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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鐵血「女」總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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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令她一怔,隨即她越過撲在船舷上的太史闌的肩頭,看見海姑奶奶霍然回身,柳眉倒豎,一手揚起,冷光一閃——

「咻!」

五月初夏的風裡,開一朵生命染就的血梅花。

那梅花盛放在水姑姑的額頭。

水姑姑瞪大眼睛,眼神直勾勾向上,似乎不明白,自己眉心裡那柄小刀,是怎麼多出來的?

隨即她便聽見砰然一聲,天地傾倒,沙灘漫過身軀,那些往日鬆軟的沙礫,如今卻如刀子一般架在身下,她看見逶迤的血緩緩浸潤過沙地,似多少年未見過的紅潮。

潮來了,潮去了,一生也便這樣過了。

最後一刻,她只記得太史闌沉靜的眼神,和司空昱漠然的眼神。

大船上,海姑奶奶瀟灑地拍拍手,笑道:「一個漁家女,也敢參合我黃灣的事兒!賞她眉心紅!」

「姑奶奶的飛刀越來越漂亮!」一眾盜匪諂媚。

太史闌立在船邊,手扶船舷,她現在站得很穩,沒有一絲要滑跌的模樣。

她的眼神,淡淡落在沙灘上倒下的女體上。

天作孽,猶可逭,自作孽,不可活。

滄海之上,長風浩蕩,掀起她的長袍,散一抹堅定雍容王者香。

身後有人長聲喊號。

「開船——」

==「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容楚翻閱著公文,淡淡道,「這幾天就要走。」

蘇亞等人默默,心知他確實不能再留,太史闌失蹤已經二十多天,他再不回去,朝中那一攤事只怕便要惹麻煩。

容楚到來,不惜假扮太史闌,救了他們這一群護衛,控制住了想要趁亂摸魚的三大軍,趕走了最難纏的黃萬兩,壓下了靜海城蠢蠢欲動的地頭蛇,順手還給海鯊添了一大堆敵人,可以說就算他馬上離開,靜海也不會再出事。

眾人安心慶幸之餘,心底也浮上淡淡憂愁——太史闌在哪裡?她怎麼還沒回來?

一直以來他們擔憂太史闌生死,但看著容楚信心滿滿不急不躁模樣,也便安心了,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段日子容楚也沒少派人暗暗查找,她還是杳無音訊,眾人的心思眼看著又沉重起來。

更何況還有件令人焦心的事,容府的小姐也走丟了。還是在那晚救花尋歡等人之後走丟的,王三到容楚面前請罪,容楚細細問了事情始末,沒說什麼,當即便命周八暗中打探一下天紀軍近期有無發生什麼事。周八回來後和容楚密談了半天,之後容楚言笑如常,但眼神微有憂色。

蘇亞等人惦著這事,也覺得過意不去,如今聽他說要走,想著太史闌和容榕都沒找到。國公怎麼能安心地走?

容楚卻好像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道:「只怕她們現在都在海上,你我在靜海城用盡力氣也是無用,不如先做好眼前事。」

他修長的手指按在靜海軍務分布圖上,那一處的位置正是天紀軍戍衛所在。

眾人眼光都一跳。

國公臨行前最後一件事,竟然是要對天紀軍下手?

他自來到靜海,逼走黃萬兩,敲打烏凱莫林,整趴靜海地頭蛇,唯獨對罪魁禍首天紀紀連城和海鯊沒有任何動作,那沒想到他竟然是要留到最後的。

「海鯊目前的力量還在海上,靜海城他已經無法借力,我也鞭長莫及,這個人,就留給太史闌自己解決。」容楚一笑,「紀連城的天紀卻還在靜海,我走之前不給他送份大禮,豈不是太輕視了咱們的少帥?」

