
太史闌躺在車內,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蘇亞點點頭,迅速放下帘子,拎著桶找了一條河,把桶里的嘔吐物倒掉,洗涮乾淨再拿回來。
車隊已經停了下來,準備就地吃乾糧,一些護衛升起火堆,在火上烤凍得梆硬的牛肉。
太史闌死狗一樣躺在車內,聞到那股烤牛肉的味道,唰一下坐起來,正好蘇亞掀簾進來,太史闌幾乎用搶地把那桶抱到懷裡,又開始了一場搜肝抖腸的嘔吐。
其實也嘔不出什麼,她本身就吃得少,不過吐出些膽汁而已。
「你這樣怎麼行?」蘇亞擔心地看著她,「馬上就要到靜海城了,聽說那邊現在鬧的厲害,你這身體……要麼我們再走慢些吧。」
太史闌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抹抹嘴,喘息著道:「再走慢些,終究是要到的。也不能再拖延了,我沒事。」
她的手輕輕擱在腹上,有點悻悻也有點驕傲地道:「那傢伙看起來弱雞,其實還真有幾分本事……」
蘇亞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這也值得您驕傲?
太史闌忽然把臉一板,惡狠狠地道:「就是太不安分!這小兔崽子!」
「溫柔些。」蘇亞道,「別嚇著他。」
太史闌哼了一聲,向後躺下來,薄薄的日光打在她臉上,她臉色微微蒼白,鼻翼兩側還有點褐色的斑點。容貌略不如前,但眼神卻顯得比年前溫軟,時不時漾著些溫存的笑意。
一個即將做母親的人,獨有的眼神。
容楚一炮中獎。
她懷孕了。
妊娠反應來得很快,一個月不到就開始了,一開始還以為是上次的風寒老症復發,還著緊地請大夫來瞧,結果大夫們都恭喜她,搞得莫名其妙的花尋歡還以為人家惡作劇,給了人家一頓老拳。
完了知道她竟然懷孕了,一眾親近屬下傻眼,都覺得哪怕南齊滅國大燕歸順天降神仙地裂見鬼都不比這個消息更勁爆更難以想像。太史闌?懷孕?這極度女性化的名詞真的能和她聯繫在一起嗎?
據說當時雷元就茫然地說了一句「咋又懷孕了……」又被飽了一頓老拳。
反應過來這回終於是真的懷孕之後,大家都緊張起來,太史闌本來是想儘快趕赴靜海,快馬加鞭的,結果立即被勒令換了馬車,放慢行進速度,太史闌反應強烈,吃什麼吐什麼,所以也無力反抗,當即被裝進了車裡,慢慢走,連過年,都是在車上過的。
原本按照她的出行慣例,是一向不接受官員接待的,這次也破了例,誰接都停,以舒適安全為上,一路上官員們難得得了這麼一個巴結的機會,禮物送得如山如海,等太史闌到了靜海境內,車隊已經有十輛,除了她坐的那一輛,其餘都是禮物。
太史闌粗略地算了算,還沒正式就任靜海總督,她已經是個大ta:n「w:u犯了。
太史闌閒下來的時候想想,自己也覺得好笑,原以為當初四人黨當中,自己一定是最後結婚有子的那一個,會不會結婚還不一定,誰知道如今婚是沒結,子卻已經有了,不用說,一不小心居然是她做了姐妹中的頭一份。
她掰著指頭算算,覺得第二個有孩子的應該是君珂,老實丫頭肯定會按部就班地結婚生子,然後是文臻,腹黑蛋糕妹宜家宜室,一手好廚藝肯定會早早被男人拐了去做老婆,至於景橫波——她會生嗎?懷孕生子影響身材這種事她死也不會幹的吧?
這一路走了兩個多月,早在車裡躺得骨頭髮酸,眼瞧著,還有幾天路程就到靜海城了。
靜海雖然一直被稱為靜海城,其實本身是一個行省建制,南齊十三行省里倒數第二小的一個省,靜海行省包括一城十縣,大多靠近海疆,在地圖上是瘦瘦長長的一條。
靜海行省早先很窮,號稱南蠻野荒之地,百年前是朝廷流放重犯的地域之一。五十年前南齊開海禁,和南洋等國通商,靜海行省藉助得天獨厚的優勢,漸漸發展起來,現在的總體經濟,在南齊全國數一數二,但靜海的財富分布並不平均,靜海城及其周圍市縣十分富裕,稍離海岸的縣則非常貧窮。另外靜海行省整個周邊海域海盜出沒,燒殺搶掠,百姓要麼和他們同夥做強盜免難,要麼就等著被搶,治安可謂一片混亂。
靜海是行省,但靜海總督這麼多年來幾乎都空置,歷任靜海總督,有失蹤的,有死於非命的,有乾脆辭官去做海盜的——不辭就沒小命。靜海這邊因此自己推舉城主,代行收稅征糧徭役征丁坐堂審案勸課農桑之職。但收稅不交朝廷,交給的是靜海城自治武裝組織「海鯊團」,這種半黑道性質的組織,據說背後有最大的海盜群撐腰,堂而皇之主宰了靜海城的治安;征丁徭役之類的也是先由著這些人挑選,有些直接就入了海盜。靜海這邊土地薄天氣熱,不適合農田耕種,每年上交朝廷的糧食少得可憐,卻還年年和朝廷報海嘯水災,從朝廷那裡挖救濟銀子。
幾年前朝廷採納容楚意見成立水軍,最開始很受了一些阻擾,是容楚帶兵親赴靜海,一番血腥屠殺之後,才初初安定,讓靜海水軍勉強紮根。一直以來靜海水軍是由朝廷撥款供養的,靜海這邊一分錢都拿不出。先帝在的時候沒有什麼意見,宗政太后垂簾後卻對此很有微詞,幾次說要撤回水軍,或者改派強硬的總督去鎮服靜海,如果不是天授大比導致東堂心有不甘,靜海的矛盾和危機提前爆發,也許靜海水軍就要遭受成立以來的第二次危機。
太史闌翻閱著手上厚厚的一沓資料,她雖然孕吐,但該做的功課都沒落下,這些資料都是容楚派人給她送來的,他畢竟是去過靜海的人,資料十分詳盡,但容楚也告訴太史闌,靜海這幾年應該又有變化,讓她萬事小心。
太史闌看著信上公事公辦的語氣,唇角一扯——這傢伙被她睡了又甩了,還不能出京來追,還憋著火氣呢。
她也憋著火氣——懷孕不是人幹的活計!
