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可以照顧你嗎(2/2)
那女子面色疑惑地看著太史闌,太史闌盯著她的眼睛,放慢語速,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那女子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漸漸恍惚,怔了半晌,道:「啊……如此甚好,快跟我來。」
一旁的海匪們早呆了,不可置信地上上下下將太史闌打量,再張著嘴愕然看著他們的姑奶奶。
姑奶奶眼睛出問題了?
腦子裡忽然進水了?
眼前的人……好吧,確實高挑,有中性之美,利落風範,也有男子氣質又不失精緻,但那穿了水靠的身材,傻子也看得出是女人啊!
太史闌發育正常,不算洶湧也不算萎縮,她又不會去特意裹胸,男裝只是為了方便,所以女性特徵一向從不遮掩,不過腹部倒還沒顯懷。
太史闌迎著他們的目光,從容地摟著姑奶奶去船艙,當然只是手指虛虛地扶著。
留下司空昱怔怔地站在那裡,回想著剛才看見的她的眼神,極黑,極深,像天地深處的漩渦,瞬間要將人吸入,而忘卻世間一切。
他望著太史闌背影,忽然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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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闌跟著那女子進船艙,艙內裝飾豪華,連杯子上都鑲著指頭大的海珠。
女子雙手摟著她的脖子,倒退著進房,眼神迷離地吃吃笑著,「哎呀,我怎麼一瞧你,這心肝兒就砰砰地跳呢……好人……小心肝……」
太史闌抽抽嘴角,此刻她才看清這女人長相,頓時胃裡又翻騰起來。
也不是說有多醜,五官其實還說得過去,只是太黑,不僅黑還粗糙,可能是在海上呆久了,皮膚上還生著許多水痘,如果僅僅這樣也罷了,偏偏她又不甘心,用了大量的粉來遮掩,粉選得適合膚色也罷了,偏偏她要用最白的香粉,虛虛地在臉上站不住,好像驢糞蛋上掛了霜。
對著一張折騰成這樣的臉,太史闌連折騰的心都沒了。
這間房間有個小小的舷窗,太史闌探頭一望,不遠處就有一座島嶼,遠遠地能看見有漁船人煙,看樣子是座住人的島嶼,不過那島既小,掛在外面的東西瞧著也破破爛爛,實在不像這麼一艘堂皇大船會停留的地方。
眼瞧著這大船竟然是向那島去了,太史闌倒覺得不錯,好歹先腳踏實地,她這兩天在海上早被晃暈了。
她摸摸肚子,夸一聲小傢伙爭氣,這兩天這麼折騰,居然沒出事。
她視線一轉,那女子神情便有些茫然,望著她的背影,「咦」了一聲。
一聲未畢,那女子目光忽然一轉,滿面怒容地道:「你怎麼還在這裡?還不滾出去?」
太史闌一驚,她剛才全副心神用於攝魄,自己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居然沒有注意到這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角落裡發出一陣細微的響動,一個人從船艙的暗影里垂頭走出來,步伐輕飄飄的,人也瘦得像個紙片,果真毫無存在感。
那女子神情滿是厭惡,轉身踢了男子一腳,道:「快滾!別耽誤了老娘的興兒!」
太史闌趁她一轉身,雙手交擊,在她脖頸後重重一砍。
一聲悶響,女子應聲倒地。
那男子驚愕地抬起頭,太史闌這才看清他的面容,十分清秀,只是面黃肌瘦營養不良,一副癆病鬼模樣。
他驚嚇地看看太史闌,再看看那女子。太史闌淡淡負手瞧著他,等著他驚叫,給他一下狠的。
這男人卻沒有叫,迅速低下頭,低聲道:「你這樣是招禍……她性子跋扈兇狠,醒來之後一定會殺了你,這船上都是她的人,四面又是大海,你跑不掉……」
「你呢?」太史闌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脖子上斑駁的傷痕上掃過,「你是不是也跑過很多次,然後都沒成功?」
那男子沒想到她竟然問出這麼一句,張張嘴,眼圈忽然就紅了。
「和我合作。」太史闌坐下來,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果點心便吃,「我保證你這次可以走掉。」
男子猶豫了一會,太史闌也不理他,從容吃水果。
那男子盯著太史闌,終究信了她滿身的氣度,咬牙道:「好。」
「她是誰?」
「辛小魚,不過大家都叫她魚娘,或者魚姑奶奶。」男子答,「黃灣群盜中唯一的女盜,和海姑奶奶是拜把子的閨中蜜友。」
「海姑奶奶?」
「海鯊老爺子的女兒,黃灣十八島的真正主人。」男子解釋,「我們這裡,有權勢有地位的女子,都叫姑奶奶。」
「這裡是黃灣?」太史闌聽出端倪,皺起眉頭,不會吧,司空昱不是說這裡是近海嗎?難道一場風暴,竟然將他們卷到了內海?
