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鐵血總督(2/2)
最後四個字平平靜靜,卻聽得人人渾身一顫,端木成態度更加恭敬,「是。」
「端木先生心繫民生,本督甚為嘉賞。」太史闌凝視著他,「造福桑梓的鄉紳,按例可以由各府上報總督,再由總督代為向朝廷請賞,端木先生回頭和靜海府尹說一下,上個請賞摺子來。」
「謝大人!」端木成喜出望外,深深躬身。
眾人這下真有點羨慕了。
自古官民涇渭分明,這些草莽出身的大老粗,一旦有了財富和安定的生活,就開始嚮往高端的地位,而走上仕途是洗白家族,真正走向貴族階層的重要途徑。歷來官老爺們也明白他們這種心理,在為他們請朝廷恩賞的事情上便分外拿捏,以此榨取更多的好處。
像太史闌這樣,隨隨便便就送出他們夢寐以求的官身地位的,還真是大方得少見。
太史闌掃一眼眾人神情,對端木成點點頭,又看了銅面龍王一眼,他靜默地坐在日光的陰影里,銅面具反射著一片虛無的光。
太史闌沒有再停留,走了出去,眾人紛紛跟著相送,走到庭院正中,太史闌一停。
她面前是一副巨大的照壁,海鯊家可以移動的迎門照壁。
這照壁是海鯊家的招牌,也是海鯊家名聞靜海的重要標誌,據說是他連續剿殺海上數十家大小勢力海盜,找到了一株海底沉香木的巨木,用來雕了這副飛龍罩海的照壁,這也是他真正奠定在靜海行省獨霸天下地位的一戰。這照壁價值連城還在其次,更是他威權和地位的象徵。
眾人屏息看著太史闌淡定的眼神——這位女總督又想搞什麼么蛾子?把這價值連城的照壁拉回去嗎?
確實,如此巨寶,誰不動心?
有人便想討好,自以為聰明地笑道:「此照壁是海底千年沉香木雕成,做過防水處理,價值連城,寓意美好,大人如果喜歡……」
「我不喜歡。」
那人一僵,傻傻地看著她。
「寓意美好,海鯊府還是被抄;飛龍罩海,依舊沒能罩得了自家的爛池塘。」太史闌淡淡地道,「來人,把這玩意給劈了。」
眾人:「……」
好,好,沒有最狠,只有更狠。
這位女總督的思維,果然不是常人配揣測。
於定雷元帶人上去拆照壁,照壁木料堅硬,眾人拼命猛砍,木屑紛飛,斑痕斑駁,眾人瞧著那無比珍貴用一件少一件的沉香木照壁被砍得不成模樣,心疼得臉上一抽一抽。
「海鯊府多年來搜刮民脂民膏,奢靡無度,本督既然來了,自然要還百姓一個公道。」太史闌吩咐薛暮辛,「將所有海鯊府中值錢財物登記造冊,發往公庫,稍後處理。如有人在此過程中,中飽私囊——以貪賄罪論處。」
「是。」
「其餘按律處理,發榜公布。」太史闌一邊吩咐一邊下台階,「對了,海鯊府的所有女眷,另行登記,暫押總督府女牢。」
「大人,總督府沒有女牢……」
「造一個。」
「是。」
眾人聽著,一邊心驚,一邊想著總督特意將海鯊府女眷拎出來單獨關押是什麼意思?海鯊府女眷美貌聞名靜海,但這位又不是男總督。
火虎等人刀砍了半天照壁,把那些珍貴的木料砍壞後,又架起柴來燒,頓時煙霧騰騰,沉香木的香氣沖天而起,籠罩全城。
所有的百姓都聞見了這股離奇的香氣,蜂擁而來。
太史闌便是在這樣的火光中,香氣里,邁出了海鯊府的大門。
靜海城的百姓,也是在沉香木的香氣里,第一次看見他們新任的女總督。
女總督身後火光熊熊,艷若紅龍變幻飛動,越發襯得她眸子深黑面容沉靜,巋然如屹立於浪濤邊的礁石,又或是晚霞深處走來的神祗。百姓們仰首望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敢相信新任總督竟然如此年輕。
滿城香氣迤邐,那香氣濃郁又深遠,古老又深切,帶著令人膜拜的神聖般的力量,伴隨這樣香氣行來的女子,也讓人心動神搖,不敢用言語褻瀆。
忽然有人沉默著深深拜了下去。
更多人跪了下來,伏在滿是魚腥泥濘的冰冷地面,以額觸地,低聲喃喃,說著自己也聽不懂的話。
或者是禱告,或者是欣喜,或者只是內心深處難抑澎湃的發泄。