她嘩啦啦地翻著一堆資料,關於靜海城的勢力分布,從主控靜海城的海鯊團開始,到一二十人的流竄海盜,名單足足寫了好幾頁,可見靜海行省勢力分布之複雜。
更要命的是,她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複雜的勢力林立的靜海,還是戰爭預備狀態中,最混亂、最不安、充滿ba0亂因子的靜海。每天都有擄掠,每天都有械鬥,每天都有傷亡事件,另外現在的靜海還多了外三家軍中的折威和天紀兩軍,以及覬覦隱藏在一側的屬於南齊的勢力,武力組成更為複雜和難以駕馭,就像一個纏滿導火索的hu0ya0桶,無論從哪個方向湊近,都可能瞬間爆了。
這種狀況,最幹練的老吏和最勇武的將軍都不敢說能夠搞定,也難怪朝野為此爭執了這麼久。最後三公力排眾議,唯一的理由就是太史闌的行事作風。
毒瘤已深,無力救治,唯重手挖去!
縱觀天下,誰敢挖?
太史闌!
說到關於太史闌敢不敢這一點,朝野上下,心服口服,無人能駁。
太史闌亦自認這方面她謙虛第二沒人可稱第一。
不過懷孕是個意外,初期最艱難,在還沒立足腳跟的時候懷孕,反應還這麼大,真是雪上加霜。
蘇亞因此更小心地給她調理身體,並親自駕車,令馬車行進得十分平穩。
一個年輕男子走過來,在馬車前停下,恭敬地詢問蘇亞,他有一些事情,是否可以詢問一下大人。
太史闌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暮辛,上來吧。」
年輕男子很小心地上了車,這是二五營的學生薛暮辛,也是太史闌新近任命的幕僚之一,她出任靜海,實實在在的地方大員,不能沒有自己的一套班子,三公曾經表示要幫她物色合適人才,太史闌拒絕了,她有現成的人才可以用。二五營里學文科的寒門學子多了是。
要說整個朝廷,誰初入仕途的時候,也沒太史闌人才家底豐厚,整個二五營都是她的後盾,各方面人才都有,無論是她現在的幕僚班子,還是將來接掌軍權之後要分派到各處軍中的武職親信,她都不缺。
她南來之前,二五營的學生自動全部到了京城,自願成為她的部屬,東昌二五營已經名存實亡,好在現在景泰藍已經拿回一部分權柄,當即提前授了二五營學生的出身,本身這些人大多參加了天授大比,是有功之臣,所以全部授了職,最低的也有一個八品職事。可以說現在全南齊的地方光武營,二五營學生在仕途上也許未必是起點最高最好,但實實在在是最全——人人官身,一個不少。
這都是拜太史闌所賜,所以二五營現在儼然是太史闌的私軍,這也是三公和景泰藍能放心讓她去靜海這個龍蛇混雜的地方的原因之一,萬一真的有什麼,這些人無論如何都會拼死保她人身安全,性命無虞。
太史闌也不客氣,既然投奔了她,那就是她的人,自然要好好調教,不會再如做二五營學生一般給他們完全的自由。她以征戰起家,也以軍法治屬。她對屬下的紀律要求極高:令行禁止,尊重時間,有疑問可以提,但如果她堅持,就必須執行。不允許出現陽奉陰違情況,令必須出於一門。
以前是同學是朋友,現在是屬下。如果這個身份意識不能及時轉換,遲早會出問題。
好在二五營向來對她敬慕有加,她又氣質威重,在二五營呆得也少,一開始就以領袖的面目出現,和二五營學生的距離感明顯,所以學生們接納新身份也很快。此刻太史闌瞧著薛暮辛恭恭敬敬的樣子,滿意地扯了扯嘴角。
「什麼事?」
「您即將到達靜海城。」薛暮辛也是開門見山,跟隨她久了的人都知道她不喜廢話,「您打算如何進城?」
太史闌抱著個桶,用一種微帶審視的目光瞧著他,「你認為呢?」
「靜海城不會有人來迎接您。」薛暮辛侃侃而談,「您要麼自己悄悄進城,要麼大張旗鼓勒令迎接。前者您丟了面子,此後更難立足;後者您可能更丟面子。」
「哦?」
「如果大張旗鼓下令,連連催促,依舊沒人來接,您將騎虎難下。」薛暮辛正色到,「而這種情形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太史闌點點頭,她比較滿意這個幕僚清晰的思路。
「你覺得我會選擇哪一種?」
------題外話------
哭了,二更了,肉戲了,票還是那麼含蓄坑爹,還不如以往二更效果。土肥圓氣息奄奄地趴桌上——你們曉得這章多不容易麼……
嗯,想來是二更太多以及某戲寫得不好的緣故。以後一定改正不寫。
嚴肅臉踱下去,今兒這消息勁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