……

夜色初降。

靜海城外平沙村,現在是天紀軍的東大營駐地,也是最靠近靜海的一個天紀分營。

夜色下的海岸線似乎很遠,只將一層濛濛的水汽滲透在淡黃色的月光里,月光落在軍營屋頂上時,便顯得濕潤清涼,簇簇星火在潮氣瀰漫的天幕上一閃一閃,烘不幹這夜的潮濕氣息。

雖然主帥不在,但東大營依舊氣氛嚴肅緊張,甚至比平時還要緊張些,早早地就熄了燈,勒令士兵休息,崗哨也比平時要緊,由兩個時辰換一班,改為一個時辰換一班。

這麼緊張,一部分原因是主帥不在,另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當前的靜海局勢。

總督回來了,並對靜海三軍都下了手,卻放過了敵意最重的天紀軍,這讓天紀軍更加不安,他們清楚他們做了什麼——最早出手伏擊太史闌部下的就是他們,一直將太史闌部下消息向外傳送,暗示眾人圍攻堵截的也是他們,他們更曾在靜海城和蘇亞等人短兵相接,如果不是有人半路攪局,現在蘇亞等人想必早已喪命。

那一戰他們沒能討得了好,連精兵營新任參將邰世濤都受傷失蹤,眾人想著太史闌屬下的兇悍,再想到那個更兇悍而且很護短的總督已經回來了,渾身汗毛便禁不住往上豎,怎麼也無法平復。

在紀連城走後,負責帶領全營的是副將郭准,這些日子他操勞謹慎就不必說了,時不時還要做惡夢,不是夢見太史闌撞進了轅門,就是夢見自個被人一刀剖了肚子。

連日來憂心操勞,讓他也覺得疲累,這天便早早封營睡下,燭火如星光一閃一閃隱沒,整個軍營籠罩在沉寂的氣氛里,只有一隊隊夜巡的士兵,無聲無息繞著營帳巡查。

「這天真悶。」一個小隊長走過三圈,隱隱出了點汗,便招呼同伴,「歇歇,涼快會。」

他坐了下來,想要折片葉子扇風,忽然「咦」了一聲。

眾人隨即也發現不對——路邊草叢葉片上,凝了夜露,此刻那露水,正慢慢向下移動,整片葉子,都在不易為人察覺地輕微震動。

「不好!」那小隊長立即趴在地上,仔細聽了聽,隨即一蹦而起,「有大片奔馬到來!速速去報將軍!」

此時上頭的瞭望哨也發出了示警。

但是已經有點遲了。

地平線那頭,已經出現了一排馬頭,飛揚的鬃毛掠過夜色,轉眼就到了近前,靠這麼近,馬蹄聲也不響亮,只是地面震動得厲害,大部分人並沒有被驚醒,只有瞭望崗和夜巡的士兵發現,一部分飛快攔截,一部分飛報副將郭淮。

「將軍!將軍!不好了!」報訊的士兵衝進副將營帳。

「慌什麼!」郭淮斥罵,匆匆穿衣,自己卻手指顫抖,險些將扣子扣錯。

忽然外頭嘩啦一聲大響,夾雜人喊馬嘶聲音,郭淮心頭一跳,箭步衝出去,就看見轅門已經被撞開,幾騎狂飆而進。

在那幾騎之後,他還看見黑壓壓的人馬!

郭淮吸一口氣——他想到太史闌可能會上門,但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她真的會以這種方式上門!

竟然真的是夜襲踹營!

郭淮又驚又怒——無論如何,天紀軍和靜海總督府沒有撕破臉,也不可能公開撕破臉。都是陛下的臣子,南齊的軍隊,所以天紀圍攻蘇亞等人,不穿天紀衣甲,撕去所有標誌。那麼太史闌就算報復,也只能暗地使陰招,一旦帶軍踏營,那就是造反!

這也是郭淮守住東大營,並沒有請求增調其餘軍隊的原因,他也沒有理由請求增調,難道告訴別人:因為我擔心太史闌會踹營?

當先幾騎閃電般飈進,燈火光芒下臉容清晰,果然是太史闌手下蘇亞火虎花尋歡等人!