「黃灣只是黃灣群島的一個統稱,真正海姑奶奶居住的黃灣島離這裡還很遠,黃灣群島最遠兩個島嶼之間的距離足有千里。」
「辛小魚出海是要做什麼?」
「她代海姑奶奶巡查黃灣諸島並收取今年第一季的魚稅。」男子道,「海姑奶奶也親自出來了,她們兩個一個從南到北,一個從北到南,各自負責一半島嶼,估摸著應該就在這附近的水市島碰頭,再一起回黃灣。」
「收稅需要她們親自來收?」
「應該還有一件大事,我有發現魚姑奶奶和屬下商議來著,但我身份太低微,沒資格參與。我猜可能和今年新總督到任,掃了海鯊老爺子靜海城府邸的事有關。」
太史闌本來只想問問這人基本情況,此時聽他口齒清晰,說話很有邏輯和頭腦,不禁來了興趣,「哦?」
男子忍不住站直了些,明明太史闌隨口相問,他卻覺得好似少時面對師長考校,緊張得額頭都出了汗珠。
「海鯊老爺子去瞧海姑奶奶,結果被新總督抄了老窩,海鯊老爺子怕海姑奶奶擔心,根本沒告訴她就匆匆趕了回去。不過海鯊老爺子心疼女兒,別人可不會心疼,這事兒遲早都會傳到海姑奶奶耳朵里,海姑奶奶性子壞,從來不肯吃虧,怎麼可能坐著不動,她親自出門收稅,我看是為了要把今年的魚稅加倍收上來,好和南邊那塊買洋槍,幫老爺子報仇呢。」
「南邊那塊?東堂?」
「還有專門走南洋路線的商人,也是半商半匪,手裡經常有些好東西。」
「這就是水市島?」太史闌看著前方不遠處島嶼淺灰色的輪廓。
「是的。魚姑奶奶會在這裡停留,目前她所負責的黃灣七島里,也就這個島的魚稅還沒收上來。」
「這個島規模如何?」
「沒來過,按大小看不過是個中等島嶼,不過聽說這個島原先很多是異族,民風彪悍,向來最難管理,所以兩位姑奶奶才選在這裡集合。」
太史闌若有所思地看了不遠處的島嶼一眼,本來她還想把這女人給扔海里去,現在忽然改變了主意。
「海姑奶奶勢力如何?」
男子思索了一下,「應該這麼說,海鯊老爺子雖然被端了靜海城的府邸,但其實他的根基未失,他的老家和根底都在黃灣,元氣未傷。」
太史闌點點頭,「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垂下頭,「我沒有名字……」
「嗯?」太史闌疑惑。
「我們黃灣很多孤兒,大家都沒有名字,平日裡按年紀排序海一海二地叫著,我原先在我們那裡是老六,不過這實在不能算名字……」
太史闌忽然想起了龍魂衛的大頭領們,嗯,趙十三今年該叫趙十四了。
「你就叫海六。」她道,「如果將來你願意跟隨我,那麼辦好一件事叫海五,再辦好一件叫海四,以此類推,什麼時候到海一,我給你一個正式名字,再給你一個正經出身。」
海七怔怔地看著她,原想說你自己還在落難怎麼口氣這麼大,然而心忽然便砰砰跳了起來,直覺一個足可改變一生命運的重要機會就在眼前,連忙垂首躬身,「是。」
太史闌點點頭,很滿意海六的聰慧,現在她需要這麼一個熟悉黃灣的人幫助她。
她也不擔心海六會背叛,看他形貌穿著,就知道在辛小魚身邊過得很慘,他背後看辛小魚的眼神,充滿恨毒。人臉可以擺布無數表情,唯有眼神不可修飾。
「你……啊不姑奶奶,您應該也是這海上霸王之一吧?是金沙群島那邊的大把頭嗎?」海六小心翼翼地試探。
「別叫我姑奶奶。」太史闌淡淡道,「你瞧著我像大把頭?」
海六抿著唇不做聲,他覺得像,也不像。像的是那般睥睨悍然的氣質,不像的是那些大把頭骨子裡粗俗放蕩,眼前女子卻是內斂的,眉宇間氣韻不怒而威,隱然尊貴。