那是一大片滾滾而去的浪潮,臣服在太史闌的腳下,她靜靜地立著,任風將黑髮如旗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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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二年二月,靜海總督、一等子爵、領靜海將軍銜太史闌,初入靜海城,親身入虎穴,滅盜匪,斬海虎,收首領、抄海鯊府、燒照壁,以雷霆萬鈞之勢,在靜海城所有勢力面前上演了一出絕殺大戲,以最強硬的姿態,成功入主靜海城。
她也成為靜海諸任總督中,上任最風光、出手最狠辣的一位。
她第一天在海鯊府做的事,已經讓人震驚,但很多人還想著,她後頭是不是還打算留著一手,好和老海鯊討價還價,沒想到第二天,總督大人竟然真的將所有的海鯊府中男丁示眾,並公開徵集罪行,總督府門前一排站籠被站滿,百姓圍著罵了三天三夜,無數的雞蛋爛菜葉招呼得那些傢伙滿身狼藉,每隔一個時辰總督府就要派人去站籠里收菜,不然那些傢伙就會被滿籠子的東西憋到窒息至死。
站籠旁的用來收集罪狀的箱子每隔半天就塞得漫了出來,需要人時時清理,總督府里人人忙得腳不沾地,到處可見捧著文書奔跑的人員,更有很多人日夜關在屋子裡,奔跑在城中,調查核實,分批審問。
不跑不行,因為總督大人說了,所有事情要在三天之內完結,做不好的軍法處事。
三天之後,所有人都瘦了一圈,厚厚的卷宗也完成了,太史闌簡略一翻,簡單地一個過堂,便定了罪,在總督府外公布,隨即大筆一揮——斬!
海鯊府三百七十人,除少量罪不至死,單純傭僕被甄別出來釋放之外,其餘人統統死罪。
太史闌一邊快馬上報朝廷,一邊下令——斬立決。
這下有些人想動作,指望著太史闌還要報朝廷,還要等秋決的人都傻眼了,想不到這女總督說殺就殺,竟然不等朝廷勾決!
太史闌才不等,她就是放個屁,她家藍藍都會說是香的。
三日之後,所有案犯都被牽到海鯊府舊址,海鯊府門前正好還有個廣場,三百七十人一排排跪滿了廣場,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
最前面一個棚子,則坐滿了靜海觀場的官員,從靜海府尹開始,都早早到了——不敢遲到,因為總督大人會不高興。
所有百姓神情雀躍,所有官員如坐針氈。
如坐針氈的還有靜海城的其餘勢力,太史闌要求他們也到場觀看,這些人瞧著往日稱兄道弟的人此刻悽慘地跪在廣場上,禁不住的一陣陣心底發涼。
發涼的同時倒也慶幸,因為到目前為止太史闌還沒為難他們,他們的魚稅和保護費還照樣收著,總督府沒有干涉的意思。
這些人想著,總督大人不可能選擇得罪所有人,對海鯊府下了死手,結下一個強敵也就夠了,之後自然要對他們好些。所以雖然怕,但還算能穩穩坐著。
因為存在這樣的心理,所以這些人也沒動過什麼要劫獄或者幫忙撈人的想法,甚至在這幾天內,通過各種辦法還給總督府送去了厚禮,太史闌也毫不客氣,一一笑納,甚至還很有興趣地揀選了一些禮物,分贈給景泰藍和容楚,以及三公等人。
這些當地半匪半士紳的地頭蛇們因此更加放心——肯收就是一個和平信號嘛。
他們不曉得,有些人心還是挺黑的……
太史闌也準時到了,一身寬大黑袍坐在主座,她不愛穿官服,這種情況下就更不會穿了,她穿著一身寬大重錦長袍走過來的時候,滿場無聲,所有人投來的目光,不管是愛戴還是憎恨,是歡喜還是仇恨,都凜然而不敢直面。
雖然一次殺這麼多人,創下靜海乃至南齊建國以來的處決人犯的記錄,但太史闌也沒有如臨大敵地搞什麼戒嚴和警衛,她只做了一件事。
她把兩架神工n-ǔ拖了來,往廣場正面上方左右一架,所有人只要想救這些人,都在這兩架神工n-ǔ射程範圍之內。
海鯊府被查抄時,應該還有一部分人在外辦事,另外這些被處決的人也在外面有親朋好友,雖然大多數人都不敢出手,但總會有一兩個以義氣為先的莽夫的。
果然還沒開場,就有人前來攪局,這邊剛剛炮響,外頭就是一聲大喊,「刀下留人!」幾條人影嗖嗖地竄了來。
百姓譁然,興奮無比向前擠,等著瞧這說書里才有的情節,太史闌卻冷笑一聲——聽戲聽多了吧?還刀下留人呢!