在他們身後,隱約可以看見那輛傳說中的馬車,馬車門開著,卻垂著一道黑絲簾,隱約可以看見裡頭有人,衣袍寬大,垂目而坐。

夜色火光晃動,看不清那人容貌輪廓,郭淮心中一緊——這位想必就是傳說中的鐵血女總督了!

「總督大人!」他咬咬牙,決定先聲奪人,「此乃我天紀軍營重地,你怎可帶兵夜闖,毀我轅門,難道你是要造反嗎!」

「郭副將!」說話的卻是花尋歡,柳眉倒豎,紅髮如火,眼神比他還惡,「少在這胡扯放屁,姑奶奶是來傳達總督大人命令的!你們軍營轅門自個不結實一碰就破,關姑奶奶屁事!」

「傳達總督大人命令?」郭淮抓住了話里的疑問,一仰頭哈哈大笑,「我天紀軍和靜海總督平級!你們有什麼資格對我軍下命令!」

花尋歡冷笑,卻不理他。蘇亞上前一步,展開手中一張紙卷,平聲道:「奉靜海總督、靜海將軍、一等子爵太史闌大人,及天紀副帥紀連城之命……」

郭淮聽見後一個名字,大驚失聲,「什麼?」

蘇亞就好像沒聽見他的打岔,一條聲地讀了下去,「現將天紀東大營三萬士卒,調撥靜海將軍麾下,會同折威、水師、上府三營,即日組建援海大營!」

「……」

一瞬間四面寂靜如死。

只留蘇亞微帶嘶啞而堅定的聲音迴蕩。

「即日接令,立即移營,三日內移營完畢!抗令者以軍令論處!延誤者以軍令論處!」

「主將違抗者以叛國論處!」

「其餘將佐違抗者以貽誤軍機論處!」

「士卒違抗者格殺勿論!」

一連串殺氣凜然的命令當頭砸下,將所有天紀軍人砸得眼冒金星大腦當機。

郭淮愣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太史闌終於開始組建援海大營!而且趁天紀少帥不在,第一個拿天紀軍開刀!

他能接令?回來後少帥第一個饒不了他。

他不接令?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有雙方主帥約書為證!有少帥手諭為證!他不接,首先也是個抗令不遵之罪。

他看一眼那約書,冷汗無聲滾落,當初紀連城被迫簽訂約書時,使了個鬼心眼,沒有指明撥出哪部分的軍隊。他打的主意自然是萬一被太史闌追討不過,就隨便打發給她最弱的士兵,比如罪囚營之流。

如今卻被那邊鑽了空子——沒有填哪方面軍,那可以是罪囚營,自然也可以是精銳兵營!

「郭淮!」火虎大聲道,「你連你家少帥的命令都敢不接?」

郭淮咬牙,僵立原地。

他知道自己遇上一生至難之事,怎麼走都是死局,而眼前這個鐵血總督,絕不會心軟讓步。

火光獵獵,火星子炸得噼啪有聲,四面士兵屏息凝神,不知下一步命運如何。

郭淮的眼神也如火星,一亮一暗,漸漸便泛出烈火般的獰惡來。

太史闌做事太絕,輕易一步棋便將他逼到死路,那麼,就搏一搏吧!

他悄然退後一步,正要下令,忽然對面車簾一掀,隱約露出一人半張臉來。

尖尖下巴,細長而凌厲的眼眸,看人目光如劍刺,刺出萬千寒星。

郭淮心中一震,話到口邊竟然一窒,那邊帘子已經放下,隨即冷淡語聲傳來。

「不從軍令,是為不忠;不服主令,是為不義;置兵於險,是為不仁;執著舊怨,是為不恕。如此不忠不義不仁不恕之徒,留——你——何——用?!」

------題外話------

不能燒火,是為無用;不抵貨幣,是為無用;不能擦屁,是為無用;不能擤鼻,是為無用。如此不能燒火不能當錢不能擦屁不能擤鼻之月票,留——它——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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