他想了想,還是學陸上的稱呼,「小姐……」
「叫我夫人。」太史闌道。
海六看看她紮起的頭髮,實在看不出這位哪裡像已婚的人了,但他從善如流,立即道:「夫人,魚姑奶奶這裡,你看……」
「怎麼?」太史闌也在思考如何處理,她的人間刺沒有帶著,不然倒好解決。
「這個……」海六紅著臉,道,「魚姑奶奶生性好**……她醒來時如果有男人在她身邊,她就會忘記原先的事……」
太史闌挑挑眉,瞄一眼這傢伙紙片一樣的身材,終於明白他怎麼瘦成這樣了。
「要麼您請您那位同伴來冒充一下吧……」海六低頭道,「他在外面也不妥當,外頭那些人……」
太史闌心中一驚,想了想,捋起袖子,把門開了一條線,對外頭甲板上的一個水手招呼道:「姑奶奶說讓我同伴一併進來。」
那邊聽著,也不懷疑什麼,哈哈笑著把司空昱推了過來,司空昱關上門,還聽見外頭擠眉弄眼地笑。
「姑奶奶可算認清男女了……」
「這位看起來不錯,伺候好了姑奶奶,咱們也就有好日子過了。」
「你說她們會不會玩假鳳虛凰的把戲啊……」
又是一陣**邪的笑聲。
司空昱閃進門時,臉色通紅。
「你怎麼了?發燒?」太史闌奇怪地瞧著他。
司空昱臉色更紅,匆匆拉著她的手道:「你沒事吧?」一抬眼看見那邊床上,啊地一聲目瞪口呆。
辛小魚已經被抱上床,海六正在和她做活塞運動呢。
雖然有一層珠簾隔著,但聲音卻是擋不住,司空昱傻傻看了半晌,萬萬沒想到太史闌讓他進門來看的竟然是活春宮,呆了半天驀然轉身,「我……我出去轉轉!」
太史闌一邊感嘆地想假如容楚在這裡一定會說咱們也照樣,一邊趕緊拉住他,「幹什麼?留在這裡!」
司空昱身子一僵,停住了,太史闌感覺到他背肌僵硬,甚至連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這傢伙,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太史闌這才發覺自己緊緊抓著他的手,連忙鬆開,司空昱卻霍然轉身,一把抓緊了她的手,雙手一合,將她的手掌緊緊包攏在掌中。
太史闌一抽抽不動,也就不再猛力抽,她記著自己的情況,有些動作能少做就少做。
屋子裡很暗,剛才的燈火已經全熄。海七再厚臉皮,也不好意思在堂皇燈火下幫太史闌打掩護。
所以太史闌只能看見司空昱的眼睛,灼灼發光,他的呼吸灼熱地噴在臉上,頻率急促。
司空昱也只能看見她的眼睛,極度深黑又微光璀璨,如海底閃耀著珍寶的漩渦。
太史闌感覺到他似乎在激動緊張。但她想不出此刻有什麼事值得他激動緊張的?而且這傢伙雖然彆扭傲嬌,但真的很少失去方寸過。
「太史……」司空昱深吸一口氣,似乎怕自己下一刻便失去勇氣般,急急開了口,「你……你是不是在暗示我?」
嗯?太史闌一怔——暗示?
想想自己要他等在這裡,找機會上島,也算暗示吧?便點點頭。
司空昱更激動,太史闌感覺到他手都抖了。詫然道:「你……」
「你讓我說。」司空昱截斷她的話,喃喃道,「太史,我可等到這一天了……」
「啊?」太史闌愣住,有點不對。
「你和容楚決裂了是嗎?我已經聽說了,容府不接受你!」司空昱急促地在她耳邊道,「你一定是傷心遠走靜海的。容楚不珍惜你,是他沒福……太史,你……你是不是暗示我可以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