她微微抬起下巴。
「錚」地一聲,屬於神工n-ǔ獨特的嗡鳴,撕裂空氣的最強音。
那些人的影子剛剛從人群中竄出,腳尖還沒踏上廣場邊緣,就看見迎面似有黑光一閃,像天邊的一道閃電,忽然就劈到了面前。
沒有思考的餘地。
那些人只覺得身子一震,隨即就飄了起來,而在其餘人的眼裡,只看見黑光一閃,然後那些人就比來時更快地猛烈撞了出去,撞上身後的同伴,一連串地如糖葫蘆串在一起向後一射,半空里劃開一條深紅的直線,像一筆永遠沒有止境的「一」。
然而這個一是有盡頭的,盡頭就是死亡。
「咻」一聲,有人看見箭頭從最後一個被串住的人背後穿了出來,帶著一蓬血雨一閃不見。隨即那些後竄出足足數丈地的人們,終於在人群之後砰然落地。
沒擠到最裡面,在外頭踮腳張望的百姓們,就比任何人都搶先看見了一場死亡。
還是瞬間群殺。
剎那間外圍就多了十幾具歪七扭八的屍首,每個人胸口都炸出一個拳頭大的洞,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箭造成的,還只是一支箭。
總督府的護衛飛快地衝出來,他們不是來收拾屍首的,他們是來撿箭的,這些箭雖然現在已經不算少了,但依舊每支都很寶貴。
他們不需要在屍首上找,因為神工n-ǔ的特製箭從來都會穿身而過,飛竄出人難以想像的距離,只要跑遠點就行了。
這一箭的兇猛。
所有人都凝固了,很多人眼睛還在直瞪瞪望著天空,因為剛才飛人那一刻的血雨剛剛落地,在潔白的廣場上揮灑出各種詭異的痕跡。
更多人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有人來了,然後有人死了,其間好像那些飛來很快的人飛去更快,一霎眼就到天邊了。
官員們又尿了一批褲子,太史闌大皺其眉。
不過她很滿意,神工n-ǔ的效果,之前在海鯊府沒展示成,這時候展示更好。
外頭很快收拾好了,太史闌對所謂「劫獄」一言不發,連表情都沒有,如她的神工n-ǔ一般,根本不把這點事當事,揮揮手示意繼續行刑。
總督府緊急尋找了三四個最好的劊子手,這門職業不需要太多的從業人,所以三四個已經是極限,其餘的便由太史闌麾下的高級護衛們充當,一聲令下,人頭落地,骨碌碌廣場上滾了一地,鮮血交叉噴射衝上天空如霓虹,瞬間將廣場血染,天際簌簌,落了一地的血雨。
棚子外原本雀躍的百姓無聲,忽覺生命的凜然。棚子外的官員們簌簌發抖,太史闌很快就聞到了一陣臊臭氣息,她眼神冷冷一瞟,就有人將那些嚇尿了的傢伙請了出去。
楊成等人站在棚子側,觀察著官員們的神態,稍後也會做記錄並給太史闌參考。
廣場上專業的劊子手連砍幾個頭顱,刀刃翻卷,心理上也受不了,腿軟請罪。太史闌一揮手,讓自己的護衛上。
她的護衛一上,所有人便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鐵血,刀起刀落,毫不猶豫,砍瓜切菜,人命如草。
一蓬蓬鮮血彎折成各種弧度,彈身、扭曲、濺射、鋪展……連貫的血虹和細碎的血滴糅合成一幅幅別有韻致的畫面,每幅似有近似,其實各自不同,那些屬於人體精華的最鮮艷的顏色,被同樣鮮艷的淡金色日光折射成琉璃色,炫得人眼花。
又或者這是一場殺戮的煙花,在盛世到來之前,作為黑暗的結束序曲。
shā「re:n殺成這樣,簡直成了藝術,看到最後,所有人最初的恐懼也忘記了,盯著那些刀優美的落下軌跡目不轉睛。
嚓嚓嚓嚓,快刀斬亂麻,一刻鐘人頭解決乾淨,護衛們迅速收刀,有人還四面瞧著,尋找是不是還有沒落地的人頭,那眼神居然有點不過癮。
那眼神瞧得四面的人都毛了。
可怕的總督,可怕的護衛。
傳聞里這不是普通總督的普通護衛,是經過十幾場大小戰役的真正士兵。
有些人終於開始信心動搖——這樣的一群人入主靜海行省,海鯊真的還有翻身的機會?
三百七十人頭落地,早有備好的馬車將屍首都拉去了亂葬崗,海鯊府里除了幾位高層跟著海鯊去了黃灣島,以及海二爺之外,其餘少有成家的,這些野慣了的山海之盜,並不喜歡受家室之累,這讓太史闌少了很多麻煩。
屍首一拉,海鯊府院子裡的池子引水一衝,過了一夜,乾乾淨淨,昨日的殺戮好像沒有過,只有那些石板縫被浸潤成鮮紅的縫隙,告訴人們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還有靜海城裡忽然轉好的治安、忽然減少的欺壓敲詐綁架殺害,告訴人們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把海鯊府收拾了,下一步太史闌就轉向了靜